下午五点，新城小学门口正是放学的热闹时候。
路旁小摊的炸鸡孜然香、奶茶的甜润混着烤肠的焦味，层层叠叠飘散开，勾得孩子们走不动路。
其中，一处连招牌都没有的烧饼摊前，围聚的人最多，人气最旺。
“大哥哥，我要一个小烧饼。”
“拿好啦。”
“谢谢大哥哥！”
巴掌大的烧饼只卖五毛钱一个，刚好解了孩子嘴馋，分量轻巧，也不耽误回家吃正餐。
摊主是个年轻男人。口罩遮不住利落英挺的轮廓，一双眼眸澄澈清亮，似盛着漫天繁星。他身姿挺拔，周身肌肉线条匀称流畅，宛若巧匠雕琢的塑像，引得路过的大人小孩都忍不住频频侧目。人群里不少结伴的少妇和女孩们，目光更是久久流连，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切。
“宝贝，是不是饿了？妈妈给你买个烧饼。”
“妈妈，我不饿呀...”
“听话，你肯定饿了。”
小孩子捧着烧饼吃得津津有味，一旁的女家长们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李恪手法娴熟地揉面、擀饼、贴炉，动作行云流水。
从异世界归来，地球已经过去了十年。
当年本该奔赴高考的青涩少年，人生凭空多出十年的空白。
不过父母早已离异，向来对他不闻不问，这十年离奇的穿越经历，那段浴血奋战，守护一方世界的过往，自始至终无人知晓。
终局之战落幕，神明给了他二选一的机会。
其一，登临神位，永生不朽，执掌尘世；其二，剥离一身超凡力量，褪去所有荣光，回归地球，做一介凡人。
李恪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在旁人看来，这选择傻透了。
成神代表着长生、力量、权力、美色、无尽的财富，是世人的终极梦想。
怎会有人选择放弃？傻子都不会这么做！
偏偏李恪就这么做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被神明恰好选中的普通人罢了。使命完成了，神明把力量收回去，交给更合适的人接替，自己平平静静地过日子，经历生老病死，这才是属于普通人的人生。
征战数百年，他早就疲倦了。
成神确实是荣耀，但更是一种枷锁，拥有特权和力量，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他真的累了。
摆摊卖饼，挣点生活费，这样惬意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说起来，在异世界的传奇生涯里，他的相貌模样算是最不值一提的一项。如今重返地球，这副皮囊反倒成了引人注目的焦点，确实让他略感困扰。
晚七点，送走最后一位赖着要联系方式的女孩，李恪收拾摊位，准备离开。
忽然，夜空亮了。不是太阳出来了，而是无数星星在发光。
星光如水银泻地，将整片天穹映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目睹了毕生难忘的奇景：星河深处，一幅横贯天际的巨卷缓缓展开。正中是一颗通体蔚蓝的主星，星环如丝带般缠绕流转，其周围遍布造型奇伟的浮空城，飞瀑倒悬，流光四溢。
画卷之中，万千生灵鲜活登场：背生双翼的翼人掠过长空，密林间精灵挽弓伫立，矮人身挥重锤，锻打着手握雷光的神兵，荒原之上兽人仰天长啸，深海里人鱼摆动尾鳍，搅起万顷碧波。
画面里，战火燃起。
异种魔兽的浪潮铺天盖地。
载着亡灵的战舰劈风斩浪。
更有恐怖的不可名状，以恒星为食，散播恐惧。
诸多种族并肩浴血，嘶吼与战歌混成一片。而在每一处最危急的战场，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掠而过——他挥剑斩开魔兽的脊骨，他扶起倒下的精灵射手，他将重伤的矮人工匠从废墟中拖出。
那道身影的面容始终看不真切，但他所过之处，绝望的防线一次次重燃希望。
最后，画面定格在万军之前，那个身影独自面对湮灭宇宙的强大存在，渺小如尘，却寸步不退。
一个威严而悠远的声音自星空中降下，清晰传入每一个地球人的脑海：
“尔等所见，乃星源宇宙。曾有一位来自地球的勇者，受星光召唤，孤身降临，于绝境中拯救此界。”
“然而，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星源宇宙需要更多的勇者，更多的地球勇士。”
“被星光选中之人，将获得超凡之力，踏上这位勇者曾走过的试炼之路。你们的成长轨迹，将被两界众生共同见证。”
“诸天为证，万灵共鉴。”
话音落下，夜空中的再次骤然大放光明。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星光从天穹垂落，如雨如瀑，向着地球的各个角落洒去，寻找着它们各自的选择。
其中一束格外明亮的光柱，直直地向着那座小学门口的烧饼摊落去。
李恪眉头一皱，侧身一让。
那束星光堪堪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溅起一圈涟漪般的碎光，随即消散无踪。
周围的人群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在对着天空拍照，有人已经激动地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应征”，还有人跪在地上又哭又笑，认为自己成了天选之子。
李恪当然知道那道声音说的是谁。
那些画卷中一闪而过的战场、废墟、绝境，每一帧他都认得。
他只是不想再掺和了。
“世间从不缺救世之人，总会有人比我做得更好。”
他默默推动小车，身影渐渐融入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