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杯之间
锻造仪式进入第七日
两枚圣杯的魔力潮汐已经连续运转了整整七天,从未有过一刻停歇,金色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个锻造区域笼罩在温热如熔炉腹地的氛围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魔力独有的微甜气息,混杂神铁高温蒸腾的冷冽金属腥气,还有世界树枝桠受卢恩符文催发、逸散而出的雨后密林般的清润木香。
锻造台中央悬浮一团赤红光茧,茧面流转各色原初卢恩是斯卡蒂七日不眠不休逐一镌刻的印记。
光茧内里剑胚步入最终定型阶段,苏鲁特炎之剑的残片在艾萨克构筑的魔力熔炉里彻底熔解,与神铁骨架浑然相融弗雷胜利之剑的概念,则凝作茧身层叠变幻的金赤光膜,随同无形的脉搏规律震颤。
斯卡蒂伫立台前,紫发被翻涌的魔力潮汐轻轻扬起,双手依旧维持展开术式的姿势,指尖符文历经七日透支已然黯淡,身形却端庄规整分毫未乱。
身侧的羽斯缇萨以空洞深邃的瞳仁凝望光茧,双臂平举借由圣杯终端的独有权限,精密调控每一缕流入剑胚的魔力。
艾萨克立于锻造台正前方,七日寸步未离七日前割裂掌心、以龙血浇筑光茧,往后的日夜,他的魔力化作奔流不息的猩红长河,持续灌注术式核心。
面色较往日略显苍白,一双猩红龙瞳却锐利澄澈不见半分疲态。
赫尔薇尔自他体内具象现身,黑色长发垂落肩头她缄默不语,静静注视即将降生的剑之灵体,神色静若平湖唯这是剑灵面对新生同类的本能,无仇怨、无排斥,只剩审视与隐秘的期许。
“时间到了。”
斯卡蒂嗓音沙哑,连日吟唱磨去了往日清冷温润的声线,独剩末代神灵的肃穆,她收回手臂最后一道卢恩自指尖破空,嵌入光茧表层。
光茧绽开。
并非爆裂溃散,而是如花绽放。
赤红茧壳自顶端层层舒展,片片光瓣碎作漫天赤色符文飘散中心悬着一柄赤红长剑,剑身笔直、刃口锋锐,剑身纹路宛如地底封存的岩浆长河,在圣杯金芒下缓缓蠕动剑格是收拢的世界树嫩枝,翠叶受魔力浸润微微舒展,剑身中间嵌着暗红龙瞳宝石破茧刹那,便与艾萨克的心跳同频闪烁。
火光自剑身喷薄于台上空凝聚人形轮廓,先现四肢再凝躯干,最终浮现一张尚带稚气的精致面容。
银白长发垂落肩头,发梢缀着灼烧般的赤红,琥珀色眼瞳缓缓睁开,瞳孔内环一圈暗金卢恩光环,随魔力余韵轻轻震颤。
少女赤足落于锻造台,素白掺赤红的束腰长裙自动成型,她垂眸端详双手反复张合五指,感知新生躯体的触感,抬眼扫过斯卡蒂、羽斯缇萨、赫尔薇尔,最终定格在艾萨克身上。
睫毛轻颤,少女扬起纯粹无防备的笑容。
“……主人!”
她纵身跃下锻造台赤足落地烙下浅浅焦痕,快步扑到艾萨克身前,双臂牢牢环住他的手臂,侧脸蹭过衣袖银发红梢散落细碎火光。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噢....噢噢...”
连绵的呼喊盛满雀跃,琥珀眼眸亮晶晶仰视着对方,瞳中卢恩随情绪伸缩起伏。
“抱的太紧了!”
艾萨克话语里毫无苛责,垂眸望着黏在自己臂上的少女,她太过鲜活,像城堡花园里初学迈步追逐幻兽的幼童。
“我是英格莉德,主人为我命名!”
“本体便是这柄剑,也能化作人形!
“斯卡蒂大人说这是剑灵具象,羽斯缇萨大人讲,是主人磅礴的魔力,让我降生即能人身现世。”
“赫尔薇尔姐姐也是这般吗?”
话音落,她转头望向另一侧的赫尔薇尔。
“……姐姐?”
主手武器自然是赫尔薇尔没错,锻造这孩子的目的就是为了清除一下不需要她出鞘的杂鱼,说是她的妹妹也算是吧。
赫尔薇尔睫毛微动是了然的确认,目光掠过少女充满生机的眉眼、渐变的发丝、不受控灼烧地面的赤足,短暂沉默后开口。
“呵呵,我的房间夜晚可来小坐。”
寥寥数语,已是接纳。
英格莉德再度笑靥灿烂,回头看向艾萨克。
艾萨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英格莉德骤然僵住,随即眯眼亲昵蹭着掌心,脚边又多出几道焦痕。
“主人,我的火焰尚不能自如掌控,但我会拼命练习,日后替您焚尽所有敌人。”
“不必急躁。”
艾萨克转头看向气力耗尽,急需休养的斯卡蒂颔首示意随即吩咐。
“等会叫美狄亚,带她熟悉整座城堡环境。”
“她同我一般属性为火焰,基础修行交由赫尔薇尔教导。”
“遵命。”
赫尔薇尔应声。
英格莉德从艾萨克臂弯滑下,效仿赫尔薇尔叠手躬身,眼角却偷偷瞟向主人。
“遵命,主人。”
刻意压低的声线,尾音仍藏不住欢喜。
艾萨克转身迈步走向门外,脚步稍顿。
“跟上,先去花园。”
“是!”
英格莉德快步追随晶石地面留下一串焦痕,宛若初雪上的足迹,赫尔薇尔走在末尾,望着地面印记抬手一挥焦痕尽数消弭。
两人飞在天空中。
“提速。”
平淡的声线响起。
“明白!姐姐大人!”
长廊尽头传来应答赫尔薇尔抬步前行,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赫斯珀里得斯花园。
英格莉德踏上石板的瞬间骤然僵住。
头顶不再是圣杯间被魔力封锁的穹顶,而是悬浮日月流云的真实天穹,白石木构的屋舍错落排布,庭院花草盛放水渠流水映着石桥岸边妇人笑语潺潺,集市广场人声鼎沸,老者交换食材孩童追逐嬉闹,毛茸茸的幻兽穿梭街巷。
她蹲下身盯着田畔发光的菌类,恍然认清自己新生的模样。
“主人,这些……全都属于您吗?”
少女的声线放轻。
“嗯,这些皆是我的领地。”
英格莉德抬眸凝望模拟骄阳,轻声发问。
“那我,也要守护这里吗?”
艾萨克垂首,猩红龙瞳微动。
“嗯,是属于你的归宿。”
少女沉默片刻周身不断外泄的,火焰焦痕就此骤然停歇。
赫尔薇尔静立后方望见英格莉德,回身朝自己挥手呼喊便缓步上前。
自此艾萨克的第二柄炎剑扎根永恒乐园,白日与赫尔薇尔并肩戍守城塞,战时化身焚天烈焰归于主人掌中。
每至黄昏她倚在王座窗台,琥珀眼眸遥望无垠星空,躯体深处蛰伏的终末之火静静蛰伏,等候再度被握持的那一刻。
夜晚
暮色浸染整座城塞,晚风裹挟着草木香气,石质庭院铺着凝霜般的银白石砖,赫尔薇尔倚坐在石阶上,指尖勾勒基础控火卢恩纹路,浮空的符文泛着冷白微光。
英格莉德盘坐对面赤红长剑横放在膝头,指尖小心翼翼牵引一缕终末之火尝试缠绕符文运转。
零星火苗屡次失控炸开,燎焦墙边几株低矮花草,少女慌忙抬手敛火,窘迫地耷拉脑袋。
“火焰的本质是毁灭,你身负苏鲁特残火,不必强行压抑本性,只需划定界限。”
赫尔薇尔抬手抚平焦黑的花叶。
“弗雷的胜利权能会制衡你的暴走烈焰,这是你独有的优势。”
英格莉德眼睛一亮重新凝神引导火流,这一次跳动的赤红火焰稳稳缠上卢恩,化作一枚小巧的火焰印记浮在掌心。
“成功了!姐姐!”
她蹦起身兴冲冲跑到庭院围栏边,望向远处亮起灯火的王座之间,艾萨克的身影隐在窗影里,似乎正翻阅着立香她们旅行到哪里了
赫尔薇尔起身走到她身侧,两道剑灵一黑一赤影子在月光下交叠相融。
“往后征战,你焚前路,我断来敌。”
“一言为定!”
夜空星河璀璨两柄宿命魔剑,就此定下相伴一生的誓约。
赠予之刃,根源之心
次日。
永恒乐园
尼格霍德之城
死寂的训练场铺着深黑岩石板,常年萦绕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魂火微光,连风都带着这座魔城独有的阴冷厚重。
千代孤身立在场地中央,掌心的木刀已经重复挥斩了上千次。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划过紧绷的下颌线,一滴接一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晕开极小的湿痕。
与妹妹彻底融合后,完整的鬼族血脉在她四肢百骸中奔涌,力量与速度都攀上了从前不敢想象的巅峰,可她从未有半分松懈。
这座城堡里卧虎藏龙强者林立,她这点实力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
所以她永远是训练场最早的来客。
木刀划破空气的声响单调、沉稳,日复一日,如同她不肯停歇的心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反复回荡。
沉稳的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打破了这份单调的执着。
千代骤然收刀,利落转身。
艾萨克站在训练场边缘身姿挺拔如旧,他手中握着一柄太刀,是千代刻在心底的旧物玄黑刀鞘暗红缠柄,刀锷处镌刻着阿斯特拉院一脉独有的炼金纹路,冷硬又带着独属于旧家主的印记。
“千代。”
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随手将太刀抛了过去。
“收下。”
千代抬手稳稳接住太刀入手的刹那,一缕极淡的诅咒之力顺着刀柄钻入掌心,没有半分杀意只是纯粹的试探。
这柄有灵的凶器正在甄别眼前之人,是否有资格成为它的新主。
融合完整鬼族血脉的身躯瞬间做出回应,体内的妖力与刀身的怨念悄然共鸣,暗红刀柄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不过须臾便温顺地收敛了所有桀骜,彻底认主。
“主人,这是……”
千代抬眸,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错愕。
“我在阿斯特拉院当家主时,亲手打造的佩刀。”
“你应该见过。”
千代怎会忘记。
那是属于旧主的利刃,是他纵横战场的象征。
她曾无数次看见深夜庭院里,他孤身挥刀,刀身缠绕着浓稠不散的怨念残渣,每一次斩落都裹挟着亡魂低语的阴风森冷刺骨。
这是一柄诅咒太刀。
能吞噬被杀物的怨念,斩击自带蚀骨咒毒但凡被它伤及,伤口会被诅咒死死缠附永无愈合之可能,它是艾萨克浴血征战的证明,是凝聚了无数战场怨念的至宝重逾千钧。
“这样重要的东西……真的要赠予我吗?”
她轻声追问,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郑重。
“嗯。尽管用。”
艾萨克没有多余的解释。
千代沉默片刻指尖攥紧刀柄,缓缓将刀拔出鞘。
幽暗的魂火落在刃身上泛出沉沉赤芒,无数细密的怨念符文在刀身游走,时隐时现透着森然的邪气,她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一道暗红刀气破空而出,在空气中留下清晰的诅咒残痕,那痕迹凝滞数秒,才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她握紧手中太刀抬眸看向艾萨克离去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我必会妥善保管,倾尽全力,发挥出它全部的力量。”
艾萨克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便离开了训练场。
千代依旧立在原地,双手捧着这柄承载着旧主荣光与杀戮的太刀,冰冷的刀身倒映出她的眼眸,眼底燃着毫无杂质的忠诚与决绝。
永恒乐园
尼格霍德之城
根源式的居所。
与城堡内其他奢华或阴冷的房间截然不同,这里极简到近乎空寂没有繁复装饰,没有柔软绒毯只有一张矮木桌,一盏残烛一叠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和服,干净得像不染尘埃的虚空。
根源式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本,翻至半途的古书指尖轻抵书页。
窗外永恒乐园的永恒星光倾洒而下,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将纤长的睫毛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看透世间万物的漠然疏离。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来。”
她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如一潭无波深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木门被轻轻推开。
艾萨克走了进来今日只着一身简单便装,少了几分睥睨天下的凌厉却依旧自带压迫感。
根源式未曾抬眼,心底却已了然。
他从不是来闲聊的。
她缓缓合上古书语气里裹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命的叹息平静地开口 。
“……是需要侍奉吗?”
成为这座城堡的眷属以来,大家轮流侍寝早已是既定的日常。
因为都拥有圣杯的缘故,很多身体承受不住他力量的也逐渐习惯过后,有时候是一个人一天有时则是每个人每天轮流值班。
她从未主动提及也从未有过半分拒绝,每次他前来她都以这般冷淡到近乎麻木的语气回应,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不是。”
艾萨克的回答,彻底出乎她的意料。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暗银色戒指,戒身镌刻着极细极密的圣钉纹路,那是用艾莲娜圣钉的碎片锻造而成的印记。
泛人类史的传说里,圣钉是钉杀圣者的至高神圣遗物,拥有对一切高神秘存在、神性生灵的绝对克制力。
而今被重铸为戒指,可随使用者意念化形为任意兵器,对神性目标有着致命特攻。
根源式的眼眸,极轻微地睁大了一瞬。
仅仅一瞬。
转瞬便恢复了往日的漠然平静。
可她捏着书页的指尖,却不自觉地骤然用力,将雪白的纸页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泄露了心底翻涌的微澜。
她第一次没有称他魔王,没有用淡漠的“你”指代。
而是轻声唤出了他的名字,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艾萨克。”
艾萨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抬手握住她微凉的右手,她的指尖冷得像初冬的薄霜没有半分温度,他动作缓慢而小心翼翼,将那枚暗银色戒指,缓缓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尺寸分毫不差贴合着她白皙的指尖,泛着温润的微光仿佛本就为她量身打造。
“这枚戒指可随你意念化形兵器,对高神秘存在与神性有特攻。”
“用法不必我多说,你应当——”
“这种事,我自然知道。”
根源式轻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她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戒指瞬间闪过一道暗银流光,一柄修长银亮的太刀凭空凝于掌心,刃纹如水波般细腻温润握感妥帖舒适。
她随手挥斩数下刀刃切开空气,发出清越的破空声。
“……手感尚可。”
她垂眸看着指尖的戒指,声音依旧是那副漠然调子,可那双能看透世间所有因果的黑眸,却死死锁着那枚戒指。
“虽算不上绝顶的兵器,却也属上等。”
“你能用便好。”
艾萨克收回手,语气平静。
“另外,这并非求婚。”
说罢他转身,便欲离开。
可下一秒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身后骤然环住他的腰,力道极紧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温暖柔软的触感贴上他的后背,她的脸颊轻轻埋在他肩胛骨之间声音闷闷的隔着衣料传来,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委屈。
“……真是个笨男人。”
“这种时候,顺着应下就好了。”
“你从来都不懂女人的心思。”
艾萨克缓缓转身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相闻四目相对。
他是猩红竖瞳,龙眸深邃沉静无波无澜。
她是漆黑眼眸深邃如万古深渊,可瞳孔深处,有两簇绯红桃心缓缓浮现燃烧,如同囚禁在根源深渊里的无尽火焰,终于寻到了宣泄的出口。
根源式踮起脚尖,主动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不再是往日里被动等待、默然承受的温顺,而是带着极致占有欲,近乎侵略般的亲吻。
她指尖死死扣住他的后颈,不给她半分退避的余地,将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倾泄在这个吻里。
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暗银戒指,在这一刻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主人剧烈翻涌的情绪,流转着细碎的微光。
良久,她才缓缓松开。
两人的呼吸都染上几分急促。
根源式抬眸眼底的绯红桃心剧烈跳动,灼烈夺目她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是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笑容,无关温柔,无关平静,是爱恨纠缠到极致、界限彻底模糊的疯狂与缱绻。
她想抬手用这戒指化出的利刃,刺穿他的心脏想看他那双猩红龙瞳在濒死时会是何种模样,又想被他紧紧拥入怀中,被那双碾碎过无数强敌的手臂牢牢禁锢,再也不分开。
“……原来如此。”
她轻声呢喃,像是终于解开了千万年的困惑,
“这就是……所谓恋爱的感觉吗?”
她的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不是癫狂不是悲戚,是历经千万年漠然,终于寻得自我心绪的释然与通透。
长久以来她心底纠缠着两股极致的执念,爱他爱到想要亲手抹杀,恨他恨到想要彻底占有。
她本是「」的人格化,洞悉世间所有因果法则,却偏偏看不懂自己对他的这份心绪。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
这份矛盾到极致的情绪,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从她脱离根源之涡、以人类之身苏醒,与他相遇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要为他沉沦,坠入这凡尘爱恨的囚笼。
“……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渐渐轻柔,却始终没有松开环着他腰的手。
眼底的绯红桃心,亮得愈发灼烈。
她仰头看着他声音甜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与疯狂,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今晚,我不会让你逃掉的哦。”
“艾萨克。”
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夜风掀得左右晃悠,暖黄光晕将两道交缠的影子揉皱在素净的墙面,散落桌角的古书纸页簌簌翻动,字迹被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艾萨克垂落的手掌缓缓抬起,指腹擦过根源式鬓边散乱的黑发,红龙瞳安静锁住她眼底跳动的桃心纹路,没有挣脱腰间箍紧的双臂。
暗银戒指贴在根源式的指节,圣钉细碎纹路持续漫出温热微光,时而凝出转瞬即逝的短刀虚影,抵在艾萨克后背衣料上,是她潜意识里挥之不去的弑杀欲念,却始终差分毫划破布料。
“看透世间万事因果的根源,偏偏困在一己执念里。”
艾萨克的声线低沉,混着窗外乐园夜风裹挟的遥远亡魂呢喃,那是尼格霍德之城底层常年飘荡的怨念。
根源式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胸腔里震颤的笑声断断续续,先前肆意的狂笑渐渐柔化成低哑的气音。
素白和服的布料蹭过他腰间的衣摆,她缓缓松开环腰的手,转而抬手攥住他的衣襟,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无名指的短刃虚影骤然凝实,冰凉的刃尖隔着薄薄衣料抵住他心口的位置。
“我见过天地初生,看过万物消亡,所有命运轨迹在我眼中皆是既定的剧本。”
“唯独和你的相遇,是跳出根源法则的意外。”
她抬眼黑眸里桃形火焰忽明忽暗,刃尖微微下沉,堪堪蹭到肌肤。
“利刃在此,我随时能刺穿你的心脏,了结这份荒谬的情愫。”
话音落下她却猛地收回意念,短刃化作银光重归戒指纹路。
下一秒便抬手拽住艾萨克的衣袖,脚步轻挪将人带向房间内侧铺着单薄被褥的区域,矮桌上的烛台被路过的气流扫得倾倒半截,烛泪顺着木座缓缓凝结。
“可我舍不得。”
简单五个字碾碎了她千万年恪守的漠然,她本是空白的「」,无喜无怒,无欲无求,是在和艾萨克一次次相处、一次次默然侍奉的日夜中,硬生生滋生出爱恨交织的血肉情绪。
艾萨克任由她拉扯,猩红龙瞳扫过房间堆叠的古籍,那些记载着根源奥秘的书卷,如今反倒成了多余的摆设。
永恒乐园的星光穿透窗棂,落在根源式白皙的侧脸,勾勒出细腻的轮廓,她回身关上内层隔间的木窗,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唯独留一缕星光卡在窗框缝隙。
“你特意给我圣钉戒指,克制神性与高位神秘,既是予我自保的兵器,也是拴住我的枷锁,对吧?”
根源式转身扑进他怀中唇齿擦过他的脖颈,语气混杂着狡黠与疯狂。
“魔王心思向来深沉,哪会无端送出珍贵遗物。”
“枷锁与否,全在你的心意。”
艾萨克抬手揽住她的后背,指尖触碰和服布料下温热的肌肤。
“若你想借这柄圣钉之刃杀了我,我不会设防。”
“前提是你能做到。”
这句话彻底引燃了根源式心底翻涌的情绪,眼底桃心骤然燃得炽盛她抬手勾住他脖颈,再度落下极具侵略性的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圣钉的神圣之力与她体内的根源之力相互交融,在指尖漾开一圈又一圈淡银色的涟漪。
窗外,远处训练场的方向,千代收刀入鞘的轻响微弱飘来,诅咒太刀的怨念被夜色裹住沉落大地。整座尼格霍德之城陷入静谧,唯有这间根源居所,打破了亘古的平静。
根源式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平稳,疯癫的笑意褪去大半,只剩下独属于根源的通透与缱绻。
“今夜过后,我便不再纠结爱与恨。”
她轻声呢喃,指尖摩挲着戒指上的圣钉纹路。
“反正往后漫长岁月,我都会留在这座牢笼一般的城堡里,陪着你或是伺机杀掉你。”
“反正,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
“独自根源的存在,这个宇宙中只有你能做到噢。”
“所以,用全力爱着我吧。”
艾萨克笑了笑,自然知道这是何意。
“这是当然。”
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截灯芯,房间坠入朦胧的星色暗光。
暗银戒指静静蛰伏在她的指尖,镌刻的圣钉纹路藏起兵器的锋芒,默默见证着根源打破自身法则、深陷凡尘情欲的一夜。
长夜漫漫尼格霍德的星光恒久不落,屋内纠缠的羁绊,终将化作永恒乐园里,最特殊的一道因果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