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伯特利什么都好,就是糕点有些太甜,着实腻人。”
五月的天气虽已经热了起来,但是若是遇上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而降,窗外吹进来的风,便仍然带着让皮肤发紧的凉意。
涂抹着大量果酱的点心——一种在[新伯特利]流行的,由油炸过的面包,致死量的糖霜与奶油,还有新鲜水果制成的果酱构成,被咬出一个小小的缺口,随后被放置在颜色朴素,但是形制典雅的碟子上。
气质温婉优雅的女子坐在窗前。
她正是对这热量爆炸的点心做出评价的人。
绿色的眼眸像是平静的大湖,看不出丝毫波澜,这是双漂亮到不管如何形容都不为过的眼眸,同样深邃得让人有些发寒。
阮·梅捧起手中散发着热气的茶,放在唇前微微吹了吹飘散的白气,随后轻抿一口,热乎乎的茶水不光温暖了身体,还中和了口中甜腻的滋味,让她那虽然温婉,但是又寡淡没有表情的脸色舒展起来。
窗外的风声越发地大了起来,在道路拐角处转个急弯,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像是哀怨的女子在呜咽一样。
引得阮·梅不由得扭头看向窗外。
天色昏暗,不光是乌云的功劳,毕竟太阳几乎要沉入地平线,暂时提供不了光热。
淅淅沥沥的雨已经数日未停,原本应该出现在梅雨季节的天气却在此时诡异上演,正好印证了报纸上专家所提出来的近些年来气候异常的观点,此时水汽弥漫,在街道上起了雾气,一切都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
就像是某种暧昧又模糊的帷幕,将窗外的世界与屋内的一切给隔绝开似的,让这处小小的空间如同将要被神隐一般。
阮·梅却是喜欢这种安静的。
每当这种悠闲的时候,她的大脑反而会活跃起来,知识的洪流在头脑中如同惊涛骇浪般涌动着,然后被推演研究,分析整理,最后化作一个个答案填充在阮·梅的脑子里。
不过这并不妨碍阮·梅去思考些其它的事情,她的大脑拥有足够夸张的能力让她做到多重思考并列执行。
许是这安静氛围的影响,让阮·梅难得回忆起了过去的事情,那是来自异世界的自己上辈子的记忆。
阮·梅是个穿越者,只不过没准儿是因为穿越这件事伤到了灵魂,因此上辈子的事情对于阮·梅来说就如同是破碎的褪色老照片一样,模糊能看,但是却失去了所有细节。
就比如说她原本的名字,上辈子的人际关系,都已经化作一团团看不真切的迷雾。
而阮·梅关于前世最后的记忆,就是她在家中就着红茶,一边享用着美味可口的点心,一边清理自己常玩手游的日常任务时,不知道咋回事,手机屏幕发出强烈的白光,令她陷入到头晕目眩之中,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孤零零地站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直到现在,阮·梅仍然不能回忆起那天她究竟玩了什么手游,大部分记忆都模糊的她,阮·梅这个名字却像是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她的脑子里,比任何东西都更加真实和清晰。
因为她便将阮·梅当作自己的名字。
伴随着这个名字而来的,是与阮·梅前世有些差距的性格,越发寡淡的常识观念和道德,这副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皮囊,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天才都汗颜的智力,还有那些从脑子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知识。
以及那个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令阮·梅无比着迷又困惑不已的问题。
生命的[本质]。
[生命]的本质是什么?[生命]的终点在哪里?[生命]的可能性极限在何处?
这并不是一个关于生命个体的问题,也不是在局限于阮·梅所属于的灵长类的思索,而是在思考着曾存在,已存在,未来将会进化而来的所有生命的[疑问]。
答案真的存在吗?
不管存在与否,思考与研究总是有趣的。
这个[疑问]值得付出时间。
只不过现在阮·梅的研究遇到了些问题。
倒不是资金之类的常见问题。
问题在于...
阮·梅起身从厨房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放着她亲手制作的糕点,一种由芸豆作为主料的点心,被做成了梅花的形状。
相较于新伯特利甜到让人发腻,让胰岛腺压力巨大的甜点,阮·梅更偏爱这种清雅微甜的糕点,制作点心也同样是她的爱好之一。
再次坐到窗边,感受着呜咽的风声,阮·梅一边咀嚼着糕点,思绪回到了刚刚的问题上。
阮·梅最近面临着[实验体]短缺的问题。
这里的实验体指的可不是大众心中类似小白鼠那种普通的实验动物,而是指拥有高等智能的生物。
最好是自愿的。
不...
应该说必须是完全理解了阮·梅的实验的危险情况下,自愿参与她的实验才行。
这是阮·梅给自己施加的限制。
前世残留下来的最后那点儿道德观念,让阮·梅还没有疯狂到拐带人口进行实验的程度。
“呜呜~”“呜呜~”
窗外的风越发得凉,也越来越大,呜咽声就像是化作了某种哀嚎似的。
冷空气让阮·梅的皮肤有些发麻。
她起身想要将窗户关上,却发现风将另一种东西传递过来——血的味道,人血的味道,这理论上不应该存在于这条街上才对。
“有客人来了呢。”
阮·梅对此并没有太多反应,她的脸上仍然是那寡淡的样子,一边不急不徐地将窗户关上,一边头都不回地朝身后吩咐道。
“将闯到街上的受伤的那个人带回来,至于其它的客人,告诉它们茶话会结束了。”
“让它们回去吧。”
“嗯呢嗯呢!!”
萌萌哒的声音在阮·梅身后响起来,那些原本看着像是装饰物,填充在房间各处的玩偶们,身高有半米左右,只到阮·梅膝盖那么高,像是一只只胖乎乎的兔子一样,一边发出嗯呢嗯呢的声音,一边朝着门外走去,挨个拿着玄关处的雨伞,然后晃悠悠地走进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