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万一你真的变回原来那样了怎么办?”
“那就变回去呗。”雀刘白一边写批注一边随口回答,“到时候太卜大人会逼我上工的。我已经把唯一能偷懒的后路堵上了。以后你再看到我摸鱼,可以直接把我的原话转述给我自己,我不介意。”
圆脸女卜者眨了眨眼,慢慢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对旁边的同事说:“青雀今天真的很不一样,她突然变得这么上进,我好像更害怕了。”
旁边的同事沉默了三秒,回了句:“我也害怕。但太卜大人看起来很高兴。”
“那是因为青雀夸了她。”
“嘘——小声点,太卜大人刚走。”
窗外的阳光从正中偏西了几度。雀刘白坐在青雀的工位上,笔尖不停地写着,嘴角带着一抹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微笑。她知道,今天之后,无论她在这里待多久,青雀本人回来之后都要面对一个全新的职场环境——一个被太卜大人寄予厚望的、被同事们当成励志标杆的、再也没有借口摸鱼的职场环境。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青雀自己。准确地说,是青雀请来的代班。
等真正的青雀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大概会抱着那本《教你如何在上班时合理地打盹》哭出声来。但那已经是后话了。
窗外又一道紫色信号光升空,在午后澄澈的天空中炸开。雀刘白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一眼,云骑军的集结仍在继续。
景元今天本来心情不错,因为余孽露出鸡脚了。
早朝没什么大事,云骑军的阴魔身事件虽然还在发酵,但药王秘传那边暂时没有新动作,他还在等余孽自己跳出来,于是他泡了壶新到的云雾茶,打算在神策府里窝一个上午,翻翻兵书,逗逗雀,假装自己是个赋闲在家的退休老人。椅子还没坐热,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彦卿,手里攥着一份加急情报,脸上的表情介于“出大事了”和“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但确实出大事了”之间。“将军。”彦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渡口那边的人传了消息过来。”
“说。”
“元帅在渡口。”
景元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了彦卿一眼,确认这孩子不是在开玩笑,彦卿太正经较真了,不会开玩笑的。然后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用一种“你继续说我听着”的姿态往后靠了靠。
“继续说。”
“元帅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深棕色短发的少女,情报组比对过了,是李素裳。但不是我们这边的李素裳,我们这边的素裳今天在云骑军营里训练,没出过门。另一个……”彦卿顿了顿,“金发碧眼,男性,身高约一米八五,外貌特征与行商的罗刹完全一致。”
“罗刹。”景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的。但情报组同时确认,罗刹今天还在其他地方活动,没有出现在渡口的任何记录。所以应该是两个人。”彦卿把情报递到景元面前,手指在关键行上轻轻点了一下,“渡口的人不敢靠近,只敢远远跟着。元帅似乎没有发现我们的人,或者发现了但不在意。她全程在陪那个金发男子逛渡口,看星槎,买糖葫芦,还跟他一起在蘑菇亭里站了很久。”
景元沉默了大约三秒。这三秒里,他的脑海中高速运转着所有可能性:元帅来罗浮为什么不通知他?旁边那个金发男子是谁?为什么长着罗刹的脸?元帅为什么在陪他逛街?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不是,等等——元帅在逛街?
元帅。逛街。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本身就比星槎撞进建木还离谱。
“那个金发的,”景元开口了,“跟元帅什么关系?”
彦卿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拿出第二份情报——这份比第一份厚了不少,封面上盖着情报组的红色加急章,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请注意情绪。
“有人开了直播。”彦卿说,“桂乃芬,一个做街拍的主播。她今天在渡口踩点,恰好碰到了元帅一行人,然后——她自己说没控制住职业本能,开了直播。”
“拍了元帅?”
“拍了。”
“拍到什么了?”
“拍到元帅和那个金发男子——”彦卿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动作亲密。那个金发的帮元帅别头发,元帅没有躲。然后李素裳挽了他的另一条胳膊。三个人一起逛街,一起买糖葫芦,一起在河边散步。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景元打开终端,找到桂乃芬的直播间回放。画面是从渡口的蘑菇亭开始的。他看到元帅站在栏杆边,白发在河风里飘动,发尾那抹赤红在镜头里格外显眼。她旁边站着一个金发青年,侧脸确实像罗刹,但气质完全不同——罗刹的眼神是沉郁的,这个人的眼神是轻松的。罗刹笑起来会让人觉得背后藏着什么东西,这个人的笑容坦荡得不像话。
然后他看到这个人伸出两只手,同时帮元帅和李素裳整理头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弹幕在这一刻炸成一片白花花的字幕洪流,偶尔能看清几条——“妈妈我磕到真的了”“这什么神仙配置”“左边那位姐姐按眉心的样子好帅”“素裳的师父和素裳共享一个男朋友”。
景元关掉了视频。
他觉得需要重新整理世界观。然后他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声音迷茫的说道:“彦卿,你说元帅知道有人在拍她吗。”
“以元帅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但元帅没有制止,还让那个主播‘拍好看点’。”彦卿的语气像是在汇报一场战役的伤亡数字——尽量保持专业,“所以属下判断,元帅是在默许,甚至是有意公开。”
景元没有说话。他在想:一元帅来罗浮应该不是公事。二:元帅谈恋爱了,而且是和两个人同时谈恋爱。他用手掌按住了桌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午后的风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