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从六米高的树杈跃下时，银剑划出一道新月形的弧光。
那棵老橡树的枝干在他蹬离的瞬间剧烈摇晃，几片枯叶被震落，在黄昏的逆光中打着旋缓缓飘坠，随着猎魔人的利刃一同下落着。
最先察觉危险的水鬼刚抬起油光滑亮的前肢，剑锋已顺着它鳃裂与颈甲的缝隙楔入。
没有滞涩感。
基利亚姆的手腕轻轻一转，剑刃切断了怪物的颈动脉和气管。
暗红色的血液尚未喷溅出来，那具尸体已经被基利亚姆当作踏脚石，狠狠地踹向了右侧扑上来的另外三只怪物。
水鬼的尸体有将近一百磅重，连带着骨骼碎裂时飞溅的碎片，像一枚形状不规则的投石车弹丸撞进了那三只怪物中间。
它们被撞得踉跄后退，利爪在空气中胡乱挥舞，短暂地失去了平衡。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间隙大概只有半个呼吸的长度，短到甚至来不及眨一下眼。
但对于一个经历过青草试炼、感官和反应速度都被推到人类极限之外的猎魔人而言，半个呼吸足够做很多事。
第二剑自下而上斜挑，精准切断两只水鬼连接大脑与脊柱的神经束。
银色的剑锋在空气中切出一条近乎笔直的轨迹，从第一只水鬼的锁骨下方进入，斜穿过颈椎，从第二只水鬼的后脑勺穿出。
一剑贯穿两具身体，精准切断了连接大脑与脊柱的神经束。
这需要对解剖学有极其深入的了解，需要知道水鬼的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有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缝隙，只有从特定的角度、以特定的力度刺入，剑刃才能在不碰到骨骼的情况下切断所有神经连接。
它们的利爪还在惯性作用下疯狂向前挥舞，试图撕碎眼前的敌人，但无头的躯体已经失去了控制，轰然倒地，在泥浆中滑行出数米远，留下两道深深的沟痕。
基利亚姆将银剑从水鬼的脖子缝隙中缓缓拔出，精准地命中怪物身体最柔软的部位有助减少对武器的磨损，这对于处境并不算好的毒蛇学派猎魔人们是必修的课程。
“嗯...这波大概有八只。再加上水里冒头的...差不多二十只吗？”基利亚姆快速望了一圈，“那就是六十奥伦。看来还能从营地的草药师手里进点新鲜的曼陀罗根，或者再换点肉干。”
他扫过愈发浑浊的河面，突变强化过的视力让他能看清水底下那张牙舞爪的怪物。
河泥中翻滚的淤泥颗粒和水鬼鳞片反射的微光在他的眼中泾渭分明，就像白天和黑夜一样容易分辨。
他数了数，水面下至少还有十二只，有几只体型明显大于同类，鳞甲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藻，说明它们已经在这片水域盘踞了相当长的时间。
老巢就在附近，难怪军营的水源出了问题。
位于左侧的两只水鬼似乎觉得基利亚姆在战斗中失神，这些狡猾的怪物突然加速，带蹼的脚掌猛烈拍击地面，溅起一阵腥臭的泥浆，试图遮蔽猎魔人的视线。
先用泥浆致盲，再从多个方向同时扑咬，利用数量优势将猎物拖倒在地。对付普通的旅人和落单的士兵，水鬼的这招几乎百试百灵。
可惜它们选错了对象。
没时间为愚蠢的水鬼感到遗憾了，基利亚姆的瞳孔急速扩张，动态视觉中飞溅的泥点轨迹纤毫毕现。
他不退反进，钢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轨迹，精准地挑开了扑过来的水鬼大半个脖子。
腐臭的鲜血瞬间灌满了它的喉咙，发出“咯咯”的怪声。
紧接着，他略微侧身，上半身后仰不到三寸。
第二只水鬼的利爪从他的鼻尖前方不到一指宽的距离掠过，带起的腥风让他的几缕黑发向后飘了一下。
剑尖顺势一送，借着侧身的惯性刺入了第二只水鬼浑浊的眼窝。
“噗嗤。”
剑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恶心。被刺穿大脑的水鬼疯狂甩头，剑刃在颅骨内搅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很快，随着脑髓液的流出，它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基利亚姆皱了皱眉，有些不满自己破坏了一只水鬼的脑袋，这样会使材料失去该有的炼金功效。
看来他这次待在实验室的时间似乎太长了些，以至于身手都没有以前精准了。
自己还是速战速决吧...就算使用的是钢剑，他可也不想的损耗过大，不然事后的维护也得花上一大笔钱。
他的身形骤然暴起，剑刃带着他壮硕的躯体如同一把开山的楔子，势大力沉地冲入水鬼的弧形阵列正中。
出自蛇学派的他有着不输给猫学派的灵敏，而论力量和爆发力，蛇学派的训练体系甚至比以蛮力著称的熊学派更注重实战中的瞬间输出。
灵活的脚步带动着钢剑舞起一段密不透风的螺旋。
剑光像一道环形的闪电在水鬼群中炸开。第一圈斩击切断了三只水鬼伸出的前肢，截断面齐整得仿佛是用铡刀切的。
失去前肢的水鬼惨嚎着向后翻滚，喷涌的血液在泥地上画出几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第二圈旋转的高度降低了半尺，剑锋贴着泥面横扫，两只来不及跳起的水鬼在膝关节处被齐齐斩断，上半身扑倒在地，下半身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向前滑行了几步才倒下。
新的水鬼从水底里冲出，这群怪物似乎根本没有因为同类的死亡而感到丝毫的害怕。
基利亚姆在心里默数着距离。
十码。水鬼几乎形成弧形的凌乱队伍开始收缩，试图从两翼合拢。
五码。他能闻到它们体表分泌物的气味了，一种介于腐鱼和沼气之间的恶臭，浓烈到几乎具有实质的重量。
三码。河面上腾起一阵猛烈的风，从庞塔尔河的上游席卷而来，裹挟着水腥味和芦苇的枯叶。
基利亚姆在这一刻骤然收剑。
他的左手五指张开，然后将食指与中指迅速弯曲，无名指与小指扣向掌心，拇指抵在食指第二关节的侧面。
这个手势在外行人看来毫无意义，但在猎魔人的战斗体系中，这是五大基础法印中攻击性最强的一个。
伊格尼。
燃烧的爆裂声突然撕破黄昏的寂静，细碎的火元素魔力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呈半圆形的向外推动开来，再落到水鬼们的身上时又仿佛遇上了易燃的煤油般瞬间被点燃了起来。
前排燃烧的水鬼慌乱地在鬼群中四处冲撞着，反而点燃了更多没被伊格尼触碰到的水鬼。
火焰将这些丑陋的生物烧得看起来更加狰狞，水鬼的躯体与真正的尸体没什么区别，脑子又缺乏智慧，这让毒素和针对精神的亚克西法印的效果都并不明显。
但这群水生生物的体表为了在陆地上保持身体湿润却会在皮肤表面分泌一种十分易燃的液体，只需要简单的伊格尼就能将他们的身体轻松的点燃。
这也是猎魔人比起普通士兵更擅长猎杀水鬼的原因，他们能通过法印使用简单的法术，威力不算高但胜在有效。
前排的五只水鬼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点燃，蓝白色的火焰从它们的体表腾起，迅速蔓延到全身。
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像野兽的嚎叫，更像是人在受极刑时发出的哀嚎，尖锐、绝望、撕心裂肺。
燃烧的水鬼在鬼群中四处冲撞，反而点燃了更多没被伊格尼直接触碰到的同类。火焰像瘟疫一样在鬼群中传播，一只接一只，一只传一只。
水鬼的躯体与真正的尸体没什么区别，脑子又缺乏智慧，在恐慌中只会本能地向同类靠拢，而靠拢的结果就是更多的个体被点燃。
尽管亚克西法印对这种低智力的生物效果并不明显，但火焰一直是是平等的，它不在乎你的智力高低，不在乎你是否有着厚厚的鳞甲，它只关心一件事，你的身上有没有可燃物。
因此基利亚姆非常喜欢用伊格尼处理水鬼。
绝非是他不擅长使用亚克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