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初起的甲午年六月二日。
午后的阳光漫过金融国际中心的街道,初夏的风带着一点温热,吹得人懒洋洋的。江泽一身轻松地走在路上,神态散漫,脚步都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自在。身旁跟着两个同班同学,三人慢悠悠地晃在人行道上。
“唉,无聊死了,这学上得真没劲。”江泽叹了口气,“老师讲的那些我早就会了,翻来覆去都是那点东西,听着都烦。”
旁边的同学苦着脸:“你是都会,我是半点儿都听不懂,跟看天书一样。”
江泽无所谓地一摊手:“这有什么难的,小意思。回头有空我教你们,保证一学就会。”
几人说着,路过街角一家烧烤店,肉香混着炭火味飘过来,勾得人心里发痒。
“走啊,进去吃几串?”同学怂恿道。
江泽看了眼时间,连忙摆手:“不早了,我得去上兴趣班,再晚就来不及了。回头再聚。”
他冲两人挥挥手,转身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干脆利落。
两个同学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什么时候报的兴趣班?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不知道,神神秘秘的。”
两人嘀咕几句,转身进了烧烤店。江泽则一路轻快地往公司方向走。正午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在额前,指尖缝隙里,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树下的人。
颜君旗安静地立在树荫里。干净,透亮,像被阳光轻轻裹着,整个人都在发光。
江泽一下看愣了。等他回过神,颜君旗也恰好望了过来。
江泽快步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嗨,来得挺早啊。”
颜君旗淡淡应了一声:“嗯。”
江泽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念叨:“你怎么老是这么高冷啊?就不能多说几句话吗?多说两句会怎么样啊?你是不是天生不爱说话?”
他噼里啪啦一串话下来,颜君旗还没来得及反应,更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沉默地看着他。
最后颜君旗轻轻转头:“走了,去公司。”
两人一前一后往公司走,江泽也没再继续追问,一路安安静静,倒也不尴尬。
没多久,公司大楼就近在眼前。
一进大厅,就看见陆欲舒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看得十分入神。
江泽眼珠一转,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后,猛地凑过去大喊一声:“嘿!”
喊完他自己先退到一边,捂着嘴嘿嘿坏笑,等着看陆欲舒吓一跳的样子。结果陆欲舒只是慢悠悠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半点受惊的样子都没有。
江泽瞬间兴致全无,垮着脸抱怨:“你们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一个高冷不说话,一个吓都吓不到,真无趣。”
说完他自己率先转身走向电梯,颜君旗默默跟在后面。陆欲舒这才慢悠悠站起来,刚一抬头,就看见景晨从门口走进来。
他立刻迎上去:“唉,早上的课好上吗?”
景晨看他一眼,语气平和:“还行,没有特别难的。你呢?”
“我也一样。”陆欲舒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他一早上都在睡觉,老师讲的内容半句没听。以他的水平,早够得上高中课程,却还是安安稳稳从六年级慢慢读起。
一行人陆续到齐,换好训练服,站在练习室的大镜子前,气氛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没过多久,涂老师推门进来,神情严肃。
“今天我们练一支新舞。”他开门见山,“对了,这个月底要月考,这支舞就是你们的考核内容。”
段焰当场瞪大眼睛:“什么?月考?现在练会不会太早了啊?”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啊,离月底还早着呢。”
涂老师板起脸:“一点都不早。以你们现在的水平,一个月根本不够。别以为这支舞简单,我实话告诉你们,给你们三个月都未必能跳标准。”
“以后你们公开了,要拍物料、上课程、跑行程,根本没多余时间专门练舞。现在不抓紧,后面更来不及。”
许策在后面小声嘀咕:“三个月都练不好,那一个月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他:“什么上赶着鸭子?”
许策自己也懵了,才发现嘴比脑子快,尴尬地挠挠头,不敢说话了。
涂老师继续说:“虽然三个月未必练好,但这一个月好好练,记住动作、协调身体就行,不用一开始就追求完美。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而且,不只是团队舞,每个人的个人舞蹈片段也要准备。”
江泽当场崩溃:“啥?还要个人舞?这是要我命啊?唱歌也要考吗?”
“都要。”涂老师点头,目光转向黄银薛,“我听说你会打碟?”
黄银薛:“嗯,会一点。”
“那月考你也准备一小段打碟表演。”
涂老师拍了拍手,“好了,不废话,开始练。”
他站在镜前示范:“踮脚、挽手、转身、绕圈、勾腿、抬腿……都跟着我动起来,看镜子,看我。”
少年们笨拙又认真地跟着模仿。几遍过后,涂老师退到一旁,开始逐个纠正。
“江泽,手再抬高一点。”
“景晨,腰再弯下去,别那么僵硬。”
“沈扩,重心稳住,身体别晃。”
“陆欲舒,你跳太快了,跟上节奏。”
他指着文誉丰对众人说:“你们多看文誉丰,他节奏最稳,动作也标准,跟着他学。”
说完,他让文誉丰站到最前面,其他人围在后面,方便观摩。又对景晨说:“你带一带陆欲舒,他老是跟不上。”
陆欲舒立刻抗拒:“老师我不要,我会了,我自己能跳好。”
“会了还跳错?那就更要一起练。”
没办法,两人只好面对面练习。陆欲舒转到一半身体不协调,差点歪倒,景晨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腕,帮他稳住身形。两人离得极近,一对视就忍不住想笑,尴尬得不行。最后陆欲舒干脆全程低着头,勉强把动作跳完。
涂老师在一旁指出问题,让他们慢慢改正,也安慰众人不用急,今天能学会一两个动作就算成功。
众人继续练习,江泽却不太安分,故意往颜君旗身边凑,假装要绊倒自己。
结果玩脱了,他真的脚下一滑,直直往下摔。
颜君旗下意识伸手去接,可自己也没站稳,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江泽在下,颜君旗在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江泽瞬间慌了。
颜君旗无奈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拍了拍灰:“没事。”
江泽立刻爬起来,抓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又直接拉起他的手仔细看了一圈,确认没有擦伤才松了口气。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颜君旗的手,连忙松开,不好意思地道歉。
颜君旗只淡淡说了句“没事”,便重新归队练习。
这一小幕插曲,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中场休息时,大家累得直接坐在地板上。许策很热心地把水一一分给众人。段焰接过水,仰头猛灌,一眨眼就干掉一整瓶,沈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陆欲舒拿了两瓶水,顺手递一瓶给景晨。两人指尖不经意碰到,同时一顿,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江泽在旁边拧开矿泉水,喝得太急,水顺着下巴流到脖子,渗进衣服里。坐在对面的颜君旗瞥见这一幕,耳根微热,飞快转头看向窗外。
江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多想,擦了擦脖子上的水。
休息片刻,第二轮训练开始。这一回,颜君旗总是忍不住用余光偷瞄江泽。江泽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每次他一回头,颜君旗就立刻收回目光,装作专心练舞的样子。
方老师后来也过来,重复强调了月考的重要性,让大家合理安排时间,抓紧练习。少年们嘴上抱怨,身体却都很诚实地一遍遍重复动作,汗水浸湿了衣背。
一直练到中午,大家才一起下楼去小食堂吃饭。打好饭菜坐下,景晨看着盘子里的西红柿,皱起眉:“我最不喜欢吃这个,好浪费。”
陆欲舒立刻接话:“不喜欢就夹给我,我吃。”
景晨真的把西红柿全都拨给了他。
江泽看在眼里,端着餐盘直接走到颜君旗对面坐下,把颜君旗吓了一跳。
“你怎么过来了?”颜君旗不解。
“过来陪你啊。”江泽笑得一脸理所当然,“你有没有不爱吃的菜?夹给我,我帮你吃。”
颜君旗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我自己有爱吃的,不用。”
周围人看着他俩的互动,也是一脸懵懂,只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总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氛围。
之后的日子,便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度过。学校、公司、家,三点一线,枯燥又重复。少年们在汗水中慢慢磨合,生疏变熟练,默契一点点生长,那些懵懂的心思,也在朝夕相处里悄悄发酵。
二十八天,一晃而过。
月考当天。
江泽坐在化妆镜前,一边上妆一边紧张地碎碎念:“我好紧张啊……为什么我是第一个啊?”
颜君旗在旁边化妆,闻言下意识歪了歪头,轻声接了一句:“因为你厉害。”
两人同时愣住。江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颜君旗自己也没想到会脱口而出,耳尖微微发烫,连忙别开脸。
众人陆续换好服装、做造型、整理道具,候场的空气里全是紧张。
上台前,江泽还在默歌词,转头问颜君旗:“你真的不紧张吗?”
颜君旗:“不紧张。”
“那你也太厉害了。”江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要不……我们抱一下,给我打打气?”
鬼使神差地,颜君旗点了头。
两人轻轻一抱,很快松开。这一幕被其他人撞见,当场一片“哇——”的起哄声。
陆欲舒挑着眉笑:“他俩指定有问题,这么明显看不出来才怪。”
文誉丰连忙打断:“别闹了,马上就上台了,你们不害怕吗?”
许策脸色发白,手都在抖:“怎么可能不害怕……我感觉我要忘词了,等会儿忘动作怎么办啊?”
文誉丰拍他肩膀安慰:“放宽心,结果没那么重要,努力过就好。这只是第一次,老师不会太严的。”
黄银薛看向文誉丰:“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文誉丰坦然一笑:“我学了八年舞蹈,以前经常上台表演,面对观众早就习惯了。你们第一次紧张很正常,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众人都小小震惊了一把,原本紧绷的心情也松快了些许。
这时,老师拿着话筒喊:“第一位,江泽,准备上场。”
文誉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加油,我们都在后面看着你。放开做自己,你站在舞台上,本身就在发光。”
江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聚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所有紧张,都慢慢变成了勇敢。
少年们依次完成个人舞台,有人稳,有人慌,但都拼尽了全力。
最后是团队合体舞。大家飞快换回队服,补妆、整理发型,脸上点缀亮片,戴上小小的头饰。
颜君旗不太习惯这些,皱着眉:“这什么啊,味道好呛,往脸上贴这些乱七八糟的……”
化妆老师笑着解释:“舞台上好看,灯光一打特别亮眼。”
江泽已经弄完,站在一旁看着颜君旗。他本就生得白净清俊,加上一点妆造,更是好看得惊人。江泽目光落在桌上的小贴纸上,眼睛一亮。
“老师,这个可以贴脸上吗?”
“可以,但你现在的妆不适合。”
江泽有点失望:“哦。”
颜君旗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泽笑了笑:“我不用,但是有人适合。”
等化妆老师一走开,江泽立刻拿起贴纸,把刚站起来的颜君旗按回椅子上。
“你干什么?不好看。”颜君旗微微抗拒。
“乖,别动,马上就好。”
江泽动作轻轻的,把小贴纸细心贴在他脸颊边。原本清冷的人,瞬间多了几分灵动可爱,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最终的团体舞台,完整、整齐,少年们在灯光下尽情舞动,把这一个月的汗水与坚持,全都跳了出来。
表演结束,成绩要等到下次来公司再公布。
涂老师站在台上,看着眼前这群大汗淋漓却眼神发亮的少年们,语气郑重又温柔。
“你们今天表现得很好,进步非常大。还记得刚见到你们时,每个人都带着青涩和棱角。如今再看,你们已经在练习室里熬过无数遍重复,流过数不清的汗,也有过委屈和想放弃的时刻。”
“但你们坚持下来了。你们正值年少,正朝着自己的未来一步步往前走。你们的努力,配得上更好的一切。老师,为你们骄傲。”
台下,少年们相视一笑,眼里有光,也有藏不住的心动与期待。
考核结束了。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迎来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