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地下通道内,神谷悠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随着肾上腺素慢慢地在身体中褪去,一股恶臭袭上了神谷悠的鼻子。
“咳咳……卧槽,臭死了……”
神谷悠皱起了眉头,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低下头,借着灯光看向自己。原本笔挺的西装此刻惨不忍睹,领口和胸前挂满了黄绿色的残渣,黏糊糊的衬衫紧贴着皮肤,散发着恶臭。
“这叫什么事啊……”神谷悠绝望地扯开领带,把它像扔垃圾一样甩在地上,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叹息,“明明是为了不被沾上污染才放弃田中那个家伙的,没想到最后是被自己污染了。”
这件唯一的上班战袍算是彻底报废了。
正心疼着衣服,神谷悠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等等。田中。
他回过头看向通往地面的台阶。那个老妖婆虽然被他的一套连招糊了脸,重伤逃遁,但《怪物图鉴》上写得清清楚楚——她原本就是出来觅食的!
一只饿着肚子的吸血鬼如果逃回了街上,而田中那个喝得烂醉的白痴,刚好就躺在路边的电线杆子底下……
“那家伙现在简直就是一个自带酒精麻醉效果的露天自助血包啊!”
神谷悠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田中在公司是个喜欢把麻烦报表推给自己的摸鱼混蛋,但好歹也是一起在发薪日吃过打折拉面的难兄难弟。
要是真因为自己惹毛了怪物,导致这家伙在睡梦中被嘬成一具干尸,自己下半辈子多少会有点心理阴影。
神谷悠加快脚步顺着楼梯往地面跑去。
冲出地下通道的瞬间,他看到街道上原本凭空消失的违停车辆又重新出现了,看来随着怪物的逃离,那层诡异的清场结界也随之消散。
转过路口,神谷悠一眼就看到了那根熟悉的电线杆。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田中依然保持着四仰八叉的姿势,西装外套拖在地上,领带盖着半张脸,嘴里还在吧唧着,睡得那叫一个安详。
“你这蠢货,命还挺硬。”
神谷悠气极反笑,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田中的大腿上。
“醒醒!别睡了,你想明天上社会新闻的头版吗?”
“哎呀……谁啊……明天周末,让我再睡会……”田中迷迷糊糊地掀开脸上的领带。然而,就在他睁眼的瞬间,一股比他自己吐出来的还要浓烈十倍的恶臭,如同一记重拳直击他的鼻腔。
“呕——!”田中瞬间被熏得翻了个白眼,最后一丝醉意荡然无存,“神谷……你掉进化粪池里了?!你这是拉裤裆了吗!”
“闭嘴!化粪池也比我现在干净!赶紧起来!”
神谷悠也懒得跟这酒鬼解释什么吸血鬼和死亡回溯,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硬拽了起来。架着田中走到马路边,好不容易才拦下了一辆闪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看到神谷悠这副仿佛刚从凶案现场逃出来的惨状,司机大叔原本想一脚油门溜走,但神谷悠眼疾手快,直接拉开车门,像塞麻袋一样把田中塞进了后座。随后,他霸气地拍了两张一万日元的钞票在副驾驶上。
“这是车费和洗车费!地址是世田谷区,不用找了!”
在福泽谕吉的凝视下,司机大叔的抱怨瞬间咽回了肚子里。
“欠我两万块,下次发工资敢不请我吃顿好的,我就弄死你。”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神谷悠彻底松了一口气。
没有了后顾之忧,接下来,该处理自己的问题了。
他又拦下了一辆车,多塞了五千日元作为精神损失费,让司机摇下四个车窗,一路顶着寒风,回到了位于江东区的廉价公寓。
一进门,他立刻将门反锁,甚至还把鞋柜推过去抵在门后,随后直奔浴室。三下五除二剥下那套惨不忍睹的西装,打了个死结扔进垃圾袋。
神谷悠拧开花洒,把水温调到最高。
“哗啦啦——”
滚烫的热水倾泻而下,瞬间在狭窄的浴室里蒸腾起一片白雾。他挤了整整一大捧便宜的沐浴露疯狂地在身上搓洗着。尤其是那只作恶的右手,被他用粗糙的洗澡巾刷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发红发烫。
“嘲讽、袭击胸、黄腔、大蒜骑脸……呵,我胆子还真是肥得可以。”
神谷悠仰起头,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脸庞。他很清楚,那个老妖婆临走前那双怨毒的眼睛,代表着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惹上了这种怪物,这个出租屋肯定是不能待了。
神谷悠关掉花洒,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他走到衣柜前,一把扯出黑色行李箱,大脑冷静地运转着。
“那老妖婆的脸都被融化了,这种重伤绝对需要时间休养。而且东京常住人口一千四百万,到处都是尾气和油烟味。她又不是装了GPS的追踪导弹,绝不可能在今晚精准定位到洗过澡的自己。”
白天是人类的主场,只要撑到天亮,局势就还在掌控之中。
神谷悠蹲下身,从床底的暗格里摸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二十万日元的备用金。
看到钱的瞬间,他的动作一顿。逃亡海外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立刻掐灭。如果吸血鬼找不到自己,转而去调查他的社会关系,那该怎么办?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活泼可爱的脸庞。
他的义妹,神谷澪。
那个总是用幽怨眼神盯着他,把“哥哥的人生必须交给我”挂在嘴边的笨蛋丫头,现在正一个人住在千代田区的高档公寓里,为了考上东京大学而闭关苦读。
“不能把危险带给她,但也绝不能留她一个人。”神谷悠眼神一凛,“明天一早,直接去澪的公寓避风头。只要我们待在一起,就算出事,我也能带着她一起回溯避险。”
“啪”的一声,他干脆利落地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逃跑路线敲定。然而就在神谷悠准备站起身的时候,一阵酸痛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涌了上来。
一整天高强度的社畜工作,半夜喝了酒,又经历了两场真实的死亡体验,甚至自己生剖了一次肚子。
哪怕肉体在回溯后完美无缺,但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的精力,早就已经被彻底透支了。
“不行了……太累了……”
既然推断出今晚安全,神谷悠也懒得再硬撑。他走到床边,连衣服都没力气脱,定了一个早上七点的闹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到半分钟,狭窄的公寓里就响起了他沉重而绵长的鼾声。
今夜的东京,对于熟睡的神谷悠来说,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与此同时。
东京港区,一间装潢奢华的高级酒店套房内。
“哗啦——!”
宽敞的豪华浴室里同样弥漫着水汽,只是从那纯铜定制的花洒中喷涌而出的,是刺骨的冰水。
金发女人站在淋浴头下,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大理石地砖上,暗红色的血水混合着某种黄绿色的黏稠物,正打着旋儿流进下水道。
“呕……”
女人一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
没有吐出任何东西,但那股廉价的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市井味道,仿佛已经顺着灼烧的伤口渗入了她的毛孔,不管她怎么洗,都觉得挥之不去。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抓狂的。
最让她抓狂的是,哪怕是在冰水的冲刷下,胸前那片肌肤依然残留着属于那个男人的温度。
女人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因为没有内衣束缚而傲人挺拔的饱满上。
刚才在地下通道里发生的一幕幕,如同梦魇般在脑海中闪回重播。那只属于人类的粗糙手掌,是如何毫不客气地穿透毛衣,粗暴地掌控了她的身体,甚至肆意变幻着形状。
还有那句下流的辱骂:『多少钱一次啊?大发慈悲多赏你两千日元!』
“下贱的猪猡……太脏了……”
女人像发了疯一样抓起昂贵的沐浴球,对着自己的胸前和脖颈疯狂地搓洗。
她搓得很用力,沐浴球在娇嫩的肌肤上发出“哧哧”的摩擦声。没过多久,白色的泡沫就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粉红,那片冷白细腻的肌肤被她自己硬生生搓出了一大片渗血的红痕。
“太脏了……低贱的虫子!”
她气急败坏地将沐浴球狠狠砸向玻璃门,“砰”的一声,泡沫在玻璃上炸开。踏出淋浴间,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厚重的纯棉浴巾,准备擦干身体。
然而,当粗糙的纯棉纤维掠过胸前,轻轻摩擦到那片肌肤的瞬间,女人的动作顿住了,一丝诡异的困惑却悄然爬上了心头。
自己活了几百年,确实从未被异性触碰过。可自己堂堂高贵强大的真祖候选人,肉体早就淬炼的坚韧无比,怎么可能会因为区区一个人类粗暴的揉捏,就瞬间产生了那种犹如触电般的欢愉快乐感?
那种欢愉快乐感甚至强烈到直接击碎了她凝聚成型的精神控制!这简直就是荒谬。
““这不合常理……”女人一把将浴巾扔在地上,猩红的眼眸在水雾中闪烁不定,她喃喃自语,“普通的物理接触绝不可能打断我的魔法。除非……那个人类,在手掌上施加了某种专门针对吸血鬼感官的特殊诅咒!”
对,一定是某种下作的法术!
为了验证这个“魔法诅咒”的猜想,证明自己高贵的意志并没有败给肉体,女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慢慢抬起右手,沾满水珠的手指悬在半空。她盯着自己的指尖,随后带着一种严谨的探究心理,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她学着神谷悠在卷帘门外的动作,掌心贴合上去。
刚开始没有任何反应。女人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呜!”
话音未落,她的指腹顺着那傲人的弧度轻轻往上托了托,最后停留在那个毫无防备的敏感凸起上,咬着牙试探性地……轻轻捻搓了一下。
“呜——!”
仅仅只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下,女人的背却如同触电般向上弓起,修长的脖颈向后仰去,喉咙里溢出一声完全变了调的娇媚悲鸣。
一股比刚才还要清晰百倍如同高压电流般的强烈酥麻感,直接从指尖贯穿了身体,直冲大脑!
“啪嗒”。
她的膝盖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扑通”一声重重地砸在积水的大理石地面上。
“哈啊……怎么……会……”
女人慌乱地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旁边的玻璃门把手站起来。但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平时能轻易捏碎钢铁的手臂,此刻竟然软得像是一滩泥。
湿滑的手心根本使不上力,只在玻璃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水痕。她整个人顺着墙壁滑落,双腿发软的跌坐在了冰冷的水流中。
白皙的脚趾在冰凉的瓷砖上蜷缩在一起,她咬住自己的手腕,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住喉咙里那种奇怪的喘息,但浑身的肌肉还是因为那股余韵而发着颤。
没有诅咒,也没有什么下作的法术。
真相很残酷,她这具几百年未曾被异性触碰过的躯体,竟然真的敏感到了这种无可救药的程度!仅仅只是自己轻轻碰了一下,居然就直接……腿软得站不起来了?!连再碰自己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了!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响起了神谷悠那充满恶劣嘲讽的回音: 『被我随便捏两下,就爽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
极度的羞耻与难以启齿的身体反应在这一刻彻底糅合爆炸。
伴随着一声崩溃的尖叫。
“咔嚓——砰!”
浴室里那面巨大的除雾镜,被她无意识散发的威压瞬间震得粉碎!
无数玻璃碎片混杂着水花四下飞溅,落在她光洁的肩膀和手臂上,划出细小的血痕,又在吸血鬼的体质下迅速愈合。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里竟然因为羞愤而逼出了一层水雾,声音因为羞愤而有些颤抖着:
“下贱的猪猡……我绝对要……把你切成一万块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