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原的风卷着寒意，刚从地窖的惊险中脱身，我们便又陷入了未知的危机。身后的追兵虽暂未跟上，可阿古达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抹刺目的红，在昏暗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我立刻跑过去，满心担忧，声音都带着急切：“你流血了！要不要紧。”
“小伤，不碍事。”阿古达语气平淡，仿佛早已习惯这般伤痛，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快靠近些。”
他弯腰搜查倒地两人的衣兜，摸出一枚漆黑的金属令牌。令牌冰凉沉重，表面刻着繁复镂空纹路，正中央刻着一个极简冷硬的——零。
“追杀我们的零羁会——是一个专以掠夺羁绊能量为目的的杀手组织，名字里的‘零’，是他们妄图将浩日勒的羁绊能量归为零、彻底抹去守界一脉的意思”，阿古达，看着令牌解释道。
可我盯着那个刺眼的“零”字，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居然在生死间隙荒谬地松了一下。一段模糊的认知突然冲破封印——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被遗忘的事实：想起来了，我喜欢男孩，而且是个纯纯的0。这份特质与生俱来，哪怕失忆、哪怕被封印，也只是被我暂时遗忘。然后心底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他们口口声声喊着“清零”，主打一个“零”字，合着费尽心机围追堵截，到头来，是想把我这个天生的“零”给清掉？
这份认知让我心头一沉，又忍不住暗自腹诽：这帮反派逼格拉满，名号凶狠，手段狠戾，偏偏撞了我这个“零”的属性，倒像是专门来清我这个正主的，想想竟还有点哭笑不得。
而此时，阿古达指尖摩挲着令牌背面的细碎编号，神色骤然凝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攥紧令牌的指尖微微泛白。
“怎么了？”我连忙收敛心思，认真问道。
“不是普通巡逻小队。”他低声道，“是零羁会清算组，专门清缴守界残余和记忆载体。他们不是单纯杀人，是为了掠夺我们身上的羁绊能量，彻底铲除浩日勒的所有生机。”
也就是说，我这个意外闯入宿命的普通人，这个和零羁会撞了同名属性的倒霉蛋，已经稳稳挂在了对方的必杀名单上。
“不能停留，立刻走。”阿古达收起令牌，攥住我的手腕立刻撤离，“外围可能还有他们的接应人员，再晚被合围，我们就插翅难飞了。”
我们快步冲出地窖，夜色依旧浓稠，荒原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微凉，却不刺骨。
阿古达辨认方向后，带着我往荒原最深处走——那里荒芜偏僻，不容易被搜寻。
初秋的荒原夜风渐凉，吹在身上带着十足的凉意。我身上只穿了件单薄衬衫，一路狂奔后四肢渐渐发凉，连迈步都变得笨拙沉重，鼻尖也冻得微微发红。
阿古达明显察觉到我的困窘，默默放缓脚步，迁就着我的节奏。一路并肩逃亡、绝境相守，我们之间早已褪去初见的疏离，多了一份无需言说的信赖。他总能精准看穿我的狼狈和脆弱，这份无声的关怀，总让我莫名心头发酸，委屈又安心。
又走了二十分钟左右，前方荒原深处，隐约出现一处残破的黑影。
是一间废弃多年的蒙古包。
褪色发白的帆布被狂风撕扯得破烂不堪，草原特有的哈那木质支架歪斜大半，一半塌落在地，一半勉强支撑着穹顶。穹顶的陶纳圈彩绘纹路早已模糊，地上散落着干枯马鬃绳、碎裂的奶食木盘，处处都是被时光遗弃的痕迹，荒凉又萧瑟。
“今晚在这里休整。”阿古达带着我走上前，“初秋夜里温差大，风也烈，继续走我们撑不住，这里能避风，暂时安全，也能挡挡夜里的凉。”
他做事格外细致，先绕着蒙古包检查一圈，确认没有脚印、没有埋伏、没有追踪痕迹，才让我进去。随后弯腰固定歪斜的木架，拉扯破损帆布挡住迎风缺口，又收拢地上的枯枝，勉强隔绝了外面的晚风，也能稍微聚拢一点暖意。
帐内地面还留着老旧火塘的焦黑凹痕，是旧时牧民取暖做饭的痕迹，荒芜破败，却难得安静避风，比外面暖和了不少。
我靠在木架上，摘下沾灰的黑框眼镜，浑身疲惫。连日的紧绷、逃亡、认知崩塌的迷茫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只剩下浓浓的倦意。
阿古达蹲在对面，借着微弱的月光处理肩头的伤口。没有药品，他只能撕下内层干净布条，简单包扎止血，动作熟练又利落，看得出来，早已习惯这般伤病。包扎间隙，他又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令牌，眉峰微蹙。
“疼吗？”我轻声问，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抬头看我，眼底带着浅淡暖意，轻轻摇头：“习惯了。”
短短三个字，藏着十年孤身逃亡的颠沛与隐忍。我心头微涩，鼻尖发酸，莫名共情起来。他明明本该拥有安稳的故土人生，却独自承受了十年追杀与孤独。
夜色越来越沉，荒原温度骤降，寒意无孔不入。我缩着肩膀，牙齿忍不住轻轻打颤，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深夜的严寒。
阿古达看了我一眼，瞬间看穿我的困境，沉默片刻，主动往我这边挪了挪身子：“过来挤一挤，能暖和点。”
我没有矫情，慢慢靠了过去。绝境之中，所有矜持都抵不过一丝暖意，相互依偎只是求生本能，也是彼此信赖的证明。
我们并肩靠着木质支架，肩头相抵，体温悄然交融。我刻意保持着分寸，可夜风实在太冷，身体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倾斜，身子慢慢靠得更近。
温热的躯体驱散了初秋的寒意，他平稳的呼吸落在空气中，隔着薄薄的工装布料，能清晰触到他紧实流畅的肌理，宽阔硬朗的胸膛带着常年奔波练就的力量感。不是刻意健身堆砌的僵硬肌肉，是常年旷野奔波、守界抗敌，一点点磨出来的、能稳稳挡住所有风雨的可靠体魄。
看着胸肌，我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耳尖瞬间发烫，想刻意避开视线。可是指尖又不自觉蹭到他的胳膊，触感温热紧实，心底像被羽毛轻轻挠过，酥麻又发软。阿古达似是察觉我的局促，没有拆穿，只是悄悄往我这边挪了挪，手臂轻轻搭在我肩头，力道轻柔得几乎察觉不到，却稳稳给了我安心的底气。我微微偏头，鼻尖蹭到他颈间的淡淡气息，”这是不是荷尔蒙的味道？“我心里偷偷想着。
帐外的风声渐缓，偶尔有枯枝断裂的轻响传来，打破了帐内的寂静。阿古达垂眸看了看我紧绷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放得愈发柔和：“累了就睡。”阿古达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守夜，有动静我第一时间叫你。”
我轻轻点头，彻底卸下所有戒备。有他守在身侧，颠沛流离多日的身心第一次彻底安稳下来。我微微侧头，轻轻靠着他的肩头闭上眼，风声在帐外呜咽，残破简陋的蒙古包里，却因为身边这个人，满是安稳与暖意。
寒意又悄悄钻了进来，我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像鼓点般敲在我心上。阿古达的呼吸轻轻落在我的发顶，带着温热的气息，他抬手，指尖轻轻搭在我的发顶，动作克制而温柔，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疼惜。他没有逾矩，只是静静搂着我，那份克制的温存，比任何炽热的触碰都更动人，让我在混沌中，也能清晰感受到这份独属于他的暖意。
我心口轻轻发烫，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乱动，怕打乱这份绝境里难得的暧昧温存。
身侧，阿古达低头看着熟睡的我，眼底疏离尽数消散，盛满温柔的疼惜。他掌心紧攥着那枚黑色令牌，指尖反复摩挲纹路，眼底掠过深沉的思索。
半梦半醒之间，熟悉的草原幻境再次浮现：敖包、经幡、火塘、榆树林，还有伫立在旷野的少年身影，清晰无比，正是身侧的阿古达。朦胧间两人气息交缠，距离近得过分，唇瓣几乎相贴。心底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慌乱，又隐隐带着期待，仿佛只要再靠近一点，我们就能互通彼此最深、最隐秘的心意与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