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暗红色的云层依然沉沉地压着，但比昨晚稍微薄了一些，透进来几缕微弱的天光。
李平安迷迷糊糊中感觉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然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了上来——是让娜。
她的金色长发散在枕上，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让娜听到李平安的呼吸节奏变了，便知道他醒了，轻声开口道：“前辈，您醒了？”
李平安眼睛还闭着，嘴角却弯了一下：“你醒得真早。”
“我习惯早起做晨祷。”
让娜的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而且我想让您多休息一会儿，毕竟今天要面对魔神王，您得多攒点体力。”
她说完，坐起身来，开始穿衣。
动作从容而自然，没有因为李平安正以欣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而有丝毫的滞涩。
昨夜的一切痕迹，那些本该留下的疲惫和酸软，仿佛都被她的奇迹在一夜之间抚平了。
让娜的指尖按在胸前，低声念了一句简短的祷告词，一道纯白色的微光从她掌心亮起，迅速扩散至全身。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李平安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安宁的气息，像初春的阳光洒在皮肤上。
苏生——是至高神赐予她的奇迹。
在光芒照耀她的这个过程中，身体的伤痕会被抚平，连最细微的不适也会被驱散。
让娜沐浴在这片白光中，闭上嘴，脸上浮现出一种宁静而虔诚的表情。
几秒后，光芒消散，让娜的肌肤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色泽，脸上也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润。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的关节，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然后弯下腰，利落地系好了腰带，重新将自己变回那位端庄稳重的主教大人。
李平安也起了床，简单洗漱了一番。
等他换好衣服时，让娜已经整理好了床铺，站在窗边。
晨风从微微敞开的窗缝里吹进来，拂动她金色的发梢和额前的刘海，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让娜朝李平安微微一笑，语气中充斥着依恋：“前辈，我们走吧，琉璃应该已经在教堂门口等我们了。”
等两人走出教堂时，天色终于微微亮了一些。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潮湿气息，与死之迷宫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座城塞都市的黎明的味道。
琉璃果然已经等在教堂门口了。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轻甲，背后背着一杆长枪，手里握着一卷边缘已经磨损的羊皮纸。
“准备好了？”琉璃不动声色的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但出众的情商让她什么也没问。
“准备好了。”李平安点了点头。
“那就出发吧，救世主。”
琉璃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便朝城塞都市的城门方向走去。
“救世主吗？还不赖。”李平安没想到琉璃会这样称呼他，挑了挑眉，心里琢磨了一下，感觉这个称呼确实让他爽到了。
琉璃走在最前面带路，李平安和让娜并肩跟在琉璃身后，黑天鹅走在队伍的最末尾，一行人不紧不慢的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黑天鹅快步走到李平安身边，与他并肩走着，然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
“亲爱的，昨晚你可没让我睡好觉，待会儿如果有危险记得保护我哦。”
李平安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这模因身如果也能死在这儿，李平安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四人走过城塞都市破败的主街道，沿路两侧的建筑在晨光中拖着长长的影子，那些爬满外墙的黑色藤蔓像是给每一栋房屋都覆上了一层深色的面纱。
李平安踩着碎石铺就的路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从废墟中惊起，扑棱棱地飞向低沉的云层，转瞬便消失在暗红色的天幕中。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城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李平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城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
他们大多是昨天在攻略会议上见过的面孔——那个络腮战士站在最前面，身边围着几个穿着破旧皮甲的民兵，还有几个李平安只有一面之缘的佣兵和猎人。
人群后面还站着一些他没见过的人，有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拐杖，甚至还有几个妇女抱着孩子。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投向李平安一行人。
整座城塞都市还能动弹的人，几乎全都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露出停在城门内侧的一辆马车。
那是一辆看起来相当结实的四轮马车，车厢刷着深棕色的油漆，虽然边缘有些磨损，但整体保养得很好。
车夫的位置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握着缰绳，腰板挺得笔直。
车厢后方拴着两匹体型健硕的马，马蹄在地面上轻轻刨着，鼻孔喷出白色的热气。
络腮战士往前迈了一步，朗声说道：“我们商量过了，虽然没法跟你们一起进迷宫，但也不能让你们就这么走着去迷宫入口。这辆车是城里目前最好的一辆，马也是挑的最壮的两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至少能送你们到迷宫入口。”
李平安的目光从那些冒险者身上一一扫过。
他们的盔甲大多带着磨损的痕迹，武器上有豁口，衣服上有打补丁的地方。
虽然他们保持着沉默，就只是站在这里，但还是用眼神告诉着李平安——我们相信你，以及相信着相信你的主教大人。
李平安忽然感觉到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肩上。
那不是负担，而是一种信任的重量，一种被人将希望托付之后自然产生的责任感。
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明白了。”李平安对着人群脸色正经的点了点头，“我会为你们带来胜利和希望的。”
说完，他侧过身，朝车厢方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上车吧，诸位。”
让娜提起裙摆，率先踩上踏板，在车厢坐下。
琉璃紧随其后，黑天鹅最后一个上车，她在踏板上停了一下，回过头，朝人群的方向微微欠身，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别。
络腮战士抬起了右手，握拳放在了心口，无声的致意着。
李平安跳上车夫的位置，从老人手里接过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坐稳的三人，然后抖了抖缰绳，拉动马匹。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很快，马车穿过城门，驶向前方暗红色的荒野。
身后，城塞都市越来越远，人群的身影越来越小。
风中隐约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是艾尔玛，她站在城墙顶上用力挥着手，即是告别，又是期盼凯旋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