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子一直在东部星区边找第二军团边清缴残余冉丹,这片星域的冉丹残部比他们预想的更顽强,那些失去了母星和皇帝的散兵游勇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样疯狂反扑,在被冉丹揍了几顿之后,这群家伙短暂收起了傲慢,连阿巴顿都被打得谨慎起来
阿巴顿目前带着一队阿斯塔特终结者探索第二军团在一颗荒芜星球上遗弃的巨大地下据点,第二军团曾经在这里驻扎过,从那些被遗弃的物资和半完工的防御工事来看,驻扎的时间不短,撤离的时间很仓促
他们一路深入,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有弹孔,那些痕迹的分布方向显示,交火双方都是朝着出口方向射击的,这说明有人在撤离时遭到了来自设施内部的追击
主电源室的门打开,里面的设备还在运转,冷却液的循环泵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终端屏幕亮着,日志停留在几个月前的某一天,最后一条记录只有四个字:撤离,速,阿巴顿没有多看,他带着队伍朝指挥大厅前进
他们穿梭于可供骑士机甲奔跑的通道中,和他的终结者兄弟们踩出的回响重叠在一起,变成沉闷有节奏的轰鸣,他们走到通道的尽头,指挥大厅的门在面前,阿巴顿猛的转头,看向队伍
“奈诺瓦呢”
小队互相确认,头盔转向左,转向右,转向身后,队伍最末尾的位置空了
“靠拢”
终结者们背靠背,风暴爆弹枪的枪口对准周围的墙壁,那些墙壁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刚才还是灰色的混凝土,现在是暗红色的、带着脉动的、像活物内脏一样的表面,阿巴顿的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面罩内侧,他没有擦
“奈诺瓦!”
通讯频道里只传来咀嚼声,湿黏的、缓慢的、骨头被压碎的声音,那声音很近,近到像是在同一个房间里,阿巴顿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那个东西也不再隐藏了,周围墙壁复苏了,那些灰色的混凝土从表面剥落,露出下面的血肉,管道像血管一样在血肉中穿行,阿巴顿他们在这个生物体内,这整个地下设施就是一个巨大的、由血肉和金属混合构成的有机体,第二军团在这里建造的不是军事据点,是一个活物
“那不是!项楚吗!”
那个生物从墙壁伸出头部,由龙之焰战士的血肉组成,那些脸阿巴顿在荷鲁斯的宴会上见过,颅骨之间嵌着冉丹的肢体,最顶端的是第二军团冠军项楚的脸,阿巴顿和他切磋过,那场切磋打了很久,项楚的剑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那张脸嵌在血肉的最顶端,他们正在找的奈诺瓦已经被吃得只剩一个背部,从项楚的嘴角垂下来,还穿着终结者动力甲的背部甲片在血肉的蠕动中时隐时现
“撤退!”
阿巴顿带着小队边打边撤,风暴爆弹枪的子弹在那团血肉上炸开,炸出的伤口在几秒内就愈合了,退过那些他们花了很久才走完的走廊,撤回到地表时已经折损了三名成员,奈诺瓦,还有另外两个,随队药剂师想回收基因种子都做不到,他们连尸体都没有带回来
“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荷鲁斯的质问在旗舰的舰桥上炸开,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军官都不敢抬头,阿巴顿站在那里,他不能把下面的那些东西告知,那些东西不能被记录,不能被传播,它们必须被彻底遗忘,他必须找个机会立马把那里炸掉,用灭绝令,用轨道轰炸,用任何能用的手段,把那颗星球从物理层面上抹除
“大人,您还是不知晓为好”
“说话,阿巴顿,你要违抗我吗!”
荷鲁斯的手按上了剑柄,这是原体的威严,阿巴顿的嘴闭着,和他一起逃出来的那几个也一样闭着,他们不说
“退下”
帝皇和马卡多传送到了舰桥上,金色的光芒在传送落点残留了片刻,马卡多的长袍下摆在亚空间能量的余波中轻轻飘动,他们为第二军团而来
“父亲!”
荷鲁斯见到久违的帝皇很是激动,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往上弯,手从剑柄上松开,他已经在心里默念了,三十年,首归子——
“荷鲁斯,接下来由我和马卡多负责,你和福格瑞姆撤出冉丹星域,发生的一切不准外传”
帝皇的声音像钉子一样钉进荷鲁斯的耳朵里,荷鲁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收回手,垂在身侧,五指攥成拳,再松开
“是,父亲”
荷鲁斯心中虽有不满,这是他的荣誉,他的战功,他在大远征中积累声望的又一个台阶,但他对父亲的爱压过去了,父亲为何放下手中的重要事也要前来,马卡多的言语吗
帝皇和马卡多瞬移到地下设施,黑暗的通道在他们面前亮起来,血肉从墙壁上剥落,那些龙之焰战士的脸在看到帝皇的瞬间闭上了眼睛,是恐惧
马卡多敲了敲拐杖,怪物化为尘埃,从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剥落,像被风吹散的灰,大门被巨力击飞,不是被推开,是被击飞,门板从铰链上断裂,在帝皇面前翻滚着飞出去,撞上王座厅的墙壁,嵌进血肉里
这对挚友瞬移到王座前
王座上,坐着一具尸体
一具肌肉被针眼扎烂的尸体,那些针眼密密麻麻,从脖颈一直延伸到手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脚踝,每一个针眼周围都有一圈暗红色的淤血,淤血已经干了,结成硬壳,硬壳在皮肤的褶皱处裂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没有弹性的死肉
一具缝线爬满身体的尸体,那些缝线粗糙的,用的是最普通的缝合线,线头没有剪干净,留在皮肤外面,一翘一翘的,缝线的走线是歪的,有的地方缝了两针就跳过去了,有的地方反复缝了很多针,针脚叠着针脚,把皮肤拉扯成不自然的褶皱,一具经过亵渎实验的尸体
感知到帝皇的到来,那具尸体违反生物定律抬起头来,他的颈椎发出干涩的、骨骼摩擦骨骼的咔咔声,那声音在空旷的王座厅里回响,像枯枝被折断
被龙胤抛弃的那一部分灵魂在驱使着这具尸体,那部分灵魂是龙胤在失去李韶华后割舍掉的,是他不想再保留的、认为会拖累自己的、属于人性的那部分,现在那部分灵魂没有主人了,它只能回到这具尸体里,因为这是它唯一还能待的地方
“好久不见,父亲”
龙胤说话间,一块烂肉从他身上掉下来了,在王座的坐垫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湿痕,他说话的时候声带已经不全了,声音是从喉咙的破洞里漏出来的,含混、沙哑、风穿过裂缝
“你都在干什么,龙胤”
帝皇的怒火在他金色的光芒下面翻涌,他强压着,但他的剑已经出鞘了,剑刃上的金色火焰在跳,把王座厅的墙壁照得明暗不定,龙胤做的事已经突破了他的底线,他创造原体时设下的那些底线,那些不可触碰的、一旦触碰就必须销毁的底线,龙胤每一条都踩过去了
“我在干什么,我在带领人类进化,你看不出来吗父亲”
龙胤的嘴角往上牵了一下,那是一个笑
“你口中的进化就是把你认为是弱者的士兵派去送死吗!”
马卡多播放了一段语音,那是从第二军团撤出东部星区的舰船航行记录里截取的,那些被龙胤抛弃的龙之焰们,深陷重围,被数倍于己的冉丹舰队包围,执行着龙胤根本不想让他们回来的任务,他们在死前还在通讯频道里担心龙胤的安危,愧疚自己让父亲失望了,说对不起,说没能完成任务,说希望父亲平安,只有泰拉裔带着一小部分人突围了出去,剩下的全死在了那片星区里
“是的,父亲,他们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龙胤抓住扶手的腐烂手指在强大的愤怒下崩断了,落在地上,停在马卡多的靴边,断指还在动,像被斩断的蚯蚓一样蜷曲着,他没有去看那根手指,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帝皇
“我每一次下达的指令他们都不能完美完成,每一次都不能达到我的战略预期,而我还要压下不满鼓励他们,那时我还相信他们能创造奇迹,可是李韶华的死让我彻底失望了,既然如此,就让我亲自带他们进化,这个新物种,它应该适应各种伤病,不断进化,而父亲,我已经完成了,在没有人阻挠我的情况下”
“你杀了不可计数的人,”
帝皇的剑已经拔出来了,剑刃上的金色火焰烧得很旺,王座厅的温度在升高,血肉墙壁在高温中收缩、焦化、剥落
“只是区区几条人命,在伟大的理想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龙胤的眼睛没有看着帝皇,而是看着自己的手,那根断指还在的地方,断口处有新的肉芽在生长
“我错了,龙胤,我一直都错了”
帝皇的声音不再压着了,它在王座厅里回荡,在每一面墙壁上反弹,震得血肉从天花板上往下掉
“你就是四神对我的讽笑,对我的亵渎,我应该在见面那天就杀了你”
“我现在的坐标就留在这里,我等着你,或者我的兄弟们来见证,我理想的现实化,父亲,”
龙胤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具尸体能做出的表情本就不多了,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是坦然
下一刻,龙胤的尸体被帝皇的烈焰焚烧殆尽,金色的火焰从王座上炸开,吞没了整座王座厅,血肉在火焰中卷曲、碳化、崩解,灰烬在热浪中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