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打乒乓球吗？”
远野纱夜一度以为她听错了。
她靠在墙上，双腿蜷在胸前，后脑勺还残留着刚才撞墙的触感。
体育馆二楼的光线很薄，从高窗斜斜地落下来，把乒乓球桌切成明暗两半。
朝日奈朝光坐在她旁边，一头粉色的短发看上去有些乱，几缕碎发因为细汗沾在了脸颊上。
“……会一点。”
她试探着回答。
“太好了！”
朝日奈朝光一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器材架旁，踮起脚尖，从最上层拿下两个球拍和一个乒乓球。
接着用手指弹了弹胶皮，侧耳听了一下，确认弹性还在，然后将其中一个递向远野纱夜。
远野纱夜接过球拍，握柄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她用拇指抹了一下，灰粘在指腹上，又被她用手指抹了下去。
拍面倒是干净的，胶皮还有点黏性。
“感觉这个拍子在这里放好久了。”
朝日奈朝光吹了吹乒乓拍表面。
“应该没有人借过，很久前我就看到它们放在上面了。”
远野纱夜回答。
她觉得可能知道这里有两个乒乓球桌的人都不多。
朝日奈朝光站到了球桌另一边，她握拍的方式很用力，五根手指全部攥在握柄上，比起乒乓球拍，她更像是握着一把要大范围挥舞的武器。
魔法少女晓光的武器就是一把巨大的剑，这算是职业病吗，远野纱夜不禁这样想。
“远野同学，你开球吧。”
朝日奈朝光双腿微屈，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远野纱夜手里的球。
“喔……”
远野纱夜不觉得她的乒乓球技术好到可以让朝日奈朝光这样认真应对，她上一次玩还是在初中一年级上体育课的时候。
她把球在桌上弹了两下，乒乓球撞击木质桌面的声音很脆，在这个空旷的体育馆二楼来回荡，撞上墙壁又弹回来，像被关在房间里的鸟找不到窗户。
弹第一下的时候朝日奈朝光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弹第二下的时候朝日奈朝光屏住了呼吸，弹第三下的时候远野纱夜把球接住了。
她发了一个最简单的正手球。
白色小球从她掌心抛起，在空中短暂停顿了一瞬，然后被她用球拍打到桌面上弹射过网，球速不快，角度也很正，是那种最适合接的发球。
朝日奈朝光目光坚定的对着乒乓球挥出了球拍。
只是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挥空了。
挥空了。
球从她球拍边缘擦过，落在她身后的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整个过程朝日奈朝光的姿势一直都没有变，直到球落到地上她都还维持着那个用力过猛的准备动作。
“……”
反应过来后，朝日奈朝光身体僵硬的转过身，找起了那颗滚远的球。
球滚到墙角后撞了一下，又往回滚了半圈，最后停在一小片阳光里。
朝日奈朝光用球拍的边缘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发出闷闷的一声，然后她去捡起了乒乓球，把球抛给了远野纱夜。
“再来一次。”
语气非常认真。
“……”
远野纱夜又发了一个，她稍微收敛了挥拍力度，所以球的速度缓了不少。
这一次朝日奈朝光成功接到了，只是……
虽然她的球拍碰到了球，但角度太大，拍面几乎和球垂直，白色小球直直地飞向天花板，在横梁上弹了一下，发出比乒乓球桌上更响更闷的一声，然后垂直落下来，砸在朝日奈朝光的头上。
球在她头顶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落到桌面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球网旁边。
“唔。”
朝日奈朝光捂住被砸到的头顶，眼睛变成了> <。
“……你没事吧，朝日奈同学。”
远野纱夜实在有些绷不住。
“没事！”
听见远野纱夜的声音，朝日奈朝光立刻把手放下，她晃了晃脑袋，粉色的碎发跟着左右甩了几下，接着捡起球抛给远野纱夜，然后重新举起球拍，重振旗鼓，“继续！”
远野纱夜接住球，她有些想笑，只好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球拍的胶皮，用拇指按了两下拍面，把那点笑意按了回去。
她发了第三个球。
这一次她更换了发球方式，从正手平击发球换成了唐唐的高抛。
球以极缓极高的角度落在了对面乒乓球台上，朝日奈朝光眼睛死死锁定。
她接到了，不是擦边，不是碰飞，球拍稳稳地碰在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球过网，落在远野纱夜这半边的桌面上，弹了一下。
远野纱夜轻轻挡回去。
朝日奈朝光又接到了，这一球打在桌角，球歪歪扭扭地飞向远野纱夜的反手位，旋转的方向完全不可预测。
远野纱夜伸手够了一下，球碰到了球拍边缘，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我得分了！”
朝日奈朝光把球拍举过头顶，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
“……嗯。”
远野纱夜点了点头。
“喔！”
朝日奈朝光朝着远野纱夜跑了过来，抱住远野纱夜又蹦又跳，她抬起头，看着远野纱夜，眼睛亮的不像话，“太好了。”
“……嗯。”
远野纱夜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
好近……
“……还要打吗？”
“当然！”
朝日奈朝光重重点了点头。
那之后，两人又打了半个小时。
朝日奈朝光渐渐找到了感觉，虽然还是只能接简单球，但已经可以连着和远野纱夜打十来个回合了。
有些累了的两人坐到了墙边休息，靠着同一面墙，肩与肩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朝日奈朝光呼吸急促，她的肩膀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小口热气。
远野纱夜也好不到哪去，她靠在墙上，也喘了一会儿。
她出了很多汗，脖子后面有点黏，手心是潮的，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打湿了一点。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动过了，太久没有和一个会用全力打乒乓球的人站在同一张球台两边，所以尽管一直在让她也累得不轻。
“真开心啊。”
朝日奈朝光发出了感慨。
“嗯。”
远野纱夜看着乒乓球桌上的那颗球，它被朝光放在球网旁边，白色的，安安静静停在桌面中央，不动。
整个体育馆二楼都安静了，只有两个人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高窗外的阳光开始染上一点点橘色。
刚才打球的时候就已经放学了。
朝日奈朝光闭着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和冴絵那种锐利的线条不一样，她的睫毛在末端微微弯着，落在眼睑上的阴影很柔和。
渐渐的，她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肩膀不再大幅度起伏，只有一点点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律动。
远野纱夜把后脑勺靠在墙上，瓷砖和教室的一样凉。
她的腿伸在身前，室内鞋在这很少打扫的二楼沾上了一点点灰尘。
她的制服也一样，之前她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就已经脏兮兮了。
“远野同学。”
朝日奈朝光忽然开口，她没有睁眼，仍然闭着眼睛，声音比起平时低了一点。
远野纱夜扭头看向了朝日奈朝光，“怎么了？”
朝日奈朝光睁开了眼睛，很阳光的看着远野纱夜，“心情有好一点吗？”
“喔……”
远野纱夜愣了一下，然后她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容，“好多了。”
“太好了。”
朝日奈朝光粲然一笑，接着她抬起手，用两根食指点在了远野纱夜的唇角，“远野同学这样笑着，很好看哦。”
她看着远野纱夜的眼睛，很认真的说。
莫名的心跳加速让远野纱夜扭过了头，她抬起手，捏了捏耳垂，“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