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球形边界像一张看不见的大口，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声音。裂缝边缘扭曲了空间中所有颜色，连天的漆黑里透出异样的紫色光芒。深不见底的虚无正在缓缓扩张，将整条街道吞没。
白佬的身形最先落入空洞。
比利的机械身躯紧随其后，安比拉着他的腿，两个人影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妮可眼睁睁看着同伴被空洞吞没，咬紧牙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爆炸的余波还在楼层中回荡。灰尘和碎屑从上方不断落下，整栋大楼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声。
“他们掉进空洞了。”妮可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必须下去救他们。”
杨楽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两人从破损的窗户翻进残存的楼道里，沿着墙壁快速向下移动。大楼的结构已经不稳，楼梯间多处出现裂缝，每走一步都可能引发新的坍塌。
到达地面时，空洞的边界就在眼前。紫色以太光芒在裂缝边缘游走，散发出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妮可伸手摸了摸腰间装保险箱的背包。还好，东西还在。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空洞入口。杨楽跟在她身后，粗壮有力的双腿在废墟间灵活跳跃。
空洞内部的空间一片凌乱。紫色以太光芒在空气中游离，到处是扭曲的空间断层和危险的能量涡流。
妮可刚踏入空洞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空洞，以太浓度高得惊人，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她让杨楽停下脚步，蹲下身观察地面的痕迹。
“这是死路空洞。”妮可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没有萝卜的话，进去就出不来。”
杨楽皱起眉头。他也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希人的身体对以太能量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危险气息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安比和比利还在里面。
“我们没有萝卜。”杨楽说，“直接进去太冒险了。”
妮可咬着嘴唇思考了几秒，脑中飞快闪过了几个名字。新艾利都的绳匠不少，但能在死路空洞中安全导航的人屈指可数。她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藏在六分街不起眼角落的小录像馆。
“去六分街。”妮可站起来，“找Random Play的老板。”
杨楽故作一愣：“那不是录像馆吗？”
“不是普通的录像馆。”妮可已经开始朝空洞外走，“那对兄妹在绳匠圈子里很有名。他们的代号叫做法厄同，据说从来没有失手过。”
两人退出空洞，沿着街道朝六分街方向跑去。夜色已深，街上看不到行人。远处时不时传来治安局的警笛声，赤牙帮据点的爆炸显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妮可的腿开始发软。今天的战斗消耗了她太多体力，从爆炸中死里逃生又耗费了大量精力。杨楽注意到她的踉跄，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还撑得住吗？”
“废话。”妮可推开他的手，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我没事。”
六分街的街尾，一个暖黄色灯箱在夜色中摇摇晃晃。录像馆的招牌写着“Random Play”，玻璃门后面透出昏暗的灯光。杨楽抬手重重敲了三下木板门。
门开了一条缝。我们尊贵的主角，传奇绳匠法厄同，扭曲的妹控，阴暗的电影宅，在电影院搞十艘跳的男人——哲从门缝后探出来。
哲看到妮可浑身上下的伤口和她身后那个高大的飞机头少年，眼神立刻变得认真起来。他没有多问，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
“进来。”
铃从里间端着茶水走出来。元气满满的脸上挂着招牌式的阳光笑容，但看到两个人的伤势，笑容迅速收了起来。她敏捷地从柜子里掏出绷带和消毒水，动作麻利得像是早预料到这一幕会发生。
“妮可小姐，你这次伤得不轻啊。”铃一边处理妮可手臂上的伤口一边说，“那个大个子，你也过来坐好。”
杨楽摆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他的恢复速度确实比普通人快得多，爆炸中受到的擦伤已经开始结痂。铃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转身去处理妮可身上其他伤口。
哲将一杯热茶放在杨楽面前，语气沉稳地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妮可简单讲述了今晚的行动。赤牙帮的保险箱，杨楽的委托，潜入过程中被发现，治安局直升机的导弹，安比和比利的坠落，还有死路空洞。
哲安静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死路空洞的以太浓度很高。”哲说，“就算是安比和比利待的太久也会被侵蚀。”
“我知道。”妮可咬了咬牙，“我们没有萝卜，需要法厄同的帮助。”
铃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抬起头看向哥哥。哲微微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导航仪。他打开设备，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地图，密密麻麻的标记和路线看得人眼花缭乱。
“法厄同接下这个委托。”哲说，“费用的事情稍后再谈。”
“我知道了，这次的费用我会连带之前的一起给你的。”妮可连忙说道。
再次进入空洞时已经是凌晨。杨楽走在队伍的最前边，身后跟着妮可和法厄同通过空洞深潜系统连接的邦布伊埃斯。
空洞内部的景象比刚才更加混乱。以太能量的浓度在持续上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哲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滑动，根据地图标记选择最安全的路线。
“前方有以太波动。”伊埃斯突然停下脚步，“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那曾经是白佬。
以太能量彻底侵蚀了他的身体。皮肤变成了黑紫色，脑袋变成了一个球体，那是只存在于以骸的核。右手握着一柄由以太物质凝聚而成的巨型剑，左手举着一面同样材质的盾牌。
空洞调查协会称这种变异体为杜拉罕。
杜拉罕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以太剑狠狠劈了下来。杨楽架双刀格挡开攻击，双腿在地上划出两道深痕。妮可抽出武器绕到杜拉罕后方，寻找攻击机会。
哲控制伊埃斯退到安全距离外，手指飞快操作。他调出了杜拉罕的弱点数据，通过通讯器传递给其他人。
“盾牌和剑的连接处，那里的以太护甲最薄弱。”
安比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银白头发在紫色光芒中飘扬，双刀直直刺向杜拉罕的弱点。比利的左轮枪声从远处传来，子弹壳在地面上弹跳。
四个人联手对抗杜拉罕。杨楽的双刀快如闪电，每一击都精准命中怪物的甲壳裂缝。妮可发射藏在公文包内的以太炮，砸在杜拉罕的后脑上。
杜拉罕最终倒下了。以太物质凝聚的剑盾碎裂成紫色光点，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逐渐瓦解消散。
安比收刀入鞘，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白佬的残骸。比利挠了挠金属头壳，蓝色光瞳心虚地转了几圈。
“那个，之前的意外……”比利开口。
“闭嘴，你这个月奖金没了！”妮可瞪了他一眼。
此时伊埃斯开始到处乱跑，妮可等人急忙跟了上去。但越走越深，最终在空洞里迷失了方向。
“店长？店长在吗？”比利困惑着对着邦布问道。
“看样子邦布故障了吧。萌大奶，这里就交给升为正式调查员的杨楽大人吧！”初入新手膨胀期的杨楽表示信心十足
杨楽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走得很自信。妮可跟在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确定是这条路？”
“当然确定。”杨楽头也不回，“我记路的能力一流。”
安比默默看了一眼地上重复出现的三道爪痕。那是杨楽半小时前自己留下的标记。比利也注意到了，蓝光瞳孔闪了闪，识趣地没有说话。
又走了很久。空洞的景色一成不变，杨楽的步伐终于慢了下来。
妮可停下脚步。
“杨楽，我们是不是在绕圈子？”
杨楽摸了摸飞机头。他确实只入行两年半，空洞经验远不如老牌调查员。原作的记忆告诉他最终会脱困，但记忆没告诉他路该怎么走。四周的以太浓度越来越高，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伊埃斯从安比怀里跳了下来，走到了妮可面前。
“我们夺回了伊埃斯。”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空洞数据被黑客删除了。”
妮可咬咬牙，低头看向怀里的保险箱。哲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个沉重的铁盒子上。
“打开它吧。”哲说，“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妮可犹豫了三秒。保险箱里的东西是委托人的，擅自打开意味着违约。但她很快做出了决定。命比钱重要。她蹲下身，把钥匙插入锁孔里。
锁舌弹开，箱盖掀开。
里面躺着一块不起眼的硬盘。黑色的外壳，没有任何标识。杨楽拿起硬盘，**伊埃斯背部的数据接口。虽然他知道这里边是绳网深层数据库中的“钥匙”之一Fairy，但他并打算替代法厄同承担人工智能运算产生的高额电费。
邦布的眼睛亮了一下，一个清澈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Fairy系统已激活。开始分析空洞结构。路径规划中。”
伊埃斯转过身，迈开小短腿，朝一个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方向走去。
杨楽笑了，仿佛已经听见了哲和铃对着账单惨叫的声音。
Fairy带领大家沿着导航路线走出了死路空洞。
新艾利都的晨光洒在几个人身上。妮可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坐在地上。杨楽站在空洞出口旁，回头看了一眼慢慢扩张的黑色球体，头发在风中微微晃动。
安比和比利跟在队伍最后面走了出来，两人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妮可清点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安全后，目光扫向杨楽，“你的表现不错，杨楽。实力够强，脑子也不笨。”
杨楽挑了下眉毛。
“这是在夸我吗？”
“算吧。”妮可难得没有反驳，“狡兔屋正好缺人手，你要不要加入？”
安比看了杨楽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比利立刻来了精神，摆出那个标志性的星徽骑士姿势。
“欢迎新战友加入正义的阵营！”
杨楽看着眼前这群人。妮可看似贪财其实很照顾同伴，安比沉默寡言但战斗时绝对可靠，比利虽然脱线关键时刻却不掉链子。再加上刚刚在空洞里并肩作战的哲和铃，这对兄妹绳匠也给了他很好的印象。
他想起离开父母后独自一人的日子，想起在新艾利都街头流浪时受过的白眼和冷遇。狡兔屋不算什么大组织，但这群人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行。”杨楽一口答应，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不过工资不能太低，老板。”
妮可翻了个白眼。“预算有限，省着点花。”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艾利都的早晨刚刚开始，街道上陆续出现行人的身影。杨楽跟着狡兔屋的众人走在六分街上，他们这奇奇怪怪的组合引来不少路人的注目。
杨楽不在乎那些目光，他在这个世界又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