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边,细碎的沙砾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三位少女向着远处的海岸沙丘快步进发。
今天天气难得放晴,海面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能一眼望出很远。
但水天相接的尽头什么也看不见,沙滩也仍像之前一样干净。没有海洋垃圾,没有任何人类留下的痕迹。
这里到底是什么啊?
虹夏抬手遮了遮晃眼的光线,眯眼望向天空,心情却没有天气这般晴朗。
太阳是正常的太阳,但月亮呢?
“头好痒……”
山田凉跟在队伍最后,时不时地抓着自己的脑袋。
在离开营地前,她还没感到头有多么痒。来到海边,不知道是不是被海风刺激了,头痒得不行。
三天了,她们已经三天没洗头了。头发油油的不说,还痒痒的。
“稍微忍一忍,回去后洗头吧。”
虹夏回过头,看了凉一眼,轻声安慰道。
“用水洗吗?”
凉眨了眨眼。
“你清醒点,当然是用木炭粉和草木灰洗啊。”虹夏翻了个白眼,“你想用水洗头,那就祈祷我们今天能找到河或者湖吧。”
“诶……怎么这样。”
凉垂下头,虽然语气哀怨,但脚步却没停。
这一次“远征”,她们三人都全副武装,每人手里有一把削尖的木矛。
虽然她们都清楚这东西遇到熊没太大用,但北极的致命掠食者不是只有熊,还有狼。
万一她们运气好,把熊给反杀了呢?
波奇酱低着头,陷入了虹夏和凉都没敢有的幻想。
不过,幻想归幻想。职业是“胆小鬼”的她,真要遇到熊,第一反应大概还是逃跑。
尽管林君说过,遇到熊绝对不能跑。
可是……真到了那种时候,自己真的不会被吓得把什么都忘掉,只顾着转身逃命吗?
粉发的少女有些沮丧地抬起头,望着远处那座看着就很远,实际上也真的不近的沙丘,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想留守在营地里,干轻松的捡柴工作。
想到那幅画面,波奇酱就觉得脚底的沙砾变得更加沉重了。
她越走越慢,呼吸也越来越乱,最后双膝一软,顺势就瘫跪在沙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道:“哈——哈——!虹,虹夏酱,我们,我们休息一下吧。”
她走不动了。
虽然是玩乐队的,但她的体力实在是杂鱼。
至于在舞台上为什么那么有体力,大概是因为走路没有演出那么有趣吧。
“那好,我们休息下吧。”
虹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都已经趴在沙地上的波奇酱,柔声说道。
“太好了,休息了。”
凉也很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垂着脑袋,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发现自己的体力变差了。
没办法,这几天他们吃的东西都没什么油水。
哪怕是烤起来会“滋滋冒油”的甲虫幼虫,也只能勉强补充点脂肪。
真要靠甲虫幼虫来弥补热量,那他们一个人得吃好几百只才行。并且为了尽量不浪费油脂,还不能烤着吃,得煮着吃才行。
先不说一个人的肚子能不能装得下那么多甲虫幼虫,就算能装得下,分成几顿慢慢吃,清水煮虫子这种东西,恐怕也会把他们给吃到怀疑人生。
求生不易,虹夏叹气。
她看看身旁瘫坐的凉,又看看化成一滩烂泥的波奇酱,心中不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
“不行,不行,不行!”
察觉到各种糟糕的念头开始往脑海里冒,虹夏连忙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把它们全都给赶了出去。
不能想。
不能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又缓缓吐出,试图放空思绪。
人果然不能闲下来,一旦闲了下来,没有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大脑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向悲观的深渊。
这让虹夏不由得想到了林陆鸣。
林君也会这样吗?
他会像自己一样被这些阴暗的念头困扰吗?
水,食物,寒冷,野兽,还有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冬天。
少女抱着双腿,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碧蓝色的大海,心中的躁动随着一次次呼吸渐渐平息。
但也随之沉淀,沉到更深、更暗的地方,像一潭照不进光的死水,再也泛不起半点涟漪。
海风一阵阵吹来,卷着细沙拂过脸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虹夏。”
突然,一根修长且微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虹夏如梦初醒,扭过头,只见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蹲在她身旁,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下一刻,凉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说道:“要是想哭的话,这里有‘临时妈妈凉’的怀抱提供出租。仅限今天一次,特惠服务,费用刚好能抵消我欠你的钱。”
“……滚呐!”
虹夏先是一愣,随即没好气地骂道。
可骂完之后,她又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胸口压着的那团沉甸甸的东西,像是被凉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戳破了一个小口,虽然没有彻底消失,却终于不再压得她喘不过气。
“谢谢你,凉。”
“说谢谢也太客气了。”凉收回手,语气平静,“我们不是伙伴吗?伙伴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虹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说这种话,一点都不像你。”
“因为我是临时妈妈。”
“这个设定还没结束吗?而且,你欠我的账,可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那可以两笔勾销吗?”
“达咩!”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那、那个……”
两人同时转头。
波奇酱还趴在沙地上,半张脸几乎埋进了自己的手臂里,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举起一只手。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能申请一下凉妈妈的怀抱吗?凉前辈的钱……”
“波奇酱,你可不能被坏女人给骗了。”虹夏及时地打断波奇酱的话,语气严肃道,“凉的怀抱可是一点魅力都没有,你和凉抱的话,得凉给你钱。”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平……贫乳少女目光灼灼地盯着波奇酱的胸口。
尽管那件宽大的运动服像是有“空间魔法”一般,将对方的身材遮掩得严严实实,让人难以窥见全貌。
但她还是非常清楚那布料下藏着怎样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强大资本。那规模……哪怕是她、凉还有喜多加在一起,都望尘莫及。
“哭唧唧,虹夏,你居然这么说我。”
凉用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演技浮夸地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好了,我看你们都恢复了精神,那我们继续走吧!”
虹夏没有理会凉这个戏精。
越搭理她,她演得越来劲。
虽然这里白天很长,但她们不可能在外面探索到快天黑才回去。
“诶?!”
听闻休息时间结束,波奇酱发出了虚弱的悲鸣。
不过,她还是努力地从沙地上爬了起来,抱紧手里的木矛,摇摇晃晃地跟上了虹夏的脚步。
凉也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站起身,拎着木矛跟了上去,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三位少女迎着海风,继续向远处的沙丘进发。
……
与此同时,营地里。
林陆鸣和喜多从庇护所里走了出来。
那头黑色的熊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它的鼻翼轻轻翕动,漆黑的眼睛穿过稀疏的树干,落在了两人身上。
双方的视线,在这一刻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