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紫色浴衣的腰带被蝴蝶忍的手指拢紧,蝶结打得规整漂亮,每一折都熨帖服贴。
铃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布料,白色风铃草纹样顺着衣摆垂下去,蝴蝶暗纹在灯下若隐若现。
“站直了,让我看看后面。”
忍绕到身后,手指沿着腰带下方那根特制的宽幅绑带摸了一遍。那是专门用来收拢九条尾巴的,材质柔软但韧性极好,外面再罩上浴衣的宽大衣摆,看起来只像是腰部微微鼓起,不会引来注意。
“绑带松紧合适吗?会不会勒到尾巴根?”
“不会……,忍姐姐你已经问第三遍了。”
铃兰小声嘟囔着,耳尖却烫得厉害。被人这样一丝不苟地照顾着穿衣服的感觉,说不上来是害羞还是什么别的,胸口暖烘烘的,像吞了一颗刚出锅的罗德岛特质口粮!
技力增加了!
忍没理她的抱怨,又伸手把她左侧稍微翘起的狐耳往头发里压了压,用一根蝶形发夹固定住。
“好了。”
她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被打扮完美的铃兰,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大家都在门口等着了。”
......
花灯节的街道,和铃兰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纸灯笼从街头一路挂到街尾,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把整条路染成了琥珀色。卖章鱼烧的铁板吱吱作响,捏糖人的老师傅手里转着竹签,空气中飘着酱油和焦糖混在一起的香甜气味。
人很多。
不是战场上那种密密麻麻压过来让人窒息的“多”,而是三五成群、牵着手、笑着说话的那种。
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互相推搡打闹的少年,有并肩而行的老夫妻。
小清的手从左边伸过来,小澄的手从右边伸过来,一左一右牵着铃兰往人群里走。
“铃兰大人快看!那边有卖棉花糖的!”
“还有捞金鱼的!好多好多鱼!”
铃兰被两个小豆丁拽着往前跑,脚下的木屐“哒哒”地敲在石板路上。
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上一次被灯光和人群包围,是什么时候?
而她身后,蝴蝶忍不紧不慢地跟着,和香奈乎并肩而行。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朝铃兰的方向看一眼,确认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视线范围内。
“铃兰大人!铃兰大人!这边这边!”
小菜穗拽着铃兰的袖子,连拖带拽地冲向路边一个摊位。
那是个卖面具的摊子,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摆了三排面具。狐狸、兔子、天狗、般若、火男、还有几个铃兰叫不出名字的妖怪脸。
“铃兰大人你看,有狐狸的!好可爱啊!跟你好像!”
小菜穗兴奋地指着一排白底红纹的狐狸面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铃兰盯着那排面具,白色的底,尖尖的耳朵轮廓,弯弯的眼睛缝。
“怎么了?铃兰大人不喜欢狐狸吗?”
小菜穗歪着头,一脸困惑。
“不、不是……”铃兰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挺可爱的,嗯。”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从摊位上拿起了一个半脸狐狸面具。
是蝴蝶忍。
她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摊主手里,然后蹲下来,将那个半脸面具轻轻覆在铃兰左半边脸上,用细绳绕过耳后系好。
面具刚好遮住了左侧的狐耳,从外面看,只像是个讲究的小姑娘戴了应景的节日装饰。
“这样既好看,又方便。”
忍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拍了拍手。
铃兰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边缘,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比平时用发夹和头发硬遮要舒服得多。至少左边那只耳朵不用被压扁了。
路过的行人果然只是多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了句“哎呀,这个小姑娘的面具戴得真精致”,就走开了。
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铃兰松了口气。
“小澄!不许跑那么远!”
神崎葵的声音从人群里穿透过来,中气十足,穿透力堪比鎹鸦。
小澄举着一根苹果糖正往射击摊的方向跑,小清则扯着葵的袖子往烤团子的摊位拖。两个方向,两股力量,神崎葵夹在中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黑。
三秒后,铃兰看到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后勤组统治力展示”——
葵右手一捞,把小澄的后领拎住;左手一扯,把小清的腰带勾回来。两个小豆丁像被叼着后颈的小猫一样,四肢在空中乱蹬,却一步也前进不了。
“先吃苹果糖,再去看团子,按顺序来。谁再乱跑,今晚的宵夜取消。”
“是......”
两个小姑娘立刻老实了,乖乖跟在葵身后排队。
金鱼摊前围了不少孩子,叽叽喳喳地叫着,手里的纸网在水里一捅就烂,惹得摊主笑眯眯地招呼“再来一张只要两文钱”。
香奈乎站在摊位前,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圆形木盆里,几条红白相间的金鱼在灯光下游来游去,尾鳍拖出一小片透明的波纹。
铃兰凑到她身边,仰头看了看香奈乎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铃兰注意到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伸进了袖口,在那里面摸索着什么。
是那枚铜钱。
姐姐留给她的铜钱。用来替她做所有决定的铜钱。
铃兰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香奈乎探向袖中的那只手。
“香奈乎姐姐。”
香奈乎转过头来。
“想玩就玩嘛。不用问钱。”
铃兰的声音不大,周围的嘈杂把这句话盖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香奈乎低头看着被铃兰按住的手背,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五秒。
十秒。
她把手从袖口抽回来,那枚钱币还留在里面,没有拿出来。
然后,她转向摊主,自己掏了钱那是蝴蝶忍之前交给她的启动资金,然后接过一张薄薄的纸网。
铃兰在旁边看着。
香奈乎蹲下身,纸网缓缓探入水中,不愧是一直跟在蝴蝶忍后面的,她的手很稳,但金鱼滑溜得过分,一尾红色的小家伙从网边擦过,“哗”地甩了她一手水。
纸网中央被水泡软,裂开了一道口子,越来越大,最后整个网面塌了下去。
没有捞到。
摊主笑着正要招呼“再来一张”,话还没出口,香奈乎就站起身。
她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的弧度,像风掠过水面留下的那道痕迹,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