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确认时没人明确反对,几秒沉默后被处理为默认通过。
一条流向稳了。
而——
「行吧。话说回来,不人气者怎么办?」
伊吹一句,空气再度微沉。
也许对伊吹来说这才是本命。
跟刚才不同,这次没人轻易开口。
理所当然。
这是要把人推下去的话题。
不会风平浪静,因此需要更慎重的议论。
「推卸的辩论只会成为不毛之争。愿意承担损失的人不会出现。」
葛城为了避免气氛恶化,干脆利落地说。
「……嗯,那也是。」
C班的几人虽然有些复杂,但表示理解。
「在这里只决定人气投票方向就够了。」
葛城停顿后继续。
「不人气票就让各自判断投。」
「就是说不互相记仇是吧。」
伊吹略带尖刻地确认。这里要是激烈反对,自己就会成为靶子,她明白这一点。
伊吹的话此后变得少了。
被推为人气者的栉田相反,伊吹也是有可能被集中投不人气票的学生之一。
「那是这样。」真田代为整理。
「不统一,反而保留读取空间……是这个意思啊。」
理解地小幅点头。
强行决定一个不人气者,思考就会单纯化。
但分散开来,就会产生读取。
而且这种读取会扭曲。
气氛松弛,筱原也呼出一口气。互相对视。
正是无言传达。各班无意识开始这样做。
不让任何人坐实损失,全员靠运气——这只是表面说辞。
实际上正像投票一样会形成组织票。
但负面比正面的介入更大。
「自由投票」听起来好听,实则会发生读取,预测,依预测而跟风。这种跟风若放任不整理,最终会收敛到「最稳、最容易推卸」的一点。
而这"最稳一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池和筱原100%投我。伊吹也会读取到,给我第3票。还有像葛城这样的部分学生也会预想到这一点,把舵向"用不人气票推上去"的方向打。
除C班以外的学生间,渐渐扩展开读取与跟风。
逐渐成型的潮流中,真田露出微微不安的表情也是无可奈何,但反论没有出来。
既然表面上交由个人判断,也就阻止不了。
「那,就这样进入投票吧。」
短短同意此起彼伏,场面完全进入投票实施流程。
人气者是栉田,不人气者各自判断。
议论到这里就结束了。至少表面如此。全员未必完全接受,但再深入下去就会暴露明显损失谁的构图,所以"差不多就在这里盖章"的气氛也自然产生。
实际上,在这里把话打断也是一种正解。
深挖下去也可能让风向变到意外的方向。
人气票刚刚集中到一点之后,谁都不想多碰不人气者的话题。"不决定"这一表面表态本身就是这场最大的安全策略。
当然,要被对准的我可不能让议论就此结束。
「最后想确认一点,让大家各自投不人气票的话,票会分散。也就是说,多个学生的代币会被削减。这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吗?」
投票即将开始时我向小组提问。
「啊烦死了,还要拖?够了吧。又不是定下来不人气者就是C班的——」池说着。
带着「反正不人气者就是你」的潜台词。
「我也不想再翻这个出来……那你觉得正解是什么?」真田顺势这么问。
其他班想就这样让议题流过去,露出嫌弃。
我不停顿地继续:
「这是个难题。实际上,成为不人气者只有坏处。」
「正因如此才要平等投票。结果出复数不人气票也没办法。」
葛城说着,目光似乎包含着"看你怎么打破这个局面"。
「让在名实上都最少异议的栉田收人气票。15人各拿2枚。到这里没问题。而剩下的不人气票一旦分散,可能2人3人代币被半减。要回避这一点只有一种办法——让不人气者也像人气者一样先定下。」
「哈?做不到才闹成这样啊。你说啥呢——」
「话还没说完。不人气者的角色,由我们C班来承担。」
不顺从表面平等,而是主动来收不人气票。
这样就能把看似相同的结局改成本质不同的。
「事先承担不人气票,其他班绝对不会受害。」
「那真好,赞成赞成。是吧皋月?」
「嗯,C班肯出来承担那我没什么意见。」
筱原心里给我投不人气票,自然不会反对。
「但作为承担的代价,希望栉田在课题结束后给我们这边2枚代币。栉田作为人气者拿5枚。给2枚之后她依然是分配最多的人。」
「承担的是C班,我也无所谓……」
栉田表示同意时,池打断。
「为什么桔梗要负担啊?不对吧。」
「不奇怪。我们为了不产生多个不人气者而牺牲。所以减少损害让她帮一点忙而已。」
池脑子里我已经被定为不人气者,无意义的负担当然觉得不可接受。
「逻辑说得通。实际上C班拿2枚不会有损失。开局代币各人不同,但假设4人都最低2枚开局,加上刚才的奖励代币也是3枚以上。半减后至少失2枚。差为0。开局多则失更多。」
「但奇怪啊。是不是陷阱!」
「怀疑也行。但你不爽的话,池你来承担。代币也按同样2枚多拿就行。」
「不,那……不行不行。」
强烈拒绝。理所当然——池几乎一定有比奖励更多的代币。半减后多拿2枚也是亏的,他不会承担。
生存游戏特别考试中,葛城和池都在中长期没出局,因此带着一定的代币开局。3枚以下的设想从他们脑中漏掉也无可厚非。
这其中能接受代币半减的学生在其他班并不存在,因此我方提出的条件无法被拒绝。
「没想到能这样解决,原来还有这个视点。」
葛城不服气也找不到替代——既不能让我成为不人气者,又找不到反击的入口。反击的线索被我完全断绝。
「那不人气者我来承担。栉田,事后2枚代币就拜托了。」
吉田适时举手,主动接下失代币的角色。
太干脆的提议让场面瞬间停顿。
主动接受不利的发言逻辑上能理解,但实际开口的人不多。何况结果直接关系代币增减的现状。
「反正总要有人来做,越快定越好。再说我们也不愿意万一让绫小路被集中不人气票。」
吉田这么说,特别看向反弹最强的池和筱原。
虽然透露出"我有一定代币"的暗示,但这是强烈牵制。
「……作为不人气者也许是对的。」
「我觉得就这样交给大家投不人气票更自然。」
筱原也不想放过任何能打击我的机会,意图清晰可见。
「能合作的就合作不是小组本意吗?这里随便丢出去搞,万一某人拿到12票什么的,与其说偶然不如像组织票。合作关系完全终止可不愿意啊。」
吉田耸肩的态度并不沉重。既不是被强迫的,又是为班级自愿承担——架势完全立住。
利害不完全一致,总要有人退让的局面确实存在。
主动承担的人出现了,议论拖下去的理由也淡了。
「确实如此。这样的话我没异议。」
葛城安静点头。园田、南方等彼此对视后也没有强烈反对。完全认同也未必,但既然没更好的提案,就接受了。强烈否定反而可能让矛头转向自己——这一点他们也明白。
A班即便给我投不人气票,要票数超过吉田并不能保证。下不好的话集中2、3票,反而升疑,协力关系崩溃。
「明白了。投吉田就行了吧。」
如此,投票方向定为信任的栉田和自我牺牲的吉田。
不是所有人完全接受。但至少落在每个人都能接受的最低线之上。再深下去会崩塌的边界上勉强维持着平衡。
按监视员的指示,每人将目光落在腕表上。
输入很简单。给人气者投1票,不人气者投1票。
结果确定的短暂时间里没人开口。
课题暂时落下帷幕。
紧张缓解后,吉田无意地把视线转向我。
短暂对视一下,他轻轻竖起大拇指。
那个动作在外人看来,是"靠自我牺牲救了班级领导"的小小炫耀。
吉田的提议在外人看来是小小的自我牺牲。
虽然不是拿很多代币,但绝对没占便宜。
但实际相反。他是占便宜的一方。
因为事先调整中我已经把吉田所持代币降到了最低的1。
所以即使被半减为不人气者,他什么都不会失去,反而能多拿2枚——风险归零。
这道课题稍前,帐篷里我和吉田反复试了多次代币转让。首先,腕表互相接触是转让的条件。这时默认会响声。但腕表音量预先调到0就能消音。要是直接接触就能转让又能消音那会出问题,所以双方必须输入暗证码完成接收与发送——这样后台代币不会暗地里来回。声响通知不是强制——这是我们摸清的。
然后是实际转让的耗时和频率。完成发送和接收后再次要求暗证码,但延迟几乎可忽略——熟练后10秒就能完成细致的代币数定夺并连续转让。可以单枚反复,也可以一次性。
我们还知道,只剩1枚状态下尝试转让,会出现强警告。这意味着特别考试中存在让代币归零的风险——也就是说,不仅是转让,课题中也可能减少代币。但若序盘出"减1枚"的课题,初期只拿到2枚的学生就可能死局。如果学校要加入负面要素,应该会采取"半减"这种不归零的手段——我之前就这么判断了。所以让代币保持最低限度反而成了战略资源。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有点过于顺利了。
课题刚结束没多久,监视员不解散反而操作平板。
「现在结果已反映,已给各位发放代币。接下来,休息5分钟后进行本日最后的『个人』课题。请多关照。」
「骗人吧,还有课题?」
本以为自由时间然后睡觉的女生们先发出不满,男生也带出不悦。
3晚4天的特别考试,明天起才是正赛——以代币为中心却也毫不留情。
栉田按约定把2枚代币转给吉田。一部分学生用腕表确认自己的代币数打发时间,课题再次启动。
「现在发布今日最后的课题——这是带运气要素的接近赌博的课题。算是个小游戏。所以是否参加请先确认意愿。参加课题的话败北时需付2枚代币。」
「参加是自由的……对吧?」
真田慎重地问,监视员点头。
「是。例如代币2以下的话,可以选择不参加。或者,不愿承担失去风险时也可辞退。但辞退作为代价要支付1枚代币。」
要么承担2枚损失参加,要么付1枚回避。
「不参加还要花一枚也算了吧。普通选项嘛。」
「话不能这么说。要专注个人代币的话越多课题越好,但要把回避退学放第一的话,回避也是正解。」
并非唯一选项。同时事实是,今日整日都在持续,最终全员还是决定参加。
不过这里有不少人辞退也是事实。
奖励是5枚代币,课题开始。
「这里有16张对折的纸。每张写着1到8号,各有2张。请取来同号者对战。在我宣布之前请勿确认。」
不设特别顺序,离得近的学生先取纸。
我作为第6个取走,回到原位。
「现在请同时确认。纸稍后要回收,请勿撕破或揉皱。」
收到监视员信号,月光下小组3的学生们打开纸张确认对手。
我打开纸张,写着「4」。
「1号开始,2人一组面对面坐下。纸张依次回收。」
回收纸的同时,监视员给每人发了5张牌。
像扑克一样反面统一花纹,正面写着1、3、5、7、9。
视线扫一下左右学生的牌,同样按顺序1到9。
1组:葛城对森下。2组:伊吹对——。3组:南方对——。4组:我对小美。
5组:池对栉田。6组:网仓对筱原。7组:吉田对墨田。8组:真田对森山。
「呃,我和池都是A班,要对战吗?」
「是的。同班不同班无关。」
最少限度的回答让栉田有些困惑,但还是点头答"明白了"。
「规则简单。每回合双方同时盖一张牌然后翻开。数字大者胜。相同则平局,已出的牌不可再用。先达2胜者获胜。胜者获得5枚代币。败者失去最初下注的2枚。完全平局时所有5张牌全部归位重新延长直到一胜。延长之外5分钟内结束为目标。」
不设严格时限,但不允许长考。即便拖到7分8分也不会立刻没收,但用时过多的一方可能受到不利。
「请、请多关照。」
紧张的小美在我面前微微低头。
她手中的5张牌,自然我看不到数字。
「请多关照。」
每组在监视员信号下开始。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7的牌,盖在地面上。
「真、真快啊。」
「快点结束吧,我也想早点完事。」
「啊、是这样啊……那、那我……」
小美从小数字进攻还是大数字进攻,我没法从性格判断也无确定要素。但她的性格上,我的言行带来的影响是可以想象的。
我把这道课题定义为"运气"并排除对话上的算计,开头就告诉了她,所以她也吞下了"必须这么做"的暗示。当然,本人本来就不擅长这类对话,于是嘴完全闭上了。再加上对方先盖牌,"必须快"的焦虑感也产生了。
她犹豫的指尖,但不能多花时间。
最终抓到的牌是正中间那张。她也盖上。
「就这张……请多关照。」
「翻吧。」
「好、好。」
我不确认能否换牌,全8组中最快开始第1战。
左右坐的筱原他们也被这速度吓到,目光集中过来。
翻开的牌,我是预设的7,小美是5。
「啊——」
「下一战吧。」
我没有"赢了""输了"的反应,立刻盖上9的牌。
毫无停顿的行动让小美一瞬间停顿。
开局7比5,局势已倾向我方。9若不被相抵,我的胜利就锁定。
困惑的小美咬了一下什么后盖牌。
我也直接拿回自己刚摆的牌,换上另一张。
「换吗?」
「没有规则不许换。小美你想换也可以。」
「不、不犯规吗……」
「呃,那、那就不换了……」
「翻吧。」
双方同意后翻牌。我的数字是1,小美是9。
我下一张9盖下的话我胜利确定。
「啊……输了。」
「形式上把局走完吧。」
「……是。」
僵在原地的小美面前,我第三次迅速盖下牌。
数字当然是9。小美翻出的牌是7。
「结束了。」
我冷淡地向监视员报告。其他组才刚结束第1战。
单纯运气不好——现在的小美会这么想。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简单游戏正因为简单,初始手牌的结构容易被忽视。
5张牌均匀排列。我从小美拿到牌的瞬间起就在观察她如何拿着。如果反复洗牌,或者把手翻到背后重新整理,那她牌的去向就无从知晓。但她保持着原来的形状握在手里。
当然,课题开始后她可能下意识地自然进行了洗牌,但我毫不停顿地先盖牌让她加快节奏,使她排除了"先洗一下"的思维。对方既已先盖,她也不再觉得洗牌有意义,"必须快"的压力压住了她。后面就顺水推舟。根据她首手的数字,我再换牌选择胜率最高的方法即可。第2战开始后如果对方顶住压力洗牌,使手牌位置变得不明,那我就用对话引出答案。但这次连这一步都没必要。
之后顺次决出胜负,葛城、伊吹、南方、吉田……分别胜出。其中也有进入延长的,但本日最后的课题安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