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美九那边先进行表演,士道跟十香把衣服什么的都重新收拾好后,赶去演唱会的场地。
身为登台人员,他不需要跟十香和一群人挤在舞台下面,而是从表演人员的休息室里走出,接着爬上长长的昏暗楼梯,来到一条沿着中央舞台天花板附近的墙壁而设置的猫道,这是只有工作人员和表演人员才能就近欣赏的特等席。
在这里,士道见到了一直想见一次的,舞台上真正的美九。
灯光聚集,伴随着歌声的穿透,伴舞的激烈,表演的行进,会场内的气氛逐渐高涨。
歌曲一结束,轰动的拍手声排山倒海而来,声援与欢呼此起彼落,搅动炙热的空气。
掌声持续了一段时间,舞台已不见美九的身影,士道就在这如雷掌声之中,带着十香爬下楼梯返回休息室。
休息室里,耶俱矢和夕弦穿着女仆装自信满满地聚集了过来。
“呵呵,士道。吾等将会助汝一臂之力,在舞台上刮起热烈的暴风。”
“肯定。交给我们吧。”
但听到她们的话,士道却没有从沉思中回过神。
“士道,你怎么了?”
被人一再呼唤,士道才反应过来,看到十香正歪着头看向自己。
她大概是担心士道会消沉吧,脸上浮现起给士道打气的闪亮的笑容:
“不用想太多的,士道。要是在这里放弃的话,原来能赢得胜利的比赛也会变成无法获胜哟。”
“……说得也是。”
士道并不算消沉,而是在想些别的事情,当然,他们跟美九的差距大的这么明显士道确实是很震惊。
“呐,士道啊。在汝的帮助下,吾等才能如此重新聚集在一起。”
“发誓。这一次,请务必让我们帮助你。”
耶俱矢和夕弦也过来如此地鼓舞说道。
士道抬头看着她们,三个人都在自己身边,明明不该这么去想,但士道还是忍不住在想一件事情,在想一件完全辜负了十香她们的感情还有努力的事情。
“对不起,我想要在舞台上一个人单独唱唱看……能不能把主唱的位置交给我?”
“什么……?”
“士道……呃,现在可不是汝意气用事的时候啊。”
“赞同,这太异想天开了。”
“我知道。”
要多亏琴里那边要去操心折纸对抗DEM袭击的事情对这边无暇他顾,否则她一定会对士道这话破口大骂。士道知道这话里没有一点理智,只是他的任性,在看到美九的表演后升起的一种冲动。
他过去抓住三个人的手,同时看向她们:
“我们就这么做吧!因为美九也是这样吧?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她一个人面对舞台怀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情,我真的很想知道,所以拜托了。”
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她究竟在那里想着什么,我想非要自己身临其境才能知道,而且我想她提出这个赌约的时候,也不希望我有别的依靠。
尽管没有说出后面的想法,士道的眼神却仿佛要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传达给十香她们,被如此热切的目光求肯,十香她们就没法拒绝了。
十香有些难受的微笑了一下,与耶俱矢和夕弦的目光碰撞了一下,她抓住士道的手:
“嗯,那士道就按照自己的希望去做吧!”
“……真的没关系吗,十香?”
“因为我是为了士道才努力的啊,既然士道的心境改变了我也要跟着改变才行。”
十香的眼神并不是在说没关系,而是在说她相信士道所做的一切。
士道很清楚,这次请求里他其实唯一伤害的就是十香。
……自己内心里的冲动有让十香为它买单的价值吗。
士道就仿佛是突然清醒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十香抓住他的手好像成了他唯一的支撑,但是没办法啊,真的没办法,士道过去的经历只教会了他一个人走下去的道路,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走上舞台,十香在后面望着士道的背影。
心里有种无法说出口的悲伤。
不是因为士道的请求,而是因为自己无法成为他的力量觉得很悲伤。
这份悲伤曾经在士道嘴里提出狂三名字的时候也涌现过出来。
想要帮助士道,想要成为士道心里的第一,想他在发生什么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会是自己。
这些无法向士道言说的话语,让十香心里变得悲伤。
昏暗会场中唯一盈满光线的舞台,座无虚席的观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的视线。
士道一度以为自己能承受这些,他经历了很多风波,对峙过数不清的艰难,也跨越了不少生死一线的场面,心胸理当受到锤炼,精神被磨砺的锋锐,坚韧。但当众目睽睽,他站在这里,双脚却仿佛化作了身体里别的零件一样,完全感觉不到脚是自己的一部分,意志,心气,血液,意气,这些东西无法通过血液到达脚底,虚浮无力的双腿勉强站立,身与心都在震动,它们在如临深渊地震动,摇摇欲坠得往下沉。
舞台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会剥掉人固执的假面,你内心的软弱,自以为是,装腔作势都在观众的眼前被放大,呈现无疑。
美九就是知道这一点吗,所以你让我站在这里,你很清楚聚光灯下无法靠自身闪亮的人到底会有多么虚弱,我会作出差劲的演出,受嘲笑,承受嬉弄的眼神,露出胆怯的表现。
你完全预估到了这一点。
既然如此,我就如你所愿好了。
你能做到的事,诱宵美九能够做到的事究竟有多了不起,就让我亲眼见证一下。
无论多么不堪入目,士道驱使出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
他在唱歌,说不上好听,但也称不上难听的声音从嘴巴里唱出来,这种程度的歌声在舞台上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不及格。
自己也很清楚这件事,只是声嘶力竭的发声。明明应该很大声才对,但士道却觉得自己的歌声很远,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自己真的在唱歌吗,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为了让声音在耳边更响亮一些而让出声变得歇斯底里,等意识到这样不对的时候音声又低得变得无法传达出去,纠结在爆发与克制的心情里,这期间发出的音调想必一定不准。
这样是不行的,士道为了能让自己抓住节拍而拼命的用眼角余光去窥探耶俱矢,夕弦,十香她们乐器上的演奏,试图能够通过配合她们而让自己抓住声音上的平衡点。
他眼角的余光与十香的眼神对上,十香抓着铃鼓,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她一边配合着节奏摇一下铃鼓,在摇的时候抓着铃鼓的手握成拳头反复捶打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
这是……这是落掉拍子的手势。
然后,手掌分开,将抓着铃鼓的手翘起拇指不断指向斜上方,这是代表让士道提高半个音。
这些都是那个过来帮助士道他们的指导老师在调和他们的声音时用过的手势,因为这首歌曲中有和声与合唱的部分,需要那个老师对每个人的声音作出调整,那个时候那个老师所做的习惯性动作就是这个。
十香不仅仅是练会了这首歌曲,就连这些手势她都记住了,为了士道能够赢得这次舞台的胜利,她认真的程度超乎了士道以为的,心理已经不是愧疚与难过可以形容的了,士道只能以十香为支撑,让自己的眼神坚强的望向前方,眼睛里温温的东西,是自己的泪水吗。
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虽然恐惧让士道有过犹豫。
在内心深处,曾以为只能凭依着过去的回响汲取力量。
但此刻,不停息的爵士鼓,贝斯,与铃鼓声在指引着士道向前。
一步一步地,士道有一种今天也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步的感觉。
满怀着激动与害怕,即使是踉跄着摇晃着士道也迈出了一步。
以为停滞的步伐,以为启动的步伐,以为永远都要自己一个人才能走的路,这一刻士道满怀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