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狂三的离去,变得没有一处光亮的世界,士道无法忍受不让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
他想,要在这黑暗虚无的空间里一直待下去,非得要有明确的目的与坚韧的意志不可。
而狂三与她的分身们,却长久以来令自己在这里无声深藏。
那绝非恐惧外面,非得是某种更深沉,更悲怆的因素使得她甘于如此。
而此时的士道对狂三所抱持的理由仍是一无所觉。
将来会有听到她倾诉的那一天吗?
心里怅然若罔之时,狂三终于出现。
这次不是分身了吧,不知怎的,士道就是这么认定,这次的游戏结束了,士道与狂三的约会也将迎来结束。
“呵呵,你怎么了,脸色那么深沉,对我的那个分身就这么恋恋不舍吗?”
狂三向士道伸出手臂,她似乎误会了什么。士道牵住了狂三的手陪她走一段路,为了解释误会,士道将刚才所思所想的事说给狂三听。
“啊拉,一点都不难受,没有你想的那么无聊啦。”
听到士道的话,狂三不禁莞尔。
“咦……”
“「我」们每天都有许多的工作要做,根本没有寂寞的时间。”
“……是吗。”
士道还是不大相信。
“我的分身散落在这座城市为我收集信息,而我则每天站在高高在上的地方统合所有分身的位置,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清闲哦。”
通过食时之城,分身得到的消息就可以快速传播到本体狂三这里。
如同与城市的阴影处紧密连接,形成藏于地下,四处遍布,无孔不入的情报网,这或许才是狂三的食时之城真正的恐怖之处。她制造那么多的分身不止是为了增添战力,也是为了将分身分散,形成一个个收集信息的节点,再有狂三本体分门别类。
“这么说这个城市的每一角你都很清楚了,我是不是该叫你万事通小姐?”
士道笑道。
狂三认可得点点头,发出自嘲的声音:
“没错,我们爱听八卦的本事可是非同小可呢。所以士道身上发生的事我全都知道哦,我一直,一直,在关注着士道。不止是士道,AST的事,DEM组织的事,我都有去关注。多亏了如此,我知道了一名对我很重要的人的下落。”
“重要的人?”
士道不可能忽视这么关键的信息。
“呵呵。”
对于士道的疑问,狂三表现出默然微笑不语的态度,士道也就知道不可能从她嘴里打听到什么。或者说士道要想知道一些事,总得付出点什么相等的代价,而现在士道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得出手,不如说他在狂三这里是负债累累的状态。
士道只能将这件事默默放在心中,转过话题说:
“要是你急着去找那个重要的人的话,其实也不是非要帮我,我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狂三就像满意士道的回答一样,再次展露微笑:
“你不用在意呀。「我」们都有自己的意志,哎呀不如我所愿的时候也很多呢,既然她们是自愿前去的,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再说这是给士道完成游戏的奖励呀。”
士道再次认真的看向狂三,直至她的眼底深处。
他在这片空间里只是待了一会儿,就能感觉到无法言说的辽阔与绵延不断的孤独,狂三又在这里持续了多久呢,那不是许多的分身聚集在一起就可以说没事的;她一定是有一种疯狂的意志在推动她这么做,而士道却没有解救她的方法。这不是士道为她换一个环境就会有什么改变,或者产生什么不舍就能让她放弃自己的坚持。
“狂三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狂三不禁错开士道的眼睛,嘴唇里柔声说道:
“啊拉啊拉,你又想要窥探女孩子内心了吗。我说过了,你这种像鬼一样的地方很讨厌呢,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被你抓到了。不过我的目的还不能告诉你,非要说的话,就像是一种悲愿吧。”
士道想踏入进去,踏入狂三隐藏起来的真心,这是不是在说士道没有等待狂三转身的耐心,和他没有有一天狂三会对他倾诉的自信?
士道不禁对此犹豫。他对其他人都可以有一种胡搅蛮缠插手进去的气势,但他不清楚自己究竟能不能承担起狂三嘴里被称作悲愿的心意。
一味地去追问,鼓励她相信自己真的是正确的吗,这究竟有什么依据呢,还是说这只是窃取了她软弱的部分。
至今为止的方法都行不通,如果士道能有什么力量,是不是就可以成为狂三的依靠了。
“……力量呢。”
他不禁嘟囔道。
“……怎么了?”
狂三向士道露出疑问。
不对,士道是有力量的。
让狂三觊觎的力量。
但这份力量真的能对狂三产生正面的帮助吗。
心里闪过如此谨小慎微的思考。
这种的能够怎么选择呢。
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疑问,士道仍对她说:
“悲愿啊……要是我身体里的灵力对你实现那个悲愿有帮助的话,那你就来取吧。我开始变得能够坦然接受这种事,应该说,好像还蛮乐意的。”
“……这样好吗,会变成什么结果,谁也不清楚哦。”
狂三竟然说这种话,她以前还挑动暧昧的说是让士道与她融为一体,现在却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这代表她对士道变得更加坦诚了吗。
士道微笑起来,开始不管不顾,不理她脸上的惊讶,伸手抱住了狂三:
“很好啊,跟之前的约定没关系,我想要为你这么做。你的心愿是什么呢,告诉我吧,我愿意与你一起承担。留在我身边吧,我们一起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无法选择,不管是胡搅蛮缠还是谨小慎微,不如两种一起来吧。
既要追问鼓励她令她相信自己,也要绝对实现她的心愿。
如果这个心愿能为她带来救赎的话,士道绝对不会让她放弃,倾尽所能的帮她实现,就算是大话也要说出口,漂亮地说一句——不管是什么士道都能做的到,能够靠牺牲自己达成的结果,他一定会去做。
“……只要我觉得时机已至,自然会与士道交代清楚的。”
狂三的嘴角带起一丝抗拒,重重掩饰的微笑自她脸上升起。深刻的决意要示之于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士道很清楚这一点。
士道对这样的狂三说道:
“可我是个急性子啊,绝对要做的事现在就会想要去做。”
然而狂三唇角微菱,向士道扎出锋芒:
“啊啦啊啦,你先把手头上的事情解决再说吧。你竟然在拖着美九的时候还想要伸出手来插手我这边的事情,士道,你可真狡猾啊。”
狂三推开士道,在他面前转过身,忽然说:
“既然你这么在意的话,那就不要管美九的事情了,也不要管其他人的事情了,我要你专注在我一个人身上,你能够答应吗?”
“我答应!”
士道的回答没有一点犹豫。
“所以才说你狡猾啊。”
狂三又转过身来,撩起遮住耳朵的头发,脖子的曲线仿佛映出白光,让士道内心小鹿乱撞。
“你知道我不会接受才这么说的吧,把灵力分散还回到那些女孩身上的士道我在这里接受了的话,就变成了一个血本无归的大傻瓜,士道,我看起来很傻吗?”
她偏了偏头,故意坏心眼的这么问。
士道跟她在一起总是紧张的心跳根本不可能这么想,不过他确实抱持着先把狂三深埋地目的哄骗出来的想法,而这个想法也绝无意外得被狂三看破。
脸上一点没有空手套白狼的心虚,士道回答狂三的问题:
“但也没有比这个时候更纯粹的我了,等我取回她们的灵力也就与她们重新有了牵扯,单纯的我不行吗?”
“——不行哟。”
“这样啊。”
大体是一种告白被拒绝的心情,虽然不是很适用,但有点相似吧,士道苦笑了一会儿。
狂三扭过脸来,忽然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啊啊……要一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也挺辛苦的呢。要是那个时候没有答应留在学校里就好了,我最近特别后悔自信过剩的自己。”
“……啥?”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士道不由愕然。士道曾用心找到狂三,并邀请她留在学校,因为士道想要狂三留在他随时能够看见的地方。尽管之后各种事纷至沓来,士道也没有找到能更进一步的契机,但他一直认为狂三对跟他的关系,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是游刃有余的。
“如果我在离你很远的地方,就不用对你看得那么仔细了……你知道在你跟那些忘记你的女孩儿约会的时候,我在这里在想些什么吗。”
狂三没有看士道士道的脸,而是转向黑暗那边:
“我第一次觉得难以入眠,辗转反侧,这种叫思念吧?——我有些后悔,其实我不想帮你,让士道离开那些女孩儿,感觉或许也不错。”
狂三抬起脸来:
“我一直以为,过去的「我」不成熟才会被你动摇,没想到我也……”
狂三摇了摇头,说:
“真是讨厌的感觉。”
一度士道以为自己是幻听,狂三是在士道坦言嫉妒的感情吗,那个狂三,她吗?
士道向她接近,牵起她的手:
“狂三,尽管这话很轻浮,但你是最喜欢的女孩,真的。”
“……夜刀神同学又如何呢?”
“我比任何人都喜欢她,我到现在也可以自信的这么说。但她不是我最喜欢的人,而是我最舍不得放手的人。”
“……鸢一同学又怎样呢。”
“她让我感到很新奇,我总是无法预测她的行动,这让我十分的想要跟她在一起。”
“那,其他的女孩儿又怎么说呢?”
“琴里是最支撑着我的人,四糸乃是我最不想她受伤的人,耶俱矢,夕弦是我跟她们在一起最不需要想太多的人,我喜欢她们,就只是如此。”
“所以……?”
狂三微笑着将话语里的意思留出空隙,士道压着慌乱的心跳,再次将那句话陈述出去。
“我最喜欢的是你,狂三。”
这不是士道第一次表白,当初士道与狂三第一次约会,狂三行凶后的第二天早上,士道也曾经对她做过表白,但此时话语里的重量与当时完全不一样。
狂三无法抑止自己露出笑容。这句话,不管是在何时,不管是第几次听到,都让她感到高兴。
“为什么呀。”
她的脸轻轻贴着士道的耳朵,她说话的声音就像梦中:
“为什么你喜欢的是我。”
“不知道,一种形体还不明确的理由。”
士道以为这些话不能让狂三接受,狂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没有不依不饶的追问,露出不置可否的微笑,仿佛她自己也在追索着这个没有形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