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幸平家二楼的这个小房间里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那碗热汤的鲜香,以及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尴尬。
绘里奈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后彻底死机,一片空白。宕机中,无数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回:
油封鸭那次,她逃了;
平安夜那次,她给了联系方式,但本质上还是羞怯地退却了;
正月参拜,是创真背着她“逃”离了人群;
情人节,若非创真点醒,她大概率会在绝望中落败、逃离;
白情,他们是浪漫地携手“逃”往夕阳;
而生日那天,她从自信的“理论派”直接沦为了最狼狈的逃亡者……
每一次情感的关键节点,她似乎总在与“逃跑”为伴。
“这一次……绝对不行!”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混合着从仓濑真由美那里获得的、关于“勇敢”的嘱托,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她一片混乱的心中点燃。
于是,在创真那双写满了“震惊”、“疑惑”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眼睛注视下,薙切绘里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无法想象的举动——她极其缓慢地、仿佛电影慢镜头般,松开了紧攥着那件灰色员工服的手。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如果忽略那红得滴血的耳垂和同手同脚的僵硬动作)转身,走回地铺旁,掀开被子,重新躺了回去,甚至还给自己掖了掖被角。
静默了几秒钟。
她仿佛刚睡醒一样,悠悠地撑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刻意避开了创真的视线),用一种故作轻松、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带着刚睡醒般沙哑的嗓音开口:
“创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
说完,她还努力挤出了一个试图蒙混过关的、扭曲又可爱的“挺好颜”笑容。
“……”
创真端着汤碗,站在原地。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一种极度复杂的、仿佛CPU过载般的微妙状态。槽点过多,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配合这超现实的剧情,试图让对话回到正常轨道:“那个……绘里奈,你刚才在楼下晕倒了,这里是我家……我房间。我煮了碗汤,想给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绘里奈那勉强维持的“无事发生”面具,在听到“刚才”这两个字的瞬间,就彻底崩碎瓦解了。
“呜……!”
所有的心理建设土崩瓦解。绘里猛地拽起被子,像鸵鸟一样把自己整个脑袋蒙了进去,只传出闷闷的、带着哭腔的、自暴自弃的哀鸣:
“果然……果然还是看见了!呜呜……对不起签文……说什么‘静待花开’,我根本就没能‘默默守护羁绊’……对不起真由美同学……你给我的勇气都被我浪费了……对不起大家……对不起绯沙子……对不起一色前辈……我辜负了所有人的助攻……对不起创真……我、我果然还是个无可救药的……魔人呜呜呜……”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在被子里哭得稀里哗啦,全然不知自己这次没有夺门而出,已经是破天荒的巨大勇敢。
创真看着床上那团剧烈颤抖的“被子卷”,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试着安慰:“那个……绘里奈,其实也没……”
效果甚微,被子卷抖得更厉害了。
他挠了挠头,显然他的“爱商”还不足以处理这种等级的羞耻崩溃。但他有他的办法——属于幸平创真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办法。
他将那碗散发着安抚人心香气的汤轻轻放在地铺边,然后盘腿坐在了绘里奈身侧。他没有去强行拉被子,而是用一种平稳的、仿佛在叙述料理步骤般的语气,开始了他的“回忆杀”:
“说起来……远月转校考核的时候,我做了变装蛋拌饭。绘里奈你是主考官。我当时看着你的表情,觉得你应该是觉得好吃的,但嘴上却硬是说出了‘难吃’。”
被窝里的哭泣声顿了一下,随即变成了更委屈的呜咽,还夹杂着不满的嘟囔(虽然听不清,但大意很可能是:“笨蛋!这种时候你说这个干嘛呀!是想翻旧账气死我吗?!”)。被子似乎捂得更严实了。
创真仿佛没察觉到(或者故意无视了)这负效果,继续往下说:
“然后是住宿进修,200人份早餐。我因为自己的失误差点被淘汰,你在旁边冷嘲热讽。还好最后靠临场反应,嗯……还有你带来的客流量,总算过关了。”
绘里奈在黑暗中被子里咬紧了嘴唇。是啊,那时候的自己,傲慢又刻薄,处处看他不顺眼,拼命贬低他……黑历史又被翻出来,羞耻感叠加愧疚,让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创真还在继续输出,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怀念?
“秋季选拔的时候,你赌我进不了八强。结果我一路打到了决赛,还拿了亚军。”
三段“黑历史”回忆砸下来,绘里奈的心境却奇异地开始发生变化。最初的羞愤和“他在嘲笑我”的误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触动。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这些几乎都是她最不坦率、最针对他的时候……他是在提醒她,他们是从怎样一个糟糕的起点开始的吗?
就在创真准备开启下一段回忆:“月飨祭期间——”
被窝里,传来绘里奈细微的、带着浓浓鼻音的、第一次主动的回应,接上了他的话:
“月飨祭……我的父亲……他再一次找到了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清晰了许多:“我还以为……他又要用那套可怕的美食理念将我囚禁起来……你……出现了……”
她指的是创真莽撞地闯入她经营的“薙切国际科研料理店”,用他那不讲理的料理和更不讲理的presence,强行打破了父亲带来的窒息氛围。
创真眼睛微微一亮,感觉方法有效了!他立刻接过话头,语气轻快了一些:
“是啊!还记得后来你为了躲开你爸,离家出走到了极星寮吗?就是那时候,你才知道城一郎老爹是我爸吧?当时你看我的眼神,简直像看到了外星人一样!(笑)”
“……哼。”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嗔怪意味的哼声,“当时真是……打死也想不到。现在倒觉得,你们是亲生父子这一点都不奇怪了。”都是能轻易搅乱她心绪的笨蛋!
创真笑着反驳:“所以啊,你知道的那天晚上,我就给你做了幸平流鸡蛋天妇罗。那是包含了老爹和我的料理理念的、自由的料理。我当时可是想着,这道菜一定能让你亲口说出‘好吃’呢!结果——”
他的话被一个突然拔高的、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打断了。
“好吃!”
绘里奈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响亮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又弱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一丝迟来的抱歉:“……好吃……那个时候……就觉得很好吃了……”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解释(或者说坦白)道:“可是……可是那时候要是承认了……就好像、好像输给了什么一样……而且……而且你一副得意洋洋等着被夸的样子……太让人火大了……就、就说不出口了嘛……”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变成了撒娇般的嘟囔。
听到这番迟来了太久的、毫无保留的“好吃”和真心实意的“解释”,创真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和温柔。他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
“之后……就是蓟总帅掌权的时候了。大家都被退学了。在北海道,我再次对上了叶山亮,那次总算赢了他。而你……在我比完赛之后也赶来了。”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看向那团被子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看你当时头发有点乱,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让你担心了……”
说完这话,创真惊讶地发现,那团严实的被子卷,顶端被悄悄地拉下了一点点。
先是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是一双泛着红晕、眼眶微红、还噙着泪光,却不再躲闪的紫罗兰色眼眸。绘里奈正透过那一点点缝隙,悄悄地、认真地看着他。
敢用眼神交流了!她的心房,已经卸下了一大半。
得到了这眼神的回应,创真受到了巨大的鼓舞,说得更起劲了:
“于是我们剩下的人,就在你的组织下,在北海道跟新的中枢美食机关正面对决,为了守护大家所热爱的料理……最后,你和我,跟司学长和龙胆学姐决战。说起来,你那道主餐的灵感,才是第一次真正效仿了我的风格吧?(变装蛋拌饭的鸡汤冻和我的‘花生酱烤鱿鱼脚’的独特风味)……最后,我们赢了。”
他再次看向绘里奈,惊喜地发现被子已经被拉了下来,露出了她整张脸。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慌和羞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在回忆中的、带着泪花的、无比灿烂的笑脸。那笑容,仿佛雨后天晴的阳光,耀眼得让创真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最喜欢看她这样的笑容了。
创真内心激动,趁热打铁,再次展开回忆:“BLUE大赛,我一路战胜了好多强敌,最后在决赛和你对上了……”说到此,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望向绘里奈。
绘里奈一改之前躺着蜷缩的姿态,用手撑起了身子,深深地望向创真,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地说道:“你用了那道……班尼迪克蛋盖饭……彻底打破了我身上的……‘神之舌’的诅咒……让我终于能……像普通人一样快乐地、自由地品尝每一道料理了……”说到最后,声音再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但那是因为喜悦和感激。
创真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了。他刚张开口,想继续回忆之后的事情,却被绘里奈突然伸出的小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肩膀。
“……然后……”绘里奈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委屈,“你就不辞而别了!足足有半年的时间!怎么联系你都不回复……邮件也不回……!”虽然那时她或许还未明晰自己的心意,但那半年的空白和失落,此刻却清晰地回忆起来。
创真顿时有点慌,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那半年的修行,是为了能给你烹饪出最好的、配得上你的料理!所以才有了后来那道油封鸭——”他眼神亮起来,“我记得,那是你第一次当面对我说‘好吃’吧?”
绘里奈强忍着又要夺眶而出的泪意,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
两人的情感在这一连串的回忆中不断累积、发酵,即将迎来更全面的爆发。他们越说越激动,眼神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和共鸣。
创真看着绘里奈因为回忆起油封鸭而用力点头、眼眶泛红的模样,心中的暖流与倾诉欲也达到了顶点。他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下一个关键节点。
“说起来,自那之后,我们每周的试菜好像就突然暂停了?”创真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点当时真实的困惑和些许委屈,“那段时间我还挺担心的,是不是哪里没做好,惹你生气了?”
提到这个,绘里奈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轻柔:“……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我当时……需要一点‘安全距离’。”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解释那种被强烈心意冲击后的慌乱,“你那道油封鸭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让我害怕。我必须要停下来,才能想清楚……”
“所以你就改成每天让绯沙子来取汤了?”创真接话,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我当时就在想,既然不能当面做给你吃,那至少用汤来守护你……看来,它们确实传达到了?”
绘里奈的脸上浮现出被说中的羞涩和依赖,轻轻“嗯”了一声:“每天工作最累的时候,闻到那个味道……就会觉得安心。直到……直到收到你那份‘超简单’的圣诞礼物……”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份沉甸甸的、把所有温暖和守护都打包好的心意,把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彻底击碎了。所以我才……才冲动地发出了平安夜的食戟邀约。”
创真眼神明亮:“那场以‘心意’为名的对决啊……”
绘里奈的泪水再次盈满眼眶,这次却带着甜蜜的酸楚:“那时,我完完全全将你做过的、令我印象深刻的料理都融进了那道‘栗子风味鹿肉欧姆蛋包饭’里……我以为,这样浓烈的、关于‘你’的心意,一定能胜过你……可是,你的‘火焰圣诞布丁’和你的话……你的心意甚至凌驾于了食戟胜负之上……”(你守护了我首次与父母齐聚的平安夜晚宴)
泪水再一次滑落。这一次,创真没有犹豫,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绘里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主动地将脸微微迎向他的掌心,感受着那粗糙却温暖的触感。两人对视着,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如同那个平安夜一般、心意初显时的、带着泪光的温暖笑容。
“然后,你就给了我你的私人联系方式……”创真低声道,拇指仍留恋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嗯……”绘里奈的声音细若蚊蚋,“所以正月参拜那天……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她忽然也带上了一点小委屈,“你为什么没联系我?”
创真顿时有点窘:“我、我怕发的理由不对,又怕你忙……其实我也等了一天你的消息……”
两人同时一愣,随即都为这份相同的笨拙和期待笑出了声,庆幸着命运让他们在喧嚣的祭典中意外相遇。
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正月参拜那天的点点滴滴。说到创真蹲下为她贴创可贴时,两人都顿了一下,那个关于“初中朋友”的微妙醋意似乎又要浮现,但他们极有默契地同时跳过了这个话题,仿佛那是属于仓濑真由美的一份宁静,不应再被打扰。
取而代之的,是更令人脸红的回忆。
“然后……你还想喝我的甘酒……”绘里奈小声嘀咕,耳根通红。
“你那个奶油马铃薯,最后最大一块还不是递给我了?”创真笑着反驳,耳尖也泛着红。
“那、那是因为——!”
“还有那个苹果糖……”创真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迅速移开,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粘稠。
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被那时间接接吻的羞涩感隔着数月再度侵袭。为了打破这过热的气氛,他们几乎是同时把话题引向了更亲密却也相对“安全”的背人环节。
“你那时候……后背还挺稳的。”绘里奈小声评价,回忆起了那份坚实的依靠和紧贴的体温。
“是、是吗?你……挺轻的。”创真也回忆起了那份重量和发丝间若有若无的香气。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吐槽道:“都怪爱丽丝那个笨蛋!”
想到当时被当众围观的社死场面,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中,回忆里的羞涩和尴尬仿佛也化为了甜蜜的佐料。
聊完了正月参拜的种种,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舒适的沉默。他们都想起了那天晚上,各自在月下确认心意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吸引,两人放在榻榻米上的手,指尖先是小心翼翼地触碰,然后缓缓移动,最终十指紧密地交扣在一起。无需言语,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已经诉说了当时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喜欢”。
“说起爱丽丝……”绘里奈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醋意和娇嗔,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情人节那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生给你送巧克力?!简直像……像什么奇怪的后宫现场一样!”
“啊?这个……”创真顿时慌了手脚,支支吾吾,“我、我也不知道啊!大家突然就都过来了……田所、悠姬……连塔克米都……我真的只是把大家都当成很好的对手和朋友啊!”他一脸“我真的超无辜”的困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真诚和强大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吸引力。
看着他慌乱解释的样子,绘里奈忽然噗嗤一笑,先前那点醋意化为了扳回一城的小小得意。但在十指相扣的紧密连接下,她的语气又软化下来,轻轻将头靠在了创真的肩膀上,低声道:“也正因如此……我才有了一种‘必须站出来宣示主权’的勇气吧……才会对爱丽丝说出‘只有我能送他本命’这种话……也因为有你在身边点醒我,我才能最终完成那份巧克力,把我的心意……好好地传达给你。”
感受到肩头的重量和依赖,创真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低声道:“嗯,我收到了。那份巧克力……好吃到让我害怕。”
他开始了白情的回忆:“好吃到让我害怕自己拿不出与之相配的回礼……所以我才脑子一热,就跑去了巴黎。”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吗,一开始去找桃子前辈拜师还挺顺利的,但我好像……不小心提到了你的名字,她瞬间就变脸,直接把我轰出去了!好像听到了什么禁忌的咒语一样……”
“噗嗤……”绘里奈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次笑得格外开朗。她能猜到原因,大概是联队食戟的败北PTSD吧。
“不过最后,”创真的语气变得郑重而温柔,“我还是把我们之间的所有……相遇、对决、还有我的心意,全都熬煮进去,融进了那道甜品里。跨越了半个地球……终于送到了你手里。”
他揽着绘里奈的手臂微微收紧,仿佛再次体验了当时那份跨越重洋交付心意的决心。
“然后……大家就都爆衣了。”绘里奈小声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窘迫又甜蜜的无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之前深情的对谈氛围变得轻松而欢快。
笑声渐歇,话题终于来到了昨天——一切的开端,绘里奈的生日宴。
两人稍稍从依偎的状态中分开了一些,毕竟昨天的故事里,他们已经有过一次重要的对话。
创真看着绘里奈,眼神温柔地复述:“昨天在阳台,你说……‘为什么总是你主导一切?明明今天……我本来也有话想对你说的……’”
绘里奈的脸微微泛红,接了下去:“然后你这个笨蛋就说……‘因为我想独占你的庆生,又觉得太自私,所以把大家都叫来了……结果看来,还不坏?’”
“嗯,”创真点头,然后模仿着昨晚自己的语气,认真地说:“而且,毕业典礼后我就在想,‘正式’的事情必须要有‘正式’的样子。还有签文说的……‘勇敢行动’。”他深吸一口气,注视着绘里奈的眼睛,如同昨晚一般郑重:“绘里奈,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再度听到这正式的告白,绘里奈的心跳依然如同擂鼓。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可以将昨天的委屈和后续的糗事和盘托出:“所以……所以我后来才会……因为太高兴又喝了酒……就、就忍不住亲了你……还……还做了那么丢人的探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今天又忍不住跑来……偷听……还、还闻了你的衣服……”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我好像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一点都不会奇怪。”
创真打断了她,他的声音无比坚定和温柔,带着全然的理解和包容。
“我觉得……这样的绘里奈,全部都……”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语,最终化繁为简,吐露最真挚的心声,“……让我很喜欢。”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绘里奈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闸门。
原本只是涓涓流淌的暖流瞬间被这句话点燃,沸腾、奔涌,化作无法抑制的情感洪流,冲垮了一切理智的堤坝!
她一直都知道他很好,但亲耳听到这样毫无保留的包容和喜欢,那份巨大的幸福和感动变成了灼热的酸楚,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为什么……”绘里奈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无法控制的哭腔,不再是委屈,而是被过量的爱意淹没的无措,“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能这样接纳我……”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紫罗兰色的眼眸被泪水模糊,却紧紧盯着创真,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
“明明我那么任性……又骄傲……还总是逃避……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爱意再也藏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滚烫的泪水倾泻而出。
“可是……可是我就是……就是……”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最后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哭着喊出了那句早已盈满心胸的话:
“——就是无可救药地喜欢着你啊!创真!最喜欢你了!”
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扑进创真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犹豫、挣扎、羞耻和不安,都在这个拥抱和泪水中彻底洗净。
创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炽烈的告白和爆发般的哭泣撞得心口发烫。他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和心疼瞬间淹没了他。他毫不犹豫地收紧双臂,将她深深拥入怀中,一只手笨拙却温柔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一遍遍低沉而认真地回应:
“嗯,我知道……我也最喜欢绘里奈了……最喜欢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绘里奈的哭声才渐渐变为小声的抽噎。她不好意思地把满是泪痕的脸在创真肩头的衣服上蹭了蹭(创真毫不在意),慢慢抬起头。
两人看着彼此哭过、笑过、无比狼狈又无比真实的脸,忍不住再次咧嘴笑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幸福感在空气中流淌。
绘里奈细细回味着刚才的一切,巨大的幸福感和一点点少女的贪心让她微微红了脸。她小声地、带着娇羞的期待说:“那个……创真……还、还差一点点……”
创真:“嗯?什么?”
绘里奈鼓起勇气,闭上眼睛,微微嘟起了粉嫩的嘴唇,悄悄地暗示。
创真看着眼前这幅邀吻的景象,心跳如鼓。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如同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慢慢地、青涩地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印上了她的。
唇瓣相贴,温暖而柔软,带着泪水的微咸和彼此的气息。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停留了片刻,便分开了。
创真羞涩得耳根通红,像等待试菜评审一样,紧张又期待地问:“……怎么样?”
绘里奈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狡黠又甜蜜的光芒。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摆出一点傲娇的架势:“嗯——一点也……”
看着创真瞬间紧张僵住的表情,她再也绷不住,脸上绽放出比窗外阳光更灿烂的笑容,开心地大声宣布:
“——但是,daisuki哒!”
创真被她这大喘气逗得一愣,刚松了一口气,还没反应过来,绘里奈却再度主动凑近,双手捧住他的脸,又一次吻了上去!
而这一次,那个令他记忆深刻、魂牵梦绕的、柔软而大胆的触感,再一次轻轻地探入了他的唇间……
良久,唇分。
绘里奈的脸红得快要爆炸,她猛地用双手捂住脸,却又从指缝里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惊羞和一丝如愿以偿的得意:
“原来……真的……是樱花味的呀……”
创真愣愣地看着她,随即也笑了起来,将她再次搂入怀中。
今晚,注定是一个星光璀璨、樱花味弥漫的、难忘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