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先开车把搭档送回了他的公寓。
“今天辛苦你了,‘险棋’。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见。”
险棋,啊。听到这个代号,我都有点恍惚。快忘记搭档这家伙在组织里面的正式代号是“险棋”。不过除了大姐也没人那么叫他就是了。
在这样一个基本上没什么正常人的组织也不会在意这个吧。
我看着搭档和大姐告别,走入微凉的夜色。
随后大姐说要送我。
“房东没告诉你上个月我就因为欠租被赶出来了吗?最近我一直在办公室的旧沙发上睡觉。”
我其实有些困倦了,任谁今天那么折腾都会累死的吧?安全带死死勒着我更难受了。
无怪大姐一直没发觉此事,上个月她实在是太忙了,脚不沾地旋转陀螺似的忙法。不过具体涉及什么我也不清楚。
大概又是要和政府的那帮老东西扯皮,劳神费力。自然是无暇顾及组织里我这个混蛋玩意了。
说起大姐还真是一个很传奇的人啊,我们对她的过去知之甚少。组织内部流传仅有的情报还是她之前是秘密机关的特工出身,据传她是原机构里的绝对王牌、最强者。原名边野草央,代号“·-”,不过现在那个部门说是已经被取缔了,原因不明。其他关于大姐的一切,就一概不知了。也没人胆子大到能直接贴脸问她。
我是14岁那年被她捡回组织里的,说实话之前的记忆我已经没有了。大姐给我简述过原因,好像是人类的保护机制,被我无意识地封存解离。
也许有朝一日还能想起来吧,不过现在都是无关紧要。
大姐没什么反应,继续平稳地开着车。
一阵空白的沉默。
良久,她说:“这样啊。”
接着车子驶离我原本公寓的轨迹,拐入平和安静的巷道。
朦胧的淡黄色灯影投下,能隐隐约约看出“汤気”的温泉旅店招牌。
“今晚先在这里住下吧,老板是我熟人。好好泡个温泉休息休息,明早不要迟到了。”
车子熄火,大姐带着疲惫到脚步虚浮的我走下去。来接侍的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他朝着大姐轻轻一点头算是问候,随后引着我走向里面的房间。
内设雅致,恰如“汤気”其名的陈旧温和,令人安心。
泡温泉确实是很舒服的,特别是疲累奔波一整天后整个人浸润在热水里酸痛的肌肉一点点得到缓解的舒适。这样无与伦比的美妙,大概能差不多能让我称之为幸福的感觉。
才能感受到,原来我还真实地活着啊,还真是可喜可贺。
拢好浴衣从泡池里出来仰躺在榻榻米上,也懒得去管未干的发丝还往下淅淅沥沥地滴着水。
身下湿相濡一片,大概明早起来头发又要乱翘外加头痛欲裂吧。
那是早上的我该面对的了。
一觉好眠,醒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了。
嘛,这个,应该算又迟到了。盯着手机上搭档的好几个未接来电我毫无愧疚。
直到我在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里看到大姐的号码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打开一看,果然是她的短信留言。
“醒了就赶紧过来。”
“小鸡”阴阳怪气的消息此时也发过来了。
“你玩完咯~。”
房门就是在此刻被敲响的。
我几乎要从榻榻米上蹦起来了,再怎么头疼欲裂大部分注意力在手机上,再怎么放轻脚步,或多或少也能听到些许的脚步声才对。
除非对面能力在我之上。
凑近猫眼,结果门外是昨天的招侍大叔。我松了口气,起码不是什么奇怪危险的家伙。
打开门,他把餐盘送到我面前,说:“吃完再走,草央交代的。”
好吧,来都来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道谢,接过餐盘掩上门。还挺沉的,没忍住掀开盖子瞟一眼。嗬啊,好奢侈哦。烤鱼、米饭、味增汤,配着玉子烧和紫菜。说实话我有多久没正经吃过早饭了?钱都上供给柏青哥活着就不错了,还是等哪天中了“777”大奖或者下辈子转生成了有钱人家的好命小孩之后再考虑享受吧!
慢条斯理吃完一顿收拾好自己,我开着自己的双脚这个载具优哉游哉地去了组织。
顺道去柏青哥店来了一发,运气不错,是“444”。
兑换好钱,行至途中想起今天还要委托那个糟糕的家伙帮忙。无可奈何拿着刚换好的钱买了两只烧鸡。
然后口袋里只剩几个钢镚在叮咚作响,提醒我刚刚拥有了怎么样一笔巨款又尽数花掉。
无所谓了,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提溜着两只鸡,终于走到了组织楼底下。
是一座常青藤爬满的建筑,处在新兴与古旧的交界处。左右两个地界与众不同的极端,但它始终如一的平淡祥和。
我试着偷偷摸摸地溜上去,结果被大姐堵在楼梯间逮了个正着。
刚想换上嬉皮笑脸耍赖,结果她没有生气,只是丢给我一串钥匙。
这下我是不明就里了。
她开口,声音里罕见的带着一丝别扭“拿好了。你新公寓的钥匙。以后每个月的房租都由我来付了。距离这里步行15分钟路程,再迟到我让你知道什么是噩梦缠绕。”
大姐话里有半真半假的威胁,但我还是**动得眼泪汪汪了。白嫖了栖身之所还是太爽了。
下一瞬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是——房租从你的基础工资里扣除,由我转交给房东哦。”大姐笑眯眯地补充完毕。
“由我来付”和“由我代付”之间还是天差地别的啊。
果然不能轻信任何话,这种亏在16岁吃过一次不就好了吗?
那时候,最难以忘怀推理结论就是——凶手是16岁的家守透,我自己的名字和我年轻的生命摆在一起构成毫无预兆的凶杀。以及被害人最后自戕前看向我的眼神。是哀求?还是憎恶?一片空洞,难以言明,无法判断。
抑或是,是欣喜的眼神吧?
我还是太天真了点。
真是,钱对赌狗就是生命的说是,大姐完全就是在对我进行残忍谋杀嘛。
我生无可恋接过钥匙收好,推开办公室的门。
“2——2——2——!你这家伙居然没被大姐狠狠收拾?好遗憾哦!”
“小鸡”真是人如其名,我一进来就开始笑着叽叽喳喳又是喊我代号又是人身攻击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嘴臭欠揍成这个样子还能活到成年的,根本没人制裁他的是吗?
难以忍受啊,但是又有求于人。
所以我摆出亲和的笑容语调不经意间上扬,学着他的语气回敬。
“‘小——鸡——酱——’!该干活啦~。”
他终于不笑了,整个人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顺带踩上一脚香蕉皮一路畅通无阻倒栽葱式插进路边的臭水沟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