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临离开学生会办公室后,难得地感受到了一阵空闲。
今天美浦波旁一大早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张晚上回来的纸条。
圣王光环也没来纠缠,大概是在动用家族关系筹备旅行的事项。
至于东海帝皇……
神代临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台阶下的路边,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戳着地上的小石子玩。
“神代训练员!”
帝皇一抬头看到他从楼里出来,立刻丢下手中的树枝,跑到他面前,连珠炮似的问道:“你刚从会长的办公室出来对吧?会长怎么说?没有为难你吧?契约的事搞定了对吧?”
“对啊,都搞定了。”神代临点点头,对东海帝皇展示着手里的文件。
“太好啦!”
帝皇欢呼一声,然后一把抱住训练员的胳膊,拖着他就往操场方向走。
神代临连抗议的余裕都没有。
“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训练员了!快来快来,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实力!你好好看看,然后给我点指导!”
东海帝皇已经等不及想让神代临多多了解一下自己了。
操场上,东海帝皇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在神代临一声令下,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她的跑姿舒展而优美,关节的柔韧性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次抬腿、每一次落地都带着一种近乎舞蹈的韵律感。
弯道上的快速过弯更是行云流水,如同弧线大师一般又快又稳,仿佛赛道就是为了承载她的脚步而存在的。
一圈很快跑完。
帝皇慢慢减速,小跑到神代临面前,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已经很快平复了。
她微微喘着气,眼睛里满是期待:“怎么样?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已经被我完美的帝皇舞步俘虏了?”
神代临没有立刻回答。
帝皇的跑法相当完善,不愧是被称为天才的赛马娘,速度一骑绝尘,技术也无可挑剔。
但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帝皇的跑姿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一个赛马娘。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仿佛教科书般的示范,但正是这种完美,反而让她的奔跑缺少了**。
神代临回想了一下波旁在赛场上的样子。
波旁的跑法也是精准而高效的,但观众能感受到其中有美浦波旁自己的小巧思。
而帝皇不一样。
她太想跑好了,太想证明自己了,反而让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跑步充满了匠气,没有一丝东海帝皇的灵气。
甚至有些地方完全没必要,完全是多余的动作,只会消耗额外的体力,以帝皇的天赋不可能没发现,但不知为何,她还是做了。
她不是在跑步,她只是在完成一套看似完美的动作。
看到神代临陷入沉思,脸上没有露出她期待中的赞赏表情,帝皇的笑容慢慢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个……”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安,“难道说我刚才跑得不够好吗?”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刚才她一直在思考如何用最完美的跑法来震撼神代临。
弯道的切入角度、出弯的加速时机、最后直线的步频控制,可以说每一个环节她都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这一次甚至可以说是她最近跑得最好的一次。
居然这样都不能让他满意吗?
帝皇咬了咬嘴唇,心里翻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忽然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这么着急让他来看?是不是应该再准备准备?是不是应该提前问下美浦波旁训练员喜欢什么样的跑法?
神代临回过神,看到帝皇那张写满了不安的脸,微微一怔。
坏了,忘记帝皇还在了。刚刚的沉默,不会让帝皇误会什么吧?
“不,跑得很好。”他赶紧说,狠狠夸赞帝皇一番,“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真的吗?”帝皇怀疑神代临只是在说谎安慰她,“那你刚才为什么皱眉头?”
“因为我在想,怎么让你跑得更好。”神代临看着帝皇的眼睛,认真地说,“帝皇,你刚刚的跑步太紧张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什么心事啊?就只是普通地跑一跑而已,能有什么事。”东海帝皇心虚地移开了双眼。
难道说她想让神代临有眼前一亮的感觉所以特意苦练了一下吗?
现在看来反而弄巧成拙了。
好丢脸。
看着东海帝皇不太想说的样子,神代临也没揪着这点不放。
“你的跑法可以看得出技术底子很好,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但是,缺少了一些东西。”
“少了什么?”帝皇急切地问,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步。
“少了一点……松弛感。”神代临说。
帝皇眨了眨眼,一脸疑惑,显然没听懂。
“你跑步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一直在纠结接下来怎么跑最好?担心自己下一步有什么地方出现失误?”
“你怎么知道!”帝皇脱口而出。
神代临说对了,自己刚才确实一直在想这些。
每一步都是用帝皇精心设计过的。
她甚至能回忆起刚才那一圈里自己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
“对的,就是这样,你太注重细节了。”
“这样不对吗?我一直都是这么跑的呀,而且成绩也很不错啊。”帝皇问。
她一直以来认为跑得更快就是好的。
“不,你不觉得这样很累吗?跑步应该是轻松愉快的。”神代临说,“你还记得刚开始跑步的时候?那时候你会在意跑姿完不完美吗?会在意别人怎么看吗?”
帝皇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在草地上奔跑的感觉,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只是单纯地觉得跑起来很开心。
风从耳边掠过,草地在脚下飞速后退,身体轻盈得像要飞起来,仿佛再快一点,就能摸到天边的太阳。
“不会在乎这种事情对吧?因为赛马娘的天性就是无拘无束地奔跑。”
确实,那种时候只要跑步就是纯粹的快乐,别人的夸赞有也好,没有也罢,都不影响她的喜悦。
那种喜悦……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跑步变成了一件相当严肃的事情。
她不再关注跑步本身,而开始在意其他的东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帝皇想了想。
好像是从第一次被人叫做天才之后。
也可能是从鲁道夫象征第一次把目光投向她之后。
或许是从所有人都期待她成为下一个皇帝之后。
更可能是……是从输给美浦波旁之后。
因为害怕失败,害怕输给美浦波旁,所以一直在强迫自己练习。
因为不想辜负会长的期待,所以每一场比赛都不敢松懈。
因为不想让人笑话东海帝皇,所以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
“所以,”神代临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下次跑步的时候,不用想那么多。你现在的技术已经足够好了,不需要每时每刻都在想该怎么跑。”
“放松一点,无拘无束的帝皇就是最强的。”
帝皇看着一脸认真的神代临,仿佛从他的目光中获取了一份力量,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让她的心跳加速。
原来他是这样看我的。
原来他不只是在意我跑得快不快,还在意我跑得快不快乐。
“我明白了,训练员。”
“那……”她的声音变小了,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你觉得我刚才跑得怎么样?不算技术,就说……你喜欢我的跑法吗?你觉得我跑得好看吗?”
神代临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
这是什么怪问题?赛马娘问训练员自己跑得好不好看?赛马娘的跑步哪有不好看的?
“当然好看。”他说,“很好看。”
“哼,那、那当然!我可是东海帝皇!”
虽然对神代临的夸奖很满意,但帝皇表面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居然说我的跑法好看,明明刚刚还在挑刺,现在居然直接说我的跑步好看。
果然,我可是东海帝皇,跑得好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为了掩饰尴尬,顺便表达感谢,东海帝皇决定请神代临喝饮料。
就是她最爱的蜂蜜饮料。
恰好特雷森门口就有一个餐车在卖蜂蜜饮料。
“特浓蜂蜜饮——补充能量的最佳选择!”
这是东海帝皇一直以来的燃料补给点。
甚至招牌上特地设有小杯,中杯,大杯,东海帝皇杯。
很难想象这家伙到底在这里消费了多少,才能让老板专门给她做个东海帝皇杯?
“两杯特浓蜂蜜饮料!”帝皇踮起脚尖,朝餐车老板比了个二的手势。
老板显然认识她,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做好了两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子里泛着诱人的光泽,甜腻的蜂蜜香气隔着杯子都能闻到。
帝皇接过其中一杯,仰头就是一大口,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叹息,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
神代临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沉默了。
甜。
太甜了。
甜到发齁。
那股甜味像是千军万马般涌入口腔,占领了每一寸味蕾,然后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在他的胃里安营扎寨,留下沿途一地狼籍。
这是什么魔鬼饮料?
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帝皇。
她好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正陶醉在蜂蜜的海洋之中。
她是怎么面不改色地喝完一整杯的?
一眨眼,帝皇已经把手里的杯子喝了个底朝天,一滴不剩。
她心满意足地把空杯丢进垃圾桶,转头看到神代临手里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疑惑地歪了歪头:“诶,训练员,你怎么不喝呀?很好喝的!我每次跑完步都要来一杯!”
“啊,我……喝不惯。”神代临低头看着手里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嘴角微微抽搐,“这个太甜了。你就一直喝这个嘛?”
“哪里甜了?”帝皇一脸不解,凑过来看了看杯子里的液体,“我喝着正好啊,难道训练员不喜欢喝甜的吗?”
“确实有点。”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下次请你喝微甜的吧。”帝皇一脸完全明白了的表情,摇了摇头,啧了一声,然后一把夺过神代临手里的饮料。
还没等神代临反应过来,她已经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把剩下的饮料喝得一干二净。
动作行云流水。
“你在做什么?”神代临被东海帝皇突然的行动吓到了。
帝皇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捏扁丢进垃圾桶,随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转过头,朝神代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款待!”
“……那是我喝过的。”神代临弱弱地提醒到。
“没关系,我不会嫌弃训练员的!”帝皇说这话时,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她又理直气壮起来,“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只是见不得这么好喝的蜂蜜饮料被白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