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樱坐在王座上,背脊挺直,手指搭在扶手的磨损处。
她最近睡眠质量还依旧不好,虽然灵能者不需要太多睡眠,但她今晚连假寐都做不到。
来战锤世界多少天了?
小樱之前数过,但后来不数了。
最近审判庭质询多次,每次都用那种看异端的眼神看她。
逆樱在底层散播谣言,小樱她又不得不派人去查,查到的人回来报告时眼神总会躲闪。
四神的试探从未间断,亚空间裂隙在王座厅边缘时隐时现,一堆事情杂糅一块,小樱每次想要稍微休息会儿的时候都会被这些复杂的事搞得精神紧绷。
沃尔夫今天又给了一堆档案在铁桌上。
每一份的画像都画着她的脸,但眼神不对,像是镜子里的东西学会了用脸,逆樱刻意地向她炫耀。
当然对于小樱来说更麻烦的是那些谣言。
巢都底层在传“真正的天使在皇宫里,她是假的!”
每次查到的人回来报告时眼神总躲闪,完全不敢直视她。
逆樱的低语牌如同病毒一样在人群中传播,每次低语牌使用一次,就有更多的人相信那个黑暗中的影子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而小樱此刻就感觉自己好像琥珀里的虫子,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她感觉自己被困在黄金王座的光芒里,但现在却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那么多人刚被被污染那天,她至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然而现在她什么都不做,却每天都在进行精神消耗。
此时瓦洛里斯也走进了皇宫,他今天身穿银白铠甲,看着小樱的状态难免不由心疼。
“你坐在这里一个月了!”瓦洛里斯还是先开了口。
小樱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抬起头。
“帝皇坐在这个位置了一万年。”瓦洛里斯眉头紧皱,他握着手腕,站姿放松了一些,不像平时那样绷成一根标枪,“他一直都等一个能帮他打完这场仗的人!”
“也许我觉得你手里的牌……你的魔法不需要一直用来防守。”瓦洛里斯朝着王座前方走去,最后身影停在王座基座下方,仰头看向小樱。
话语落下,小樱的手指收紧了。
确实,等就是守,守就是退,退到最后没有路的时候,就只剩悬崖。
小樱沉重的眼神和瓦洛里斯对视数秒,不一会儿她站了起来,“是的,我不能一直等了!”
瓦洛里斯嘴角一笑,终于看到小樱瞳孔里的神色变动了,他感觉到稍微有些欣慰,并且极其认可的说道:“不管小……木之本大人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在你身后支持着你,我还是希望你恢复刚来时候的自信。”
小樱嘴角终于也是勉强露出微笑,瓦洛里斯的话让她心头一暖,并且她也接着开口说:“帝皇等了万年,等他走了后,黑暗之王有了醒来的机会……这种情况下到时候全人类都得死,但好在现阶段有我守着黄金王座。因为我的出现,黄金王座也得到了改变,但现在如果我坐在这里同样一直等,那后面说不准又得给黑暗之王可趁的机会。”
当然,小樱还想回家……
她要想回家,就得维护好自己身份该做好的事,以及再凑出更多的精力去创造穿梭两界的魔法。
小樱深吸一口气,她这次一定不能被逆樱拿捏住了。
瓦洛里斯听到小樱这番话,心头也是一暖,也满是欣慰,并问道:“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还没想好。”小樱诚实地说,“但我不想再守了,守是帝皇的事,他守了一万年,我才十三岁,我没那么好的耐性,并且我也做不到抛弃大家找到回去的方法后就逃避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事。”
小樱重新坐下,没有再休息,而是开始认真思考。
她眼睛闭上,呼吸放缓,灵能从四肢百骸向胸口收敛,同时体内的魔力也同步进入王座深处的海洋……
“我要打四神!”小樱在意识里突然开口说道,她没有进行铺垫,直接发起了宣告。
帝皇理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果你想走出泰拉,四神也会全力对付你。”
“就算我不打,他们也会想办法消灭我!而且这次逆樱的出现,绝对跟四神有关,只是不知道具体逆樱站在了哪一方。”
“但都无所谓了,只要我先动手,他们就没时间准备。”
小樱觉得自己该从守专攻了。
回想起自己还在上小学收库洛牌的时候,也遇到不少逆境,但每次遇到很大困难的时候,她可从未放弃。
只要希望在……只要自己主动出击,那肯定就有破局的方法…
“四神里纳垢最弱!”帝皇的声音继续传来,“前线农业世界丰饶之穗被纳垢腐化,建议从那里开始。”
神皇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带着亿万人的祈祷声作为底色,“并且瓦洛里斯说得对,我坐在这里,是我走不了,你能走!虽然短期我委托你坐在这里,我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但我知道……这里终究也不是你的归属。”
小樱突然在意识里转向最后一处方向。
另一边,黑暗之王没有说话。
对方冰冷的注视落在她身上。
“不会让你等太久。”小樱淡定地回答道。
证明给我看?!
黑暗之王没出声,但他的想法被小樱捕捉到了。
并且接着表达想法:“那就拭目以待吧!”
……
下一瞬,小樱猛地睁开眼睛,她看向瓦洛里斯的眼神变得明亮许多:“想要破局,就先从纳垢开始…”
瓦洛里斯在门口看着她,愣了一下:“你这话何意?纳垢可没那么好对付。”
小樱举起梦之杖,杖身在王座光芒中浮现出纹理,“没事,大不了我就创造魔法就好了。”
杖头的星星浮雕亮起来,小樱突然来了灵感,轻声念道:“开一条路就好了!”
顿时空气开始震动,小樱的双脚离开地面,悬浮在王座前方,她的发梢在灵能场中向上飘起,整个人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举到半空。
“此路通往……战场!”
灵能压力波从她胸口炸开,魔力也疯狂的消耗着,强烈的力量竟是直接将瓦洛里斯推向墙壁,银白铠甲与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还好他用剑抵住墙,稳住了身体。
“小樱!你的心跳突然加速很快啊!你没事吧?”这时知世的声音从心底炸开。
瓦洛里斯冲进来,他本想拦住她,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到了她小樱脸上坚定不移的固执。
“我没事!”小樱提醒了瓦洛里斯,同时也给知世回应安全。
这次她不会停,谁都拦不住!
瓦洛里斯退后两步,守秘长戟横在身前,摆出警戒姿态度,他只能替她护法。
小樱咬紧牙关,继续发力。
指甲陷入掌心,无数魔力渗出来,在紧接着被光芒吞没,这些魔力在强光中拉丝,不断缠绕住梦之杖,沿着杖身爬升,汇入星星浮雕。
光芒开始凝聚,百川归海!
王座厅里的空气突然向中心抽吸,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
穹顶的碎石停止了坠落,悬浮在半空,而时间似乎在这一刻暂停了,黄金王座的微光被吸进漩涡中心,整个大厅暗了一瞬。
一张牌在光芒中成形!
牌面上是一条路,笔直向前,穿过纯粹的黑暗,路的尽头无数团光芒!
小樱握着牌,单膝跪在地上,汗滴到石砖上,她的呼吸急促,手臂发抖,但眼睛还保持着明亮,她给自己创造的这张小樱牌命名为“路”牌!
魔力再次触动,她直接使用了这张牌的效果,并且很快小樱感应到了方向,激动的微笑道:“我终于找到了,纳垢在丰饶之穗!只要从从这里走,大概七天就到达目的地。”
瓦洛里斯走过来,铠甲的关节在响。
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视线与她平齐,小樱的力量极限他确实无法估计,“你确定?”
“非常确定…”小樱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她还是稳住自己没摔倒,“嗯,七天后赶到丰饶之穗没问题的。”
她把路牌收回牌囊,牌身还发烫着。
小樱转身走向门口,突然补充了一句,“对了瓦洛里斯,请告诉基里曼该准备舰队了。”
……
另一边,恐虐的熔炉此刻刚好在亚空间深处停顿了一秒。
铁砧上的血剑停在中途,锤悬在半空。
恐虐的头颅缓缓转向泰拉的方向,黄铜面具后的火焰收缩了一瞬。
而色孽花园中,此刻所有花朵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并且藤蔓也停止蠕动。
到了纳垢这方,他的大锅停止沸腾,绿色的浓稠液体表面凝固成一层皮,三个肿胀的眼睛从锅沿后面抬起来,看向虚空。
纳垢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在找我?她居然标记到我的位置!”
奸奇的算盘突然崩断一根线,十二颗珠子散在空中,但没有落下。
他低头看了眼,紧接着轻笑道:“有趣,她竟然创造了一张能在亚空间导航的牌,真有意思啊!”
逆樱坐在裂镜前,她看着这一切,看着小樱悬浮在王座厅,看着那张牌成形,看着四神的反应,眼神里却总算出现了不可置信。
这次她反而笑不出来了,手指无意识敲着裂镜边缘,“终于开始要主动出击了嘛?”
逆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暗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她和小樱长着同一张脸,共用同一个灵魂源头,但她选择了暗。小樱选择了光!
如果小樱真的开辟出第三条路……
那暗和光之间,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哼,看来我还是得帮她。”逆樱轻声说着,“得帮她加快进程。”
血花牌在她手中亮起,花瓣一张一合。
“纳垢不死,她就死,纳垢死了,她还会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解决,无论哪种情况,我和她之间的争斗,她怎么都赢不了!”
逆樱看向裂镜深处,那里有一条路正在成形,穿过亚空间的乱流,指向丰饶之穗。
“来吧。”逆樱话语落下,镜面中的绿色光芒又跳了一下,“我也等着你,小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