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和韦娜再次来到圣心医院病房区五楼走廊,马上就望见前方某处病房前站着两个正在交谈着的人。
其中一位看着相当眼熟,走近就能辨认那是昨天见过面的穆尔先生。
而另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先生,则是昨晚救治蕾雅的主任医生。
五楼都是相对安静的单人病房,这会的走廊也没有其他人在,当我们稍微再走近几步,就引起了穆尔先生的注意。
当他转过头看过来时,似乎认出了我,接着就问:“你是……蕾雅的同学?”
“您好,穆尔先生,我是蕾雅的室友伊珂,昨天中午在学院见过面。”我走近前,然后介绍身边的韦娜:“这位是韦娜学姐……”
“感谢你们!”穆尔语气激动地插话:“谢谢……辛亏有你们帮忙,才能及时送蕾雅到医院!真的非常感谢……!”
穆尔的神情带着未褪的担忧和紧张,与昨天在细语湖畔初次见面的文雅绅士形象颇为不同。
毕竟,此刻的他是一位担心女儿安危的父亲。
啊……这么说来,难道蕾雅的情况仍未好转吗?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蕾雅……昨晚的话剧表演非常成功,也获得了最高奖项,没想到竟在落幕之后发生这样的事故。希望她能尽快康复,愿圣主护佑!”韦娜看了眼大门紧闭的病房,说:“穆尔先生,我是上午和您联系的韦娜。蕾雅现在好些了吗?”
“……”穆尔缓缓摇了下头,接着却又点了下头,顺着韦娜的视线转身看向挂着521号铁牌的病房门,说:“暂时……还在休息。”
听起来,蕾雅仍在“沉眠”中,尚未清醒。
这可不是好消息。我顿时感到一阵忧虑,想着再问点什么,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此时,刚刚应该是和穆尔沟通蕾雅病情的主任医生,告别说:“情况就如刚刚所说。那么,我先走了。”
“啊,好的。下次再请教您,杰斯主任。”穆尔转过身,和杰斯握手并致谢后,目送着对方离开。
好一会后,穆尔才像回过神,转而对韦娜说:“谢谢你,韦娜。今早接到你的电话后,我立刻就赶到这里,但蕾雅还没醒过来。刚刚和杰斯主任聊了很久,幸运的是蕾雅没有生命危险,但现在还昏迷着,需要继续观察。”
“唉,这孩子……”穆尔叹过一声,似乎想起某段往事,说:“小时候也曾昏迷过一天……不,最多就半天,很快就醒来了。这次怎么会这样……”
他说的……应该是十年前的6月16日,蕾雅生日那天,却因不幸的“相遇”、与“母亲”的最后拥抱、并在后来被救出“险境”的过程中昏迷。
但那时候……按蕾雅的说法,只过了一夜,她就在阳光明媚的隔天醒过来了。
可现在,昨夜已经过去,此时也是晴空万里的中午时分,蕾雅却仍在“沉眠”。
“也许昨天就不应该和她讲那些陈年旧事……更应该陪着她才对。我这样的父亲……太失职了,以为她已经长大成人,忽视了她的心灵还是个孩子……”穆尔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他可能意识到,昨天得知一些十年前真相的蕾雅所表现出来的“成熟”和“笑容”只是暂时的伪装。
再次叹过一声后,他看向我们,问:“请问,蕾雅……昨天中午之后有什么异常吗?”
“这……她当时看起来有点疲倦,但至少人没什么问题,对吧,伊珂?”韦娜接着看向我,说:“而且,她和伊珂合作奉献了完美的演出,到落幕之前,一切都很正常。”
韦娜的眼神带着些许疑惑。“直觉”敏锐如她,肯定看出昨天下午以后的蕾雅那精神低落的样子,也可能有了某些“判断”。
但其实知情达理的她,哪怕发现某些“异常”,在不了解具体情况的时候,也不会不分场合地追问,而是恰到好处地创造排忧独处的空间,并在后续蕾雅发生意外昏迷后,二话不说,果断行动。
那时候……确是与平时形象迥异的可靠学姐。
所以,直到现在,韦娜……肯定不了解蕾雅“沉眠”的缘由。
而我呢?
作为亲身见证者,也在昨晚舞台落幕后的“短暂”却又“漫长”的时间里,借以最后一次交换秘密的名义,在与蕾雅的深入交谈中得知一些真相……如相似的“特质”和异能、某些应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和“梦境”,以及得知对彼此而言再非孤独的认同与“身份”。
可是,总算找到“同类”的欣慰与幸福,竟只是短暂的瞬间。
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究竟蕾雅最后的决定、“许愿”与“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
以及,最后的那一声“姐姐”……?
难道,和已经相遇的四位“她”,那些如精灵般的“微光”有关系……?
不懂。
于是,强烈的惆怅与忧伤如暗潮般涌来,带来一阵阵隐隐约约的心痛,让我下意识般缓缓摇了摇头,同时叹出了声。
“唉……”
也许是察觉到我们的不解与忧伤,穆尔马上就说:“请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想知道,蕾雅在昏迷之前有没有遇过什么事,因为杰斯主任已经带队做了全方面检查,但目前仍未能确定病症,也无法确定康复时间……”
“总之,真的要感谢你们,伊珂,韦娜,谢谢。”穆尔诚恳地向我们再次致谢,又叹着气说:“蕾雅这孩子……明明后来身体和精神都好了很多啊。终究是我这个不尽职父亲的错!以为她真是如她所说那样能否承受一切,却没想到……!”
说到这里,一声重重的叹息过后,穆尔低下头,就如压下了悲伤与悔意,双手像是有气无力般垂下,腰身微弯,高大的身躯此时却如同伤痕累累的朽木,仿佛随时倒塌下来。
“穆尔先生,蕾雅是个乐观、积极且坚强的人。我很荣幸能认识这样的挚友。”我猜着穆尔可能懊悔向蕾雅讲出十年前的旧事真相,于是说:“昨晚我和她在一起时,感觉得到她准备承受一切的决心、勇气和能力。她真的很坚强。只是这次意外可能有着我们暂且未知的缘由,但愿蕾雅能早日康复,也祈祷圣主的眷顾。”
“是的,穆尔先生。”韦娜也跟上说:“我们都在同一个社团,一起参加过北上科学考察活动,共同排练大校庆话剧节目并成功演出。在这段相处的日子里,蕾雅一直都是阳光、努力和友爱的形象,这一定是出自于她那坚强且美丽的心灵。我也相信,她肯定会康复……愿圣主护佑!”
“谢谢你们……唉,没想到对蕾雅的了解,我甚至不如她的同学和朋友。在她后来的成长中,我真的缺位了太多,真是不合格的糟糕父亲。”穆尔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着我们说:“谢谢……是的,祈祷圣主的眷顾和怜悯,但愿这孩子能再次给我补偿的机会……唉。”
就像十年前的6月16日,因故昏迷后隔天苏醒的蕾雅,难得有了一段父亲相伴的美好时光吗?
无论如何,如果能再有这样的“机会”或者“幸运”,肯定是好的。
而在此时,或许也只能祈祷圣主的眷顾了。
或者说……“唯一真神”?
如蕾雅后来所“许愿”的,祈求给予“回应”与“眷顾”的……“唯一真神”?!
对了,在昨晚话剧第三幕演出之前,蕾雅独自躺在黑暗笼罩下的舞台之时,就是另一段“短暂”又“漫长”的瞬间,当时的“幻觉”,还有“水声”……意味着什么?
也许又是新的“谜题”,一时却不知答案……哪怕我有过类似的“幻觉”或“迷梦”。
接下来,我们和穆尔先生再聊了一会,但见着对方忧虑满腔的样子,暂时也没法帮忙的我们,再次表达对蕾雅的祝愿后,就告别而去。
或许,现在也只能期盼“神迹”……
挥之不散的忧虑和不安充斥着心情,也拖住了我的脚步,让我转身之后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
下楼梯时,韦娜也是一脸凝重的神情,没有之前的开朗与俏皮,也不再急于追问什么。
本来,洞察力和注意力“异于常人”的她,听到刚刚紧张忧虑的穆尔先生提到的一些懊悔言语,肯定也注意到其中可能潜藏的“线索”,但现在的她却沉默了一路。
这样也好。
我和蕾雅的“共性”、彼此交换的“秘密”,以及从昨晚直到现在未能想通的疑虑与“假想”,暂时都无法整理清晰,更别提告诉别人……
当我们来到第三层楼梯时,韦娜却停下了脚步。
“学姐?”我注意到她看着墙面上大型的数字“3”,接着又见到她缓缓转头看向三楼入口处敞开的大门。
“伊珂,苏珊学姐的301病房……就在这里,三楼走廊第一间,进门就看到了。”韦娜依然注视着大门入口处,淡淡地说。
“啊……是的。”我跟着看过去,说:“也是同一栋楼。要不,我们也去探望下苏珊学姐?”
嗯,“刚好”……吗?
想着着凑巧般的“偶然”,心情却变得更加沉重。
苏珊……两年多了,仍在“沉眠”中。
“好的,一起去吧。”韦娜点了下头,同时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