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升到顶层花费了四十秒。在此期间,饰磨勉强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了神。
为什么阿硫会搂着橘朱音出现在品川公寓呢?
饰磨不愿意妄自揣测他人的私生活。不过,倘若两人真的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的话,那茜姐又算什么?莫非阿硫有在脚踏两只船?
明明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来着,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带着种种的疑惑,饰磨走出了电梯。
正对着电梯大门的就是哀川家。
听说像是这种高级公寓,越有钱的住户一般居住的楼层越高,有点金字塔结构的意思在里头。如果这个说法是是正确的话,那哀川家就是有钱人中的有钱人。
按下门铃后,过来开门的正是这间公寓的男主人,也是染的父亲——哀川诚。
“小勉,不好意思。特意用这种方式把你请过来。”
中年男人满脸歉意的将饰磨引进了屋内。
“没事的,哀川叔。”
“坐下聊聊吧。喝点什么,只有红茶可以吗?”
“嗯。谢谢叔叔。”
哀川家的客厅与之前没有变化,豪华的同时也很有品味。
从前因为和染是好友,饰磨倒是经常过来玩。不过在初三年的暑假,由于他对染做了很过分的事,从此和哀川家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
如今故地重游,让他有种恍惚的感觉。仿佛从那年暑假到现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只是幻觉。自己和染的身心,永远停在了那个可以听见蝉鸣的,有些闷热的四叠半之内。
“小勉对英国感兴趣吗?不想去看看孕育出威廉·莎士比亚的地方吗?”
两人落座后,哀川诚便开门见山道。
“英国,是要去见染吗?”
“因为她的近况非常稳定,我想着也是时候把她接回家了。怎么样,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染看到你肯定会很开心的。当然,所有的费用我来承担,小勉就抱着出国旅游的心态就可以了。”
听到哀川诚的提议后,饰磨没有太多犹豫便拒绝了。
“哀川叔,谢谢你的好意。”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文质彬彬,一副高级知识分子打扮的中年人。
染当年的性格和行为会变得如此乖戾、极端,应该和作为父亲的哀川诚脱不了干系。可是,饰磨却他讨厌不起来。
因为染把最乖巧,最动人的一面展示给了自己这个外人,反而把歇斯底里,无法沟通的那部分通通留给了作为血亲的父亲。从这点来看,饰磨觉得哀川诚是个相当可怜的人。
“说起来,我一直还没机会当面和哀川叔你道歉。对不起,我擅自把染……”
“我从来都没觉得小勉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饰磨的话还没说话,便被哀川诚打断了。
“相反,小勉一直把把染照顾的很好。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
“不,我没有哀川叔说的那么有用。”饰磨道。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染的言行并没有严重到需要人去强行干预的地步。但是那个时候我很自大,我认为自己能够拯救她。结果适得其反,变成了伤害她最深的人。”
说道这里,饰磨哑然失笑。
那年暑假,染被强行带走的情景再次浮现在他的记忆里。
因为自己是背叛者的缘故,饰磨已经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女孩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用见面会比较好。这样染也可以忘掉过去,健康、积极的成长下去。”
“是吗,原来小勉是这样想的啊。”哀川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但我觉得小勉的想法有些消极,你是基于【自己的存在会给染带来伤害】为前提来提出再不见面的想法对吧?其实,我觉得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至少在我看来,现在的染的精神状态相当的稳定。”
……真的相当稳定吗?
饰磨想起了染在社交软件上给自己发的那些信息。
无论怎么看,像是【我会杀了那个女人再自杀】之类的,都不像是精神状态稳定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倘若染在父亲或者其他人的面前懂得收敛,只在自己面前暴露出那种不正常的状态的话,那自己就更加应该和她保持距离才对。
也许疏远的时间久了,她会自然而然的忘记一切。甚至忘记自己那不正常一面,从而成为一个真正身心健康的普通人。
想到这里,饰磨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饰磨勉和哀川染还是从此不要再相见会比较好。
两人继续聊了一会儿后,饰磨便起身告辞。
“……去英国的接染的事情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不过下周的【定期电话】你要不要过来说两句呢?小鹿倒是来过好几次了。”
将饰磨送到玄关口时,哀川诚这么问了一句。
“【定期电话】是什么意思。”饰磨问道。
“染现在不是生活在伦敦的乡下嘛。那个设施里虽然有网络的,不过染没用手机或电脑。因此,我和她以及她的私人医生约定好了,一周至少通话一次,主要是聊聊天,汇报一下身心方面的情况。这个就是【定期电话】。”
“等,等一下。”
听他这么说,饰磨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砰”的炸了开来。以往种种的违和感,在这一瞬间仿佛拥有了实体,被他狠狠抓在了手心。
“哀川叔,你刚刚说什么?”
“就是和染还有她的私人医生定期通电话啊。”
“再前面一句呢?”
“哦,你可能不太清楚。”
哀川诚解释道:“染现在生活的那个设施,是类似度假山庄一样的精神疗养所。里面是有网络的,也可以提供给客户类似电脑,智能手机这种电子产品。不过你也知道,染从小就不喜欢用电子产品。过去之后,她除了治疗以外,基本都窝在房间里,看各种租来的VCD。”
“因为这些原因,我们想要联系她的话,只能通过疗养所的固定电话。唉,越说越觉得染这孩子不像是现代人。要是她也像你们一样在用社交软件的话,岂不是随时都能看到她的情况了吗?何必弄得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