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林逸飞点开LINE,是宅梨发来的图片。图书馆的窗边,男藤井树靠在书架旁,手里捧着一本书,窗帘被风吹起来,半遮半掩地挡住他的侧脸。女藤井树坐在不远处的桌边,笔握在手里,视线从睫毛底下偷偷飘过去。
林逸飞看了几秒,打字。“还行。”
对面秒回。“什么叫还行!!!”
“光影有点硬。细节回头再说。视频聊?”
“不要。”
“打字说起来太麻烦了,而且也没有实时反馈。”
“不要。”
“那你画错了别怪我。”
“……”
“开一下。”
“你等一下。”
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视频通话。林逸飞接通。
屏幕里出现宅梨的脸。方框眼镜换成了隐形眼镜,绿色运动外套不见了,换了一件浅色的家居服,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缎带。她身后的桌面收拾过,画笔整整齐齐地插在笔筒里,废纸团不见了,连台灯的角度都调正了。林逸飞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书架,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你在家?”
“不然呢。”
“穿这么整齐。”
“我每天都穿这样!”
“哦。那你上次的绿色外套——”
“你到底是看画还是看我!”
林逸飞没再问了。宅梨把手机靠在颜料盒上,退后两步,画板出现在画面里。“你说。哪里不行。”
“窗帘的褶皱纹路太密了。女生的肩膀画得太端正,她在偷看,不是在上课。”
宅梨凑近画板看了看,没有动笔。她站直身体,转回来看着镜头。“我先不改。”
“那我们视频的意义在哪里……”
“哈,你懂什么。”宅梨别过脸,盯着画板,声音闷闷的。“这是《Little·Love》给我的灵感。塞尔维斯——你不觉得吗?就是那种……明明一直陪在你身边,却什么都不说。女藤井这里就应该严肃一点,如果被男藤井抬头,也只会发现端正地写作业的她……”
“你怎么那么熟练啊……魂淡……”
林逸飞顿了顿。“塞尔维斯不是一直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吗?哪有什么偷看女主的画面。”
“哈,你懂什么!”宅梨转回来瞪着镜头,脸红了一大片,“他是不苟言笑,但他看女主的时候——眼神不一样!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玩过这个游戏啊,算了你等着!”
宅梨从座位上弹起来,走到电视柜前翻出一张光盘,盒子封面上是四个游戏男主。她把光盘塞进电视下面的蓝光播放机,电视屏幕亮了,读盘的声音嗡嗡响。
林逸飞看着她这一套熟练的操作——这就是他认识的宅梨。只是,这和你现在的一身淑女装完全不符~啊~喂~
“你摄像头对着电视,我这边太糊了。”
“那怎么办。”
“你把电视调暗一点,或者——算了。没事。我房间也开着,一起推就行。”
宅梨的手停在手柄上。
“你还留着那个?”
“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怎么可能丢掉。”
宅梨没接话。她把摄像头对准了电视画面,自己坐到沙发角落,抱起一个靠枕,下巴抵在上面。两个人谁都没再提改画的事,各自握着各自的手柄,在屏幕上那座虚拟的王国里往前走。
塞尔维斯走在女主角身后半步的位置。女主角跑起来的时候他的步子会跟着变快,停下来的时候他也会停。不是并排,不是被看见,只是在那里。
屏幕上的天黑了。烟花一朵一朵炸开,把整个学园照亮又熄灭,照亮又熄灭。塞尔维斯站在烟花底下,铠甲不见了,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宫廷贵族服装。女主与他面对面站着。
然后塞尔维斯开口了。
“好没得烟花啊。”
“我对你……”
宅梨的手柄没有按。游戏没有推进。画面定格在烟花绽放的那一瞬,塞尔维斯的侧脸被光照得忽明忽暗。林逸飞听见手机那头传来很小的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看吧。”宅梨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靠枕里挤出来的。又吸了一下鼻子。“我就说他看女主角的眼神不一样。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林逸飞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里的塞尔维斯,又看着手机屏幕里宅梨露出的那半个头顶。她的额头抵在靠枕上,双马尾垂下来挡住了整张脸。
“嗯。”林逸飞没有打趣宅梨,只是轻轻回了一句。
林逸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一点十二分。
“该睡了。”他说。
“嗯。”宅梨的声音还闷在靠枕里,鼻音很重。
明天还要上课。”
“嗯。”
“画也不急。反正离截稿还有——”
“我知道了。”她抬起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还湿着,但表情已经很平静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挂吧。”
“嗯”林逸飞下意识回了一句,但并未行动。
宅梨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按了挂断,只听见听筒内传来最后一句“笨蛋”,屏幕暗了。
通话时长:两小时四十七分。
宅梨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画板前坐下。
台灯的光拢在纸面上,照出下午画的那张草稿——窗帘、书架、男藤井树的侧脸、女藤井树的背影。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拿起橡皮,擦掉了。不是画错了,是角度不对。也许不是偷偷看,而是不用掩饰的那种。
她重新下笔。女藤井树的脸从空白里慢慢浮现出来——不是侧脸,是正脸。不是偷看,是抬头。她抬起头看着男藤井树,手里还握着笔,笔尖抵在作业纸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她不是在看他,是忘了自己在看他。窗帘的褶纹没有改。男藤井树的侧脸没有动。只是女藤井树的脸换了方向。整张画的氛围就变了。不是“他在被她看”,是“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他”。
宅梨把笔放下,退后两步。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把女藤井树的脸照得很亮。她的嘴角弯着,不是笑,是那种“看入迷了忘了收回来”的弧度。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打开LINE,选中图片,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了两个字:“好了。”
对面秒回:“收到。”
“嗯。”
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突然看到两人通话时长——两小时四十七分。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怎么那么久。”
声音闷在臂弯里,含混不清。
“明明没说什么话。”
她把脸换了个方向,盯着画板。画板上的女藤井树还在看男藤井树,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眼熟。
“我才没有那种表情。”
她伸手把台灯关掉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光。她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下巴抵着膝盖。
“两个小时四十七分钟……”又嘟囔了一遍。“下次不接这么久了。”
顿了顿。
“……下次让他打过来。”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把脸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