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方方。
由玻璃拼成。
在基金会特有的冷光下,盛放在其中的展品清晰可见。
那是一只手,白暂,纤细,从腕部折断,没有胳膊,末尾衔着一条蓝丝带——那是他送给她的。
“……”
他攥紧拳头,那儿发出阵清晰的骨骼震动,在这片震耳欲聋的沉默中格外显眼。
“女士…”早已察觉到事况不对的先驱者朝菲娜讲:“能给我们留些私人空间吗?”
“当然,先生,我在外面等你们。”菲娜表示理解,点点头,转过身去,渐行渐远,缓缓消失。
这时,先驱者再看向J。
那健硕,可靠,如同一堵城墙般厚重,能够为同伴们拦截一切恶意的身躯,此刻正微微颤抖,摇摇欲坠。
“伙计…”先驱者将手搭向他的肩膀:“告诉我,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别,该死的,我不需要,什么都别做!”他很抵触,下意识甩开了这份关心,视线依然聚焦在那展柜上:“保利娜,她,她怎么可能就…怎么可能躺在这样的,那么小的一个盒子里?”
先驱者无言以对。
作为意识唤醒者,先驱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他说不出‘感同身受’与‘我能理解’,那些无疑都是骗人的话。
但它明白,强硬的关怀只会适得其反,对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好的,兄弟,但不要自己强撑着,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讲,先坐一会吧…”先驱者扶着J坐下,随后再看向那小展柜。
保利娜,J相依为命的妹妹。阳光开朗,兄妹感情很好。只不过某天他们忽然谈崩了,保利娜攥着一份信件就往外跑,那之后便再无音讯。算算时间,先驱者也有好几年没见过保利娜了……等等,那照片?
它打量着展柜,视线挪到右下角,挪到那张遗照时,诧异顿时攀上它的面颊。
“J,那张照片好像不太对,你过来来确认下。”
坐在地上的男人撑起身体,行尸走肉般挪着身体靠近,随后顺着先驱者所指看去。
“……什么鬼?”
他看着遗照,画面中的女人与他记忆中的妹妹全然不同,虽然都是金发蓝瞳,但这女人的年纪明显要更大些,目测得有个三四十,比他都老,更不可能是他的妹妹。
“难道那群白袍子连个照片都能……不,不对。”
愤怒即将爆发时,一枚象征着灵感的灯泡悬在脑海中,他忽然就想明白了。
“哦,我懂了,绝对是保利娜不想来见我,所以才搞这么一出给我看,用电影里的话就是假死脱身——哈,她很聪明,能够伪造那么一个精致的小墓碑,但她还是太嫩了点,这世上哪有认不出自己妹妹的哥哥?”
“J…”先驱者欲言又止。
“就这样吧,伙计。”他摆着手,释然的笑容浮现在脸上:“我们赶紧走吧,一想到保利娜此刻正躲在角落,观察着我们的反应并捧腹大笑,我就恨不得将这儿个翻个底朝天。”
他昂首挺胸地向外走去,先驱者只能跟上。
很快,坐在前台的菲娜便看见了他们。
“啊…先生,请问您现在是否有好受一些?”菲娜问。
“当然,我现在简直前所未有的好。”他说。
人生幸事,莫过于虚惊一场,亦或者失而复得,而他现在同时遇到了两者,心情自然是不错。
糟糕——而在菲娜看起来,他的情况大概是——精神失常,直接疯掉了吗?
“呃,那,先生…您需要心理辅导吗?”菲娜委婉讲。
“哈,不错,虽然我不知道保利娜怎么说服你们陪她演戏的,但我真心为她的成长感到骄傲,除此以外……”
他环顾四周,高声讲:“如果想要跟我断绝关系,那很简单,只要你自己到我面前讲:‘J,你给我滚远点’就可以!否则我永远都是你的哥哥!”
言罢,他便拽着先驱者向基金会大门奔去,独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菲娜。
“等,等下,先生们!你们还没签署……”来不及喊完,看见那两道身影就快要冲出大门,菲娜只能紧急切换到另一套说辞:
“保安!拦住那两个人!”
—————
■歇客厅■
“好无聊啊,那家伙怎么还没来……”圈环趴在桌上叹气。
在过去的十五分钟内,他只看见调查员ABCD们都已经外出执行调查任务去了,而他们三个还在歇客厅内等待伯纳德。
“严肃点啊,圈环…”伊莎贝拉提醒着:“我们现在代表着芝加哥分部,这样拖拖拉拉会给白骑士和司辰丢脸的…”
“更重要的是你们如今也代表着玛蒂尔达小队。”
玛蒂尔达端着一杯茶,饮用的同时还翻阅起本地的调查资料,一举一动尽显优雅风范。
“我的队员们,耐心点,真正的调查员们都懂得舒张有度,会在闲暇时蓄积力量,等到机会来临时一击制敌……嗯,都再检查一下携带的道具有没有漏差吧。”
“明白。”圈环说。
“收到。”伊莎贝拉说。
他们开始翻腾背包,检查必要的道具与设备……
“保安!拦住那两个人!”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乱动。
三只小连忙转过头去。
“…是刚刚那个大块头?”玛蒂尔达顺着声音看去,是之前站在她身后排队的家伙。
“别挡路!”
只见J拽下先驱者的整条胳膊,像双截棍一样挥舞起来,寻常安保几乎无法近身,正式调查员们又都已经外出,他如入无人之境般迅速闯出大门,再很快就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圈环见状:“这是怎……”
“怎么回事?”
一道威严浑厚的声音响起,前台大厅内的骚乱逐渐平息,所有目光逐渐移向那最开始讲话的人——菲娜。
“那个…”她说“情况是这样的,伯纳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