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野外没有野生的厕所。
但换个角度说,野外又遍地都是厕所。
不过,荒野求生又不一样了。尤其是在他们知道这个地方有狼的情况下,随便就找到地方上厕所会很危险。
人在上厕所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可是人不可能不上厕所。
林陆鸣看着虹夏那副快憋不住的羞耻样子,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恶趣味地想再欣赏一会儿,但他还是迅速收起杂念,认真思考了起来。
“你喊醒凉和波奇酱,让她们陪你去吧。别离营地太近,但也别太远。就在能看见营地的地方,找下风处的树下解……上厕所吧。也别去草丛里,可能会有吸血虫。”
“唔……”
听了林陆鸣的话,虹夏的脸更红了。
树下解决……那岂不是跟狗狗一样?
再联想到真要蹲进草丛里,万一有什么东西爬上来,那种画面仅仅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就羞耻地感觉头顶在不停地冒烟。
可她也知道,林陆鸣的方案没问题。
哪怕羞耻得不行,但身体已经快到极限的她也顾不上矜持了,赶紧去喊凉和波奇酱,让她们陪自己去上厕所。
“对了,都披件衣服,不然感冒了就麻烦。”
林陆鸣说着,把不知谁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连同脑袋下叠着当枕头的那件衣服,一并递给了虹夏。
这衣服枕头还是不错的,至少能让他的脑袋不用直接枕在云杉枝和松针上。
就是太矮了。
他平时睡觉都是中枕,哪怕在脑袋下面特意铺高了几层,还是一压就全塌了下去,跟没铺过似的。
不过,他也没什么挑剔的资格。
流落荒野的第一天就有了庇护所、离地的床、温暖的火堆,还有衣服做毯子和枕头,他还要什么自行车。
凉和波奇酱很快被虹夏喊醒。
俩人都还没睡醒,刚睁开眼时都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波奇酱更是以为自己还在家里,小声嘀咕着不想上学。
待到意识逐渐清醒,回想起昨天的遭遇,她整个人又顿时褪成一片灰白,不愿意接受现实。
“好渴,有水吗?”
凉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神色迷茫地坐了起来。
睡了一觉,她不仅没感觉多舒服,反而口干舌燥,浑身上下都酸痛得厉害。
她用手背蹭了蹭脸,摸到脸颊上好几道被衣服和云杉枝硌出的红印。
“有,你快点喝。”
虹夏捡起脚边的另一瓶凉白开丢给凉,双腿不自觉地夹紧,姿势局促得不行。
“快,快点!”
“我们走吧。”
凉接过水,拧开了瓶盖,迅速钻出了庇护所。
“披一件衣服!”
虹夏见状,连忙抓起外套追了上去,一把盖在凉头上:“别淋雨,会感冒的!”
“没有雨伞,就这么一件衣服,不可能不淋雨吧?”
凉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伸手把头上的外套撑了起来,勉强用来给她们遮雨。
“诶?”
波奇酱眼睁睁看着两人就这么走了,愣在原地。
“我,我呢……?”
虹夏酱不是也把她喊醒了吗?不是让她也去吗?那现在这样……她还去不去啊?
林陆鸣听到了波奇酱这超级小声的碎碎念。
他抬眼只能看到波奇酱坐在床边的落寞背影,淡淡地开口。
“波奇酱,你想上厕所吗?想上你也去吧,可以喝口水再去。”
“啊……!好、好的!好的!”
突然被搭话,波奇酱吓了一跳。
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度了,她一面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一面拼命想说点什么来道歉。
然后她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只能“呜”地发出一声细小的哀鸣,颓丧地缩了缩脖子。
也许是被说话声扰到了,林陆鸣身旁的喜多皱了皱眉,但没醒。
波奇酱低头弯着腰,走到了火堆旁。
地上摆着六个树皮碗,其中一个还没做完,碗里空着。
剩下五个都盛着水,四个看起来还算清澈,只是隐隐带着一点灰黄。最后一个碗里的水则明显浑浊一些,碗底沉着一层炭灰、石屑和树皮碎渣。
这四个是能喝的吧?
她捧起其中一碗,小心又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
水的味道怪怪的,但她并没有嫌弃,而是捧起来大口大口往下灌,一口气将碗里的水喝了个干净。
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余光悄悄往林陆鸣那边瞄了一眼。
没在看自己。
刚才的自己就像一头水牛。
虽然她并没有要跟林陆鸣交往的想法……
唔,至少现在没有。
但好感度这种东西总得攒一攒,不能让他对自己有恶感。
波奇酱摸了摸那远超同龄人发育的胸部,想到未来的可能很是不安。
“好、好好喝……”
于是,她夹着声音,软软地感叹了一声。
说完,她又偷偷瞄了林陆鸣一眼,试图确认自己的形象有没有挽救回来。
“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听到波奇酱那软绵绵得有些不自然的声音,正在想事情的林陆鸣回过神来,微微抬头看了过去。
“啊,没、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感冒!”
意识到自己演砸了,波奇酱立刻慌张地摇头摆手。
我到底在干什么蠢事啊!
好好地装作淑女喝水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说多余的话啊?!
这下好了,要被林君当成怪人,要被林君给讨厌了……
【林陆鸣,好感度-99!】
波奇酱低着头,都已经听见了脑内好感度被扣除的音效。
完了。
彻底完了!
在波奇酱的脑内小剧场里,林陆鸣已经默默把她从“队伍里的累赘”降级成了“行为异常、声音奇怪、喝水像牛的粉色可疑生物”。
接下来,大概就是好感度一路跌破地心。
然后某一天,大家围着火堆讨论食物不够的时候,林君就会面无表情地指向自己。
不要,不要,那种事情不要啊!
光是想象到这里,波奇酱的脸色就一点点灰了下去,嘴里也开始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林陆鸣看着忽然间消沉下去,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的波奇酱,很是不解。
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吧。“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这话哪里有问题?
他想问,可看着波奇酱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完全插不上嘴。
“不行——!”
波奇酱猛地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惊醒,突然拔高的声音把林陆鸣吓了一跳。
“我……嘶啊……!”
林陆鸣的“去”字还没来得及出口,身体便因这一惊而本能地一颤,结果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硬生生把后半截话给憋了回去。
“啊,对、对、对不起!林君,你没事吧?!”
波奇酱被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放下树皮碗,慌慌张张地凑过去道歉。
“有事。”
林陆鸣没好气地说道。
听到这话,波奇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刚开始思考自己现在是该土下座谢罪,还是干脆切腹自尽比较好,林陆鸣又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但问题不大。”
他缓了口气,看着眼前慌得脸都快发青的波奇酱,语气也放轻了些。
“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别一个人胡思乱想。虽然我是不太清楚你刚才是在想什么,但我们现在是同伴不是吗?同伴,是需要相互扶持的。”
“同伴……”
波奇酱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怯生生地念叨着这个词。
随即,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用力地点了点头,鼓起勇气,稍微提高了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