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吾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
接二连三的几次踩踏,肉垫敲在肋骨上、敲在肩膀上、敲在额头上,密集的节奏像是急救室里心肺复苏失败的医生在最后关头加大了按压频率。
大概是个活人现在也被踩醒了吧。
“呕!咳咳咳!啊!咳咳咳——!”
长达十秒的连续暴力唤醒作业终于让我的肺泡重新开始工作。我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喉咙里翻涌的灰尘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然后恍惚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归的瞬间,视野内首先捕捉到的是一只猫的轮廓——黑色的毛毛逆着头顶感应灯的微光镀了一层银边,那双碧蓝色的猫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啊……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肾末事?
眼前的猫猫一脸鄙夷。尾巴在我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只下仆有没有被刚才那几本书砸傻。
“呜呜呜……猫猫,你总算来救我了……”
感动的眼泪顿时涌了上来,视线模糊成一片。刚才那种四面受敌、被锁住压在地上的绝望感还残留在骨缝里——而出现在视野里的第一张脸是她。
“别高兴得太早了!笨蛋!”
熟悉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是那么亲切。就算话语内容依然是骂我的,也感觉格外悦耳动听,仿佛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恐惧被这只猫一吼就纷纷剥落。
“如果吾再这么躺着不动,等下可就真的会死掉了!”
我这才发现现在所处的环境并没有脱离危险。我们还在图书馆里面,书架倒了好几排,书散了一地,天花板上的广播喇叭还在嗡嗡响。
而正前方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穿得像是要去参加万圣节派对的奇怪女人。一身黑色长袍,又大又宽的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帽尖还缀着一颗冰蓝色的宝石。手里捏着一枚滴溜溜转的冰晶,嘴唇上还挂着那种让人想抽她一巴掌的笑容。
(咦?这女人是谁?)
(这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圣堂学园的学生。穿着打扮好奇怪哦。看起来好像那些奇幻题材轻小说里住在森林深处会吃小孩的巫婆。)
(不对,更适合出现在疯人院出来放风的画面里。)
(咦对了,那个眼镜妹呢?她刚才不还在揪着我的头发捆我的手吗?难道这个女人是她搬来的救兵?还是说她打不过爱丽丝就叫来了同伙?)
“……”
气氛有点怪异。爱丽丝没接我的疑惑眼神。那个女人也没有主动报上名号。她们俩显然认识。等等。
嘶……
(难道?)
“她……是那个眼镜妹?”
我指着面前那个黑袍女人,手指头还有些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的呢,小妹妹——是不是很意外?很惊喜?”
黑袍女人用眼镜妹的声线笑眯眯地弯腰对我挥了挥手。她故意把最后一个音发完后又补了个Wink,Wink的角度和力道都透着一种“在社交平台上发自拍的博主”的娴熟。
(什么情况?刚才还在和我激战的那个眼镜少女,怎么转头就变成了这个画风?)
“她,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此刻的状况。一个人从低头害羞内向女生变成巫婆形态御姐,这中间的跨度比我从柳希变成空镜还大。
“她已经和她的守护神融合了,所以可以更多地展示她自己原本的面貌。”
爱丽丝用一种上课的语气说道,“融合是施展星座之力的基础:通过守护神附身在被选者身体上,可以强化能力的一种变身。只有守护神激活被选者体内的神秘星能量符文才能完成,而融合后获得的能力也会获得成倍增长。”
虽然没有特别懂具体是怎么融合的——是灵魂层面上的重叠,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能量共振,目前已知的信息只有“守护神激活神选者体内的符文”这个前提条件。但可以确定的是,眼前这个穿着黑斗篷的巫女就是变身后的眼镜妹。等于说现在的她是已经和水瓶座守护神融合状态下的战斗形态。
“那我们也融合,打败她!”
我握紧了拳头。其他的不管,至少要先揍她一顿再说。被揪头发、被当人质拖来拖去、被捆成粽子的仇,必须当场报了。
“做不到。”
“诶?为什么?”
“基础条件不达标。”
“是我不达标还是你不达标?”
“都不达标。”
“……”
一阵沉默。
真是言简意赅的回答,每一个字都精确地扎在我的要害。原来我们这组合属于从启动开始就卡关的废柴组合,谁也别嫌谁不够格。
一旁的女巫饶有兴致地等着我们久违小叙的聊完。她靠在一个还算完好没被推倒的书架边上,手指轻轻地敲着黑袍上冰蓝色宝石,像是在听收音机里无聊新闻时等天气预报的那一小段音乐,听着听着快睡着了。
“闲聊结束了?”
她打了个呵欠,帽檐底下露出的小虎牙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一时半会应该结束不了。要不老妖婆你先回去吧,等我们商量好了你再来——反正你肯定也打不过我家猫猫。”
我拍了拍身上散落的书页灰,语气尽量轻松,但说这话的时候,扶着书架的手还止不住地抖了抖。
女巫的脑门上青筋隐约可见。她的手指停止敲打冰晶,空气中原本微弱的冰晶共振声骤然消失。空气静了好几秒。
“臭丫头的嘴巴还是这么惹人嫌!”
女巫一眨眼的功夫窜到我面前。不是跑,是闪烁——身形在空中留下两片碎裂的冰雾,真身已经贴到我面门前三步不到。不等我准备好摆起防御姿势,一记撩阴腿自下而上,直奔我两腿之间。脚尖绷得像踢正步,鞋底包着一层薄薄的冰蓝色能量,带起的冷风在我腿间嗖嗖作响。
哇——靠——!
多么阴险!
多么恶毒的女人!
这是想让我断子绝孙啊!
虽然我现在已经没有子孙可以绝了,但那一脚的力道完全不需要计较这种事——被踢中了绝对绝对会疼得要命的!
我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次致命打鸡,双腿狠命地后跳一下并翘起了屁股,同时双手挡在下身前,前倾上身,把胯部往后缩到极限,尽可能地为曾经存在于这具身体里的好兄弟概念版留下闪避的空间。脚尖离我大腿内侧的皮肤只差几毫米,夹着冰雾的寒流贴着裙摆掠过。
Duang~Duang~
预想中那个部位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反倒是其他地方好像有点奇妙的感觉。比如说——上半身的某个位置……
◡◡↑
∪∪↓
◡◡↑
∪∪↓
胸口传来了强烈的晃荡感。幅度之大、力度之猛,让我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两坨反向晃出了波纹。很明显,刚才那一下断子绝孙腿的冲击力被我胸前的脂肪完美接住并化解,之前崩开的衣襟随之跟着晃动了好几下,松散的下摆在动作结束后才慢慢停止。
这难道就是——传说当中的——武术绝学之——空手接白刃——的升级版——双胸接踢腿?
“哈,没想到……像爱丽丝你这种冰山一样冷冰冰的家伙,居然会找一个乳量这么充足的被选者,真让人意外……你不是一直都讨厌大胸的吗?怎么这会儿反而把你最宝贵的星源之力都存进去了?”
女巫脚尖落地,没有继续追击,用一种捡到便宜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显然对于挖苦黑猫这件事,她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
“本来是挺讨厌大胸的,但每次看到汝,吾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汝天天练习胸口碎大石的画面,看着挺没品的。”
爱丽丝针锋相对地顺着女巫的话锋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某个古老遗迹碑文上的磨损记录。一句话呛得雅典娜一阵咬牙切齿,手里的冰晶都凝出裂纹了。
对于胸前稍有起伏的雅典娜来说,调侃爱丽丝本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星源储量谁高谁和谁同源谁克制谁——这些在私下是比较各凭实力的数据博弈,但在口头对决中,大胸就是大胸,平板就是平板,五十步笑百步这种事就是可以把对方拿捏得死死的。但前提是没有其他势力的介入。
“汝难道是出于羡慕、喜爱心切,才迫不及待出手想要抢吾可爱的爱仆?”
说着,黑猫斜睨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层信息:有嫌弃,有无奈,还有某种“你赶快配合一下”的暗示。
紧接着,她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我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