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其他注定载入史册的冒险者画出大饼之前,顾慎先要做好准备。
大概探查清楚目前的“真实”回音矿洞里到底藏着多少怪物,地形到底如何。
若是专业团队也就罢了,但新手杂牌军若在摸清环境、怪物习性及陷阱前贸然进入,只会拖累我。
“先武装自己。”
尽管顾慎拥有特许调拨权,但军需处的家底依然极其寒酸。
没有精良的武器,没有任何魔法附加属性的奇物。
顾慎扔掉了那把崩口的生锈铁片,换上了一把北郡民兵制式的单手铁剑。
剑身没有血槽,重心有些靠前,但好在剑刃打磨得还算锋利。
他穿上了一套没那么破旧的锁甲,左臂依旧扣着那面原木包铁的圆盾。
他没有忘记希尔瓦。
回到营房,顾慎把一叠沉甸甸的包裹扔在木桌上。
“换上。”
强盗原本破损的紧身皮衣被勒令扔掉,顾慎给她买了一套厚实的雇佣兵皮甲。两把短匕首被抛了过去,外加五把配重还算合理的十字飞刀。
希尔瓦拿起一把飞刀,粗糙的拇指指腹在刀刃上快速划过。
她抬起头,自己刚恢复自由行动,就被主子塞了足以致人死地的利器。
“你就这么把装备交给我?”希尔瓦手指灵活地将飞刀在指缝间翻转,刀刃闪烁着寒光,“不怕走在路上,我顺手把它送进你的后颈?”
“你都快被饿死了。”顾慎系紧左臂盾牌的皮带,“真正的暴徒可不会像你这么软弱。”
希尔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将飞刀一寸寸**大腿外侧的皮套。
她摸不清这个男人的底细。
那种无视常理的能力,以及单挑卫戍队长的暴烈。
顾慎打开了宠物面板:
【相比于赤手空拳逃离并面对暴风城法庭的绞索,她更愿意暂时依附于一个展现出足够强大武力与资源的雇主。】
【当前忠诚度:服从】
【附注:永远不要给潜行者超出他们预期的赏金,他们只会觉得你另有图谋。——军情七处教官语录】
数值稳定在了中低档的绿色。
只要不进入极其极端的绝境,有系统的托底机制在,她不会像正常人那样轻易产生临阵脱逃的念头。
这就够了。
比起酒馆里那些拍着胸脯高呼荣耀、遇到真血跑得比地精还快的临时菜鸟,拴着锁链的恶犬反而更让人安心。
顾慎没有带任何其他人,只带着自己的“宠物”,顺着西侧的林道,踏上了侦查回音矿洞的路。
随着两人的深入,周围的环境呈现出一种让顾慎感到不适的死寂。
艾尔文森林的阳光被高大的橡树冠切割成斑驳的碎片。微风拂过低矮的灌木。
太平静了。
在几天的“常态化剧本”记忆中,这条路上至少应该刷新三波患病的野狼,它们会呆板地在固定的二十码(1码≈1米)范围内来回踱步,等待玩家进入仇恨视野。
但现在,足足走了一里路,别说狼,连一声野猪的哼哧声都没听到。
希尔瓦走在顾慎侧后方。
她突然停下脚步,在一簇杂草前蹲下,用匕首挑开泥土。
“尿迹。半干。”她低声说道,眼神警戒地扫视四周,“群狼的领地标记。但是……它们在撤退。”
顾慎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立刻明白了真相。
前几天他为了刷铜币和经验,机械式地在这片山谷外围斩杀了几十只野狼。
在常态机制里,野狼就像韭菜,死完一批就会再来一批,继续傻乎乎地游荡。
但在当下的状态中,生态链彻底生效了。
一地同伴的碎肉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让这片区域的食肉动物感受到了灭顶之灾。
狼群抛弃了世代刷新的领地,逃进了更深的山脉。
两人继续推进,山体的颜色开始变得灰暗,空气中逐渐弥漫起劣质蜡烛的燃烧味,以及一种像蜥蜴的酸臭。
回音山矿洞的支系入口。
“你花了那么多钱,就非要我们两个来这黑漆漆的洞子里找耗子?”希尔瓦压低身体,反握着匕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矿洞入口。
“其他人我信不过。”顾慎拉下面罩,遮住口鼻。
在此前的脚本模式下,狗头人只会按照固定的路线,在矿洞内外像无头苍蝇一样晃悠。
你甚至可以在两只狗头人中间生火烤肉,只要不进入它们的视野,它们就永远不会理你。
顾慎深吸一口气,举起盾牌,踏入矿洞。
前进了不到五十码,洞穴的顶部开始滴水,光线变得极其昏暗。
“小心,有动静。”希尔瓦突然贴近顾慎的后背,她的听觉比顾慎更敏锐。
话音未落。
“不许拿走我的蜡烛!”
一声尖锐且充满狂热的嘶吼从前方隧道拐角处炸响。
紧接着,不是一只,不是两只。
近二十只手持矿镐、短矛的狗头人,像潮水一样从黑暗中涌了出来!
最前方的三只体型强壮的狗头人战士平举着木头,直接封死了狭窄的隧道。
后方的狗头人投掷手借助盾牌的掩护,疯狂地向顾慎两人投掷尖锐的石块和装着石灰粉的陶罐。
“砰!”
一个陶罐在顾慎脚下炸开,白色的石灰粉瞬间弥漫。
“闭眼!”顾慎大吼,猛地举起盾牌护住面门。
密集的石块砸在包铁木盾上,发出雨点般沉闷的撞击声。顾慎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砸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
但这只是佯攻。
石灰粉的掩护下,两张浸泡过油脂的粗糙大网从阴影中飞出,一张罩向希尔瓦,另一张精准地当头罩住了顾慎!
“该死!”
希尔瓦反应极快,就地一个翻滚躲开了捕网,两把匕首瞬间切开了冲上来的一只狗头人的咽喉。
但顾慎因为举盾遮挡视野,被大网死死缠住。
狗头人们看到猎物被困,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五六根粗糙但尖锐的长矛从盾墙后方刺出,毒蛇般扎向顾慎的胸腹和下盘。
“嗤!嗤!”
矛尖撕裂了锁子甲的缝隙,扎进了顾慎的大腿和肋下。
如果是真实的艾泽拉斯平民,这几下已经被捅穿了内脏,当场毙命。
顾慎看见血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
【-8】【-20!】【-7】
血条瞬间蒸发了三分之一。
剧痛传来,但并没有出现致命的实质性损伤。
长矛刺入肌肉一寸后,就再也无法寸进。
狗头人们愣住了。
在它们的认知里,这几矛下去,猎物应该已经被扎成了漏勺,为什么这个人类还能站着?而且连一滴血都没有飙出来?
“力量……太弱了!”
剧烈的物理击打和处于绝境中的愤怒,在他体内转化为一种实质性的、犹如岩浆般滚烫的能量。
这股热流从心脏泵出,沿着血液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顾慎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浑身的肌肉在怒气的充斥下膨胀了一圈,直接撑裂了捕网的麻绳!
“吼——!!!”
一声极其暴烈的怒吼从顾慎的喉咙里炸开!
这不是游戏里按一下键盘就能增加几十点攻击强度的图标。
这是浸透了实质化怒气的声波冲击!
【领悟战士技能:战斗怒吼(等级1)】
狭窄的矿洞将声波无限放大,空气中甚至泛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首当其冲的几只狗头人直接被震得耳膜破裂,丢下武器痛苦地捂住流血的耳朵在地上打滚。
后方的狗头人只觉得一股恐怖威压扑面而来,握着长矛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怎么回事?他不死!”
“怪物!人类是怪物!”
一只狗头人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威慑,尖叫着转身就跑。
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崩溃,狗头人们哭喊着朝矿洞深处逃窜。
“走!”
顾慎一把扯下身上的破网,没有追击。
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希尔瓦的胳膊,拖着她迅速向矿洞外撤退。
他心里很清楚,刚才那声怒吼只是借着狭窄地形和自己异常抗揍的锁血表现,打了一个心理战。
如果真被这几十只懂得结阵的狗头人围死在矿洞里,他的血条迟早会被磨空。
直到退出矿洞两百码外,顾慎才松开手,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息着。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希尔瓦看着顾慎大腿上深可见骨却没有流血的伤口,声音有些发颤。
“战士。”
顾慎拔出水壶灌了一口,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他看了一眼矿洞的方向,摇了摇头。
……
一个小时后。北郡修道院营地。
玛克布莱德站在校场边缘,铁青着脸看着正在水井旁冲洗血迹的顾慎。
那个可怕的后腰穿刺伤,普通士兵遇到哪怕立刻送去急救也不一定活得下来。而这个男人居然带着这伤,硬生生地走回了营地。
没有感染的发烧,没有失血休克。
就这么自己结痂了。
“太鲁莽了。”
队长声音里透着严厉的警告。
“那是几十只训练有素的狗头人聚落。你带着一个只配偷钱包的女贼,在没有任何后援的情况下往里冲?这是在送死!”
“只是侦查交火。它们战术协同性很好,但不算悍勇。”顾慎拧干湿漉漉的头发,平复着气息。
“这不是一个人的活,顾慎。”玛克布莱德用手指重重敲打着自己的胸甲,
“想要清理矿洞,你必须学会和其他职业的冒险者配合。战吼可以破除围攻,但谁来维持你的生机?谁来粉碎那些藏在暗处的地卜师?
你需要一个牧师来连接你的生命之火,需要掌握奥秘的施法者来对付它们的火球术。”
顾慎用毛巾擦干脸,转头看着治安官。
“说得轻巧,玛克布莱德。那你现在去修道院给我拽一个牧师出来。”
玛克布莱德噎了一下,眼神移开:
“修道院的祭司……正在全力为陛下的卫队祈福,而且他们身份高贵,绝对不会钻进沾满跳蚤和狗尿的矿洞。”
“那法师?”
“只有几个躲在树下背书的学徒。真碰上怪物,他们念咒的速度还不如狗头人的石块扔得快。”队长叹气。
“术士呢。”顾慎顺着话头继续试探。有个带虚空行者的术士,几乎就等于多了一个稳定的副坦。
听到这个词,玛克布莱德直接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术士?那群和深渊交易的神经病?
而且据我所知,现在的新生代术士没学走跑就想飞,成天在帐篷里捣鼓一些连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法术。
上周有个术士想召唤愤怒卫士助战,结果把小队三个人一起烧成了焦炭!
这种人放进队伍里,不仅对敌人是个威胁,队友还要时刻防备背后的黑手!”
治安官说着,目光极具深意地扫了一眼远处角落里正在发呆的希尔瓦。
意思很明显:你身边已经带了一个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翻脸的女贼了,再招募个术士,就是纯纯的互刀局。
顾慎听懂了弦外之音,也不反驳。
他确实没打算招术士,北郡修道院的术士又不会召唤虚空行者,带了有什么用?
“就没有……德鲁伊或者萨满?”他试着抛出魔兽世界里其他的辅助治疗职业。
玛克布莱德愣了一下。
“什么是……萨满?还有德鲁伊?那是暴风城贵族最新引进的香料名字,还是南边荆棘谷野人的某种图腾把戏?”
队长满头雾水。
顾慎在心里证实了自己最开始的猜测。
这里是六十年代的前末日时代,地域隔离极其严重。
暴风城的人类根本不知道卡利姆多大陆的牛头人和暗夜精灵。
“算了。”顾慎披上衬衣。
“法师太傲,术士会炸,没有牧师。”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围在篝火旁,吃着生硬黑面包的落魄新兵和低阶冒险者们。
“矮子里面拔高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