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晴儿失踪了?”
听到苏陈这般称呼自己侄女,欧阳铮不由得眉头紧锁,只是要事当头,他也不好和眼前这个毛头小子计较。
“确是如此,老夫赶来时晴儿便已不见踪影,只是室内烛火依旧,不见打斗痕迹。”
“正当我探察时,烛火骤息,目不可视,道长推门而入,方才闹了乌龙。”
苏陈有些诧异的看向欧阳铮,先前的谈话中欧阳铮可没这么客气,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在两人议起向何处寻找欧阳兄妹时,欧阳铮突然向苏陈行了个大礼。
如此异常的举动给苏陈吓了个大跳,他连忙回礼。
“前辈何故如此?”
“老夫欧阳铮恳请苏道长与莫居士救我侄女。”
对方深深地行了个躬礼,苏陈伸手去扶却屹然不动。
他只得无奈道。
“前辈不说我和师姐也定然会帮忙的,毕竟晴儿也是武当的一份子,前辈快快请起莫要折煞小道。”
见苏陈开口应下,欧阳铮这才直起腰。
两人进了欧阳晴的房间重新点起灯,一边搜索欧阳晴遇袭的踪迹一边商讨如何寻找欧阳兄妹。
“我那侄子再不济也摸到了一流的门槛,但其失踪时没有一点动静证明贼人至少有一位一流之上者。”
欧阳铮话里话外都没有考虑过宗师的可能性,因为贼人中真的有宗师的话整个山庄都不够对方杀的。
“说起来,前辈你是因何而来的?”
苏陈提问道。
欧阳铮面色一绷,顿了一会才答道。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这样吗?”
见苏陈没有追问别的,欧阳铮反倒有些诧异。
“道长难道不怀疑这一切都是我一手安排吗?毕竟——”
“毕竟,你和欧阳宇有不合的传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陈仍在翻找贼人可能留下的踪迹,见欧阳铮愣住了方才出言解释道。
“三人成虎,事实往往和世人所说大相径庭。更何况上午我看见了你看晴儿的眼神,那眼神和师父看我时如出一辙,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你干的。”
这解释倒是别出心裁,欧阳铮也是第一回见用直觉判断的。
但苏陈换了个地方又开始翻找,补充道。
“要是真是你干的反而好些,晴儿对你没有威胁你想必也不会伤她性命,大不了事情结束后我把她带回武当,武当也不会介意多一名弟子。”
“至于欧阳宇,我师姐向来重义气,来姑苏的这一路上血罗刹之名听的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听闻苏陈的答复,欧阳铮沉默了一会也只得感慨。
“世人皆言这一代武当只出了位莫红雪,愚昧啊。”
苏陈没有再说什么,在他看来自己出了剑法外确实远远不如师姐,只是比其他人要强上不少。
俄而欧阳铮也伏下身子加入了翻找,在找到一支玉簪后他愣在了原地,片刻后他以一种追忆的口吻开口道。
“不知道长有没有兴趣听一段往事?”
如此极具倾诉欲的问题,苏陈自然做不到拒绝。
“自无不可。”
他这般答道。
…………
“岁换桂香稠,双生各白头。
西庭空剑迹,南冢暗簪秋。
不语凭栏久,无言对酒休。
卅年庄里事,都付桂风流。
世传藏剑山庄桂香中,蕴三十年事。其香绕黛瓦,浸未言过往,隐然含怅。
欧阳氏双生,长曰砚,性温,行青石板上,不惊落桂瓣;次曰铮,携剑佩玉簪游江湖,誓归则以簪为心上人绾发。
越三载,剑气之变,铮踪遂绝。苏女持簪来投,容色殊丽,素衣蒙尘,鬓缀半朵枯桂。
山庄日缓,流言滋。砚护苏女,或赠单衫,或授识草术,终成配。生一子宇,貌类砚;一女晴,眉目肖苏女。
晴弥月日,铮推门入——衣袂破,剑鞘蒙灰,风尘仆仆。凝院桂,问“玉簪安在”。兄弟争辨,苏女握簪垂泪。
后数月,苏女卒,手犹握簪。”
这沉重的往事让苏陈不知该说些什么,末了他问了一句。
“你还恨你兄长吗?”
“说恨太过沉重,说不恨心里又始终有道坎过不去,翻来覆去都是笔糊涂账啊。”
欧阳铮落寞道。
于此同时一旁的苏陈掀开了香炉,用指尖沾了点残存的炉灰凑到鼻前。
“铮前辈,你来看一下……”
“打起精神,一会就是你上台了。”
师姐在一旁拍了拍还在打哈欠的苏陈,提醒道。
苏陈有些困倦地叹了口气,嘟囔道。
昨夜他找寻线索便花了不少时间,回去时又得向师姐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着实没睡上几个时辰。
“放心,我不会输的。”
听到这般发言莫红雪笑道。
“对自己这么有自信?”
“只要台上站的不是你。”
“那你大可放心。”
莫红雪被苏陈的打趣逗笑了。
今天便是名剑大会擂台赛的最后一天,在昨日的初选后,剩下的选手或多或少都有些真本事在身,因此大会也变得正式化起来。
晨光刚漫过青石城墙,校场中央的擂台已透着几分肃杀。这方丈许之地竟用整块阴沉木铺就,木纹里还凝着昨夜的霜气,四边角各立一根盘龙铜柱,柱顶悬着杏黄旌旗,旗面绣的“剑” 字被晨风扯得猎猎作响,连垂落的流苏都带着几分凌厉。擂台两侧的兵器架更不含糊,十八般兵刃齐齐整整列着。
观赛的人群早就把擂台围得水泄不通,连校场外围的老槐树枝桠都被压得微微下沉。最高处位于楼中的贵宾席铺着毡毯,檀木座椅依次排开,椅背上雕着的云纹与铜柱上的纹样遥相呼应,映出几分庄重。
贵宾席上,除了武当的座椅上没人外,其他各大派的引路人都未缺席,其中主办方欧阳铮更是居于首席。
他着一身玄色襕袍,衣襟右衽,腰间束带,深色的服饰本就冰冷再搭上他漠然的神色无形间拒人于千里之外。因此其他座椅上的人三三两两寒暄着,身为主家的欧阳铮却无一人上前客套。
只是总会有人去触霉头。
五岳剑派的气宗长老温然主动将位置换到了欧阳铮的旁边,还未开口便被呛了一句。
“温长老有何贵干?”
温长老倒也不恼,仍是笑呵呵地攀谈。
温然,人如其名是个老好人,才过知命之年却华发早生,看起来比实际岁数大上不少也显得更为随和。谁知这样一位老好人形象的温长老却在几十年前愈演愈烈的剑气之争中极为强硬地挽救了不少无辜弟子,因此在剑派中很有声望。
“婉清在离开剑派前曾与我说要来藏剑山庄等你,不知她现在还好吗?”
温然想了解一下那位被气宗逼得自碎丹田的剑宗弟子的近况,倘若当年之事一切顺利,他这般言语恰能证明己善。
只是事不如意常**,这关怀的话语落到欧阳铮耳里却显得格外讽刺,他沉默良久后才缓缓道。
“温长老不知吗?婉清已经离世十八载了。”
“啊?”
温然听闻这个噩耗后呆住了,半晌后才悲叹道。
“竟如此薄命吗?”
这如耳语般的叹息,像是在问欧阳铮,又像是在问自己。
欧阳铮本想再挖苦两句,却从温然的脸上看到了一滴浑浊的泪,这悲伤不似作假让他酝酿好的讽刺都吞入腹中。
“那婉清可有子嗣,我…………”
“温长老不必再说了,往后我欧阳家的子辈不会再与五岳剑派有任何瓜葛。”
温然话未说完就被欧阳铮强硬地打断了,许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欧阳铮站起身子走到看台栏杆前以内力喊道。
“诸贤毕至,剑器待鸣—— 名剑大会今日比试,自此方始!”
擂台下传来的雷鸣般的呼喊,将他心中那些往事冲散。
………………
“下一场武当苏陈对战少林圆通!”
伴随着主持人声嘶力竭的呐喊,台下观众的热情也是如火焰般熊熊燃烧。面对此次名剑大会的两大夺魁热门之争,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更有甚者发出了就算死也值回票价的暴论。
苏陈就不必过多介绍了,此人明显跟自己的对手不是一个水平,举手投足间对手已然落败,甚至就连气宗大师兄令狐义因签运不济在入围赛时遇上了他便直接惨遭淘汰,要知道原本不少人都觉得令狐义可以夺魁,谁知静水藏深流,阴沟里翻船后便也只能屈居观赛席。
不少以此为赌局的人都亏麻了,除了某位路过的红裳女路人。
另一位少林寺的圆通倒也是个奇葩,打擂台打到现在都没有主动攻击过对手,赢的局面全是对手打了半天都没破开他的金钟罩,结果自己道心破碎投剑认负。
其实单是金钟罩,圆通也走不到如今这步,先前崆峒的云鹤在硬实力上不比圆通差,云鹤攻击需要真气,金钟罩的维持也需要真气,所以两人之间最后陷入了真气的比拼,而这个时候圆通就要开始跟你谈论佛法了。
这秃驴讲起佛法可谓是相当邪门了,先是喋喋不休的重复那些诘屈聱牙的经文,接着再从中挑出一些有歧义的地方设问,你若不答还好,一旦答复便是没完没了的坑等着你去踩,当时云鹤便是被其扰的不堪受辱,自己从台上走了。
贵宾席上,武当原本空置的座位不知何时坐上了一位红裳女子,她非常大咧咧地招呼起来。
“开盘了,开盘了,押一赔一啊。我押苏陈十两银子,有没有人跟啊?”
喊了两声后没人理睬莫红雪倒也不恼,端着个盘子挨个询问。
她先是走到主办方欧阳铮面前,转了转盘子。后者许是太久没笑过,调动面部僵硬的肌肉挤出了个不伦不类的笑脸道。
“莫居士如此雅兴,那我便押苏道长一百两。”
说着便叫下人取来银票。
见了银票后,莫红雪笑得非常真诚。
“瞧瞧,这就是大家气魄。欧阳前辈我承认自己曾经对您有些误解。”
说完这段话后,莫红雪又转身冲着其他人嚷嚷。
“快开盘了,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人们向来是从众的何况欧阳铮这位主办方不仅没说什么还主动参与,也足以说明他的态度,于是其他人也放宽了心也要参与其中。
“莫居士我这边押三十两苏陈小友,毕竟能赢我宗的令狐义,这点钱权当交学费了。”
温然率先跟注,引得众人纷纷效仿。
不过武当和少林都有各自的交好门派,一时间两边押注的金额倒也差不多。最后莫红雪托着满满当当的盘子来到觉远僧人前,觉远本来不想参与其中只是被莫红雪给架住后也无法置身事外。
“阿弥陀佛。”
僧人行了个佛礼后,从怀中的一沓银票中翻找起来。许是终于找到了那张面额最小的,他露出了笑容。
“既然如此贫僧就押我少林寺弟子圆通五十两银票。”
接着觉远本想把剩下的银票塞回怀里,谁知莫红雪眼疾手快一把夺走,高声道。
“什么你说你全押圆通?”
“我数数,五百两银票!贵寺果然财大气粗。”
显然莫红雪是不准备还了,但觉远也只得吃下这个个哑巴亏,毕竟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整个贵宾席上,除了同为一流的欧阳铮和温然能与其掰扯两下其余人全都不是这位血罗刹的一合之敌。
最后这位少林寺的俗僧选择眼观鼻,鼻关心闭口不言,反正对于他来说五百两也不是一个多大的数字。
想必很多人会对觉远为何如此富有而感到疑惑,毕竟在常人的视角里进了少林就得青经古佛,无欲无求。
事实上并非如此,作为一座千年古刹,少林寺在发展的过程中早已形成一套自洽的运行逻辑——正俗共济。
正僧指的就是先前所提到的那种不问世事一心钻研武艺与佛经之人,而俗僧就有点百无禁忌了,除了那种完全涉及道德红线的事情外他们什么都沾一点。这类僧人大都武艺不精,但在捞钱和维护关系上却深有造诣。
就这样俗僧主外,正僧主内正俗共济方得施行。当然具体制度的细节就不在这一一列举了,如今要与苏陈比试的圆通则是正僧一行,不过也没那么正。
比试刚一开始,圆通便直接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嘴里开始念叨起来。
“勿谓此华为不如法!是华无所分别,仁者自生分别想耳。若于佛法出家有所分别,为不如法;若无所分别,是则如法。譬如人畏时,非人得其便——弟子畏生死故,色声香味触得其便也。”
这秃驴叽里咕噜说啥呢?苏陈反正是没听懂多少,权当放屁。
他先是试探性地刺了圆通几剑,果然剑尖处传来如金属的反馈足以证明其硬气功已然练到了一个不错的程度——但还未达圆满。
如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硬气功在圆满之前上半身像眼口耳之类肌肉覆盖较少的部位便是罩门,下半身则是一些不便细说的地方,随着功夫练的深入,罩门也会减少,如果苏陈没猜错的话圆通身上应该还有一处罩门。
怪不得开局就往地上一坐,搞了半天这故弄玄虚的秃驴不过是将自己仅剩的罩门藏了起来,猪鼻子插葱——装象呢。
不过把圆通翻过来捅要害的画面实在过于美丽,行走江湖还是要留几分脸面的,苏陈自然不会采取这种做法。
“阿弥陀佛,只要你们还要脸,那我就是无敌的!”
圆通在心里嘚瑟道。
瞥了眼在擂台上沉思的俊逸道人,这个不要脸的小秃驴便主动开口相讥。
“苏道长莫不是无法破开小僧的金钟罩?出家人以和为贵小僧不想动手,苏道长不如自己认负吧。”
“说到这,小僧还要感谢苏道长昨日将令狐施主淘汰,为我扫清了夺魁路上唯一的障碍。”
接着便是一串演都不演的‘爽朗笑声’,听的台下那些曾经被他淘汰的人纷纷咬牙切齿磨刀霍霍,要不是被家丁拦着只怕都要激愤地冲上擂台砍他两刀。
“擂台可不是法外之地,还望各位败于小僧手下的施主们三思而后行啊!”
他满脸‘真诚’的规劝,反而让台下的人们更加愤怒,要不是任务在身家丁们甚至都不太想拦,干脆让他们上台一人一刀给这贱人剁成臊子得了。
上不了场的观众们只得换了种方式参与,他们开始为苏陈呐喊起来。
“苏道长加油啊!弄死那个秃驴。”
“苏陈小道长加油!你要赢了我就和你在一起。”
有几位女侠趁此表芳心,而一位络腮胡壮汉也跟着喊道。
“苏陈道长加油!你要是赢了洒家也可以和你在一起的!”
闻言,旁边的人纷纷侧目,有好事者恶道。
“不是哥们,人家女的喊就算了你一个男人跟着喊什么喊?”
“那咋了,洒家是蜀中成都的!”
听到他这般回答,提问者顿觉大脑的褶皱被抚平,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扭过身继续为苏陈呐喊助威。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听到圆通讥讽的苏陈反倒有了新思路,他本来在考虑要不要把对方踹下台,只是这样不够解气,作为道士苏陈本来对于秃驴的好感度就是负值更何况还是个装腔作势的小人。如今圆通话语反倒是自掘坟墓,给了苏陈发挥的机会。
苏陈回忆起昨夜真气流转的路线,将丹田里七成左右的真气汇聚在双臂处,气宗的藏气于锋的原理便是如此,通过将真气汇聚压缩继而强行提升质量。
见苏陈连剑都入鞘后,圆通只觉自己被看轻了,正当他张口欲言准备再次挑衅时,苏陈一个闪身轰的一拳砸在了他的嘴上。
这一拳落在了实处,圆通未圆满的金钟罩真气一遇上苏陈的拳头便如雪入沸水顷刻炼化。
“我认输!”
这三个字在圆通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沉重的分量,他拼尽全力也只说出一个‘我’字,剩下两个字都以门牙的形式被他吞入腹中。
第一拳打嘴防止秃驴求饶认负,第二拳打腿防止他逃跑,第三拳打在丹田让他无法维持真气的运转。
此三拳后圆通浑身的真气散去也彻底沦为人肉沙包,为了避免把对面打死苏陈也散去了拳上的真气,只是圆通免不了要吃一顿皮肉之苦。
又补上几拳后,苏陈这才解气,一脚把这个涕泪横流的孬货给踹下擂台,看向台下站着的家丁,对方顿时心领神会高喊道。
“获胜者——苏陈!!!”
台下传来雷鸣般的欢呼声,除去几个因押了圆通而输钱之人,旁的都在为苏陈庆贺,尤其是某位崆峒的弟子,因为苏陈特意将圆通踢到了他那边。
待人潮散去,家丁们将圆通抬出来时他的袈裟上又多了不少脚印。
下一场就是决赛了,苏陈决定先去贵宾席休息一会,那块多多少少要安静一些。谁知刚一进去便看到自家师姐在给觉远上嘴脸。
“怎么样,你们少林是不是比不过我们武当?”
“阿弥陀佛。”
觉远先是念了个佛号,不嗔不怒道。
“圆通只是我寺最会防守的,并非首席。”
不愧是俗僧,觉远一开口便能挽尊使得少林寺的败局不那么难看,只是莫红雪在斗嘴方面貌似不是很擅长,被暗戳戳的怼回去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怼。
所幸这时苏陈走到两人旁边道。
“没事,我也不是武当的首席,首席是我师姐。下次有机会定要向少林的首席讨教一番。”
“不过我记得上次英雄会的时候,你们少林的圆灭就已经败给我师姐了,还是说你们还有别的首席?”
觉远被呛的说不出话,只得扭过身子作不闻态。
依次和各门派的引路人打过招呼后,苏陈也就在武当的席位处坐下闭目养神,为下一场比试做准备。
刚一合上眼,耳边便响起欧阳铮的声音。
“苏道长若是想要休息不如随老夫来,这里离我的书房不远。”
苏陈本欲拒绝,转念一想兴许欧阳铮要和自己说些什么,点点头便起身跟了出去。
走在书房的路上欧阳铮这才用传音入密和苏陈商讨起解救欧阳兄妹一事,先前在房内其实也能使用传音入密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使用无异于告诉别人我们要说些见不得人的事——相当尴尬。
“苏道长,先前按照你的说法我重点排查了山庄中的高层……”
“不知铮前辈可有收获?”
先前苏陈在香炉里发现了迷香的残留,因此将怀疑的重点放在了内部人上。
“已经有些眉目了,只待进一步排查……”
欧阳铮说的不远确实不远,三言两语间两人便已经到了书房。
“苏道长好好休息,下一场比试开始前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留下这句话后,欧阳铮便为其合上了门,苏陈长吁一口气顿觉浑身的疲乏都涌了上来,道人和衣而卧躺在角落里放置的小床上,沉沉睡去。
睡下没一会儿的苏陈在朦朦胧胧中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他有些艰难的想要起身却被按了回去。
只听一个非常熟悉的嗓音温言道。
“是我,安心睡吧。”
苏陈彻底放开心神,安详的睡去。
…………
“睡醒了?”
刚一睁开眼就看见师姐双手撑着下巴在床边瞪大眼睛望着自己,见自己醒来后便咳嗽两声跑到书桌前胡乱的翻起书来。
秋日的阳光清绪的照入窗内,逗留在莫红雪的指尖和发梢晕染出金灿灿的暖意,也更衬的她脸颊处那抹绯红格外明显。
少女何故乱翻书,欲掩心事情难羞。
苏陈突然感觉眼前的师姐有些陌生,就像是一个新的人。
不,这个描述不够明确,应该说就好像你家庭院里有一株芳香满园的花朵,你长年久日的待在家中便对这香味习以为常,直至某日出了个远门,结束了旅途的颠簸后推开家门——如何遶砌千枝蕙,只是开门一阵香。
人总会忽视身边的美,并失去对她的欣赏。
其实莫红雪也不过是个与苏陈年龄相仿的少女,自己是不是太事事都麻烦师姐了,苏陈这般想着。
见苏陈半天不说话只是呆呆的望着自己,莫红雪还以为苏陈没睡醒,拿着那本放反的书在他面前晃了晃。
“怎么,睡傻了不成?”
苏陈甩了甩脑袋,似是要把起床后的倦意给赶走。
“没有,只是没想到师姐你会在这。”
他答道。
说到这莫红雪戳了戳苏陈的额头,埋怨道。
“你都知道藏剑山庄现在不太平怎么警惕性还这么低?你要休息也应该喊我来帮你守着才是。”
“师姐教训的是。”
苏陈笑着乖乖认错。
见他认错的如此积极,莫红雪倒也不好说些什么了,只是把酒葫芦递了过去。
“我这一会要上擂台了,喝酒不太好吧。”
“我知道,里面装的不是酒。”
“那可真是难得。”
苏陈调侃了一句后,接过葫芦喝上几口。虽说是水但葫芦一直以来装的都是酒早就被腌入味了,所以苏陈喝的是‘酒水’。
把葫芦递回去后,师姐重新把它挂在腰间。
“走吧,时间算算也差不多了。最后一场,打完收工。”
两人并肩朝着擂台走去。
…………
“决赛预热词,前略,蝴蝶能否飞过沧海,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后略。”
“下面让我们有请两位选手上台!”
台下掌声如雷,待到观众的欢呼声稍稍停歇,主持人这才继续。
“首先是我们的夺魁大热门,以无敌之姿横扫对手的武当——苏陈!!!”
苏陈踩着纵云梯跃上擂台,朝着台下的观众挥手,又引得一阵欢呼。
氛围烘到这份上,苏陈心底那点少年意气终是按捺不住,此刻耳畔是山呼般的呼喊,身前是万众瞩目的擂台,这般簇拥与热望,对少年郎而言,实在是最勾人的豪情催化剂。
苏陈也终于理解为何江湖之人会为了天地榜这样的虚名打出狗脑袋,面子永远是人亘古不变的追求。
“他的对手则是以黑马之姿杀出,每每鏖战却总能获胜的唐门——唐柔!!”
主持人刚喊完,便有一黑衣劲装女子跃上擂台她身材惹火,曲线充满了攻击性只是面容平平无奇,惹得台下不少观众扼腕叹息。
见两名选手都已上台,主持人也就不卖关子了,高喊一句比试开始后便迅速跳下擂台,生怕台上刀剑无眼给自己伤到了。
“比赛开始!”
伴随着阵阵擂鼓声与欢呼声,整个名剑大会的最终战的序幕也由此拉开。
咻咻咻!
唐柔倒是毫不客气,上来便是三个飞镖起手直刺要害。苏陈侧身闪避,只是最后一镖直勾勾的冲着下三路飞来,苏陈虽然用剑鞘挡开了但仍是心头火起。
说真的,毕竟是这么多人看着的擂台赛即使上台前大家都会签生死状但也默契的不会伤人性命,极少武功差不多的犟种谁都不服谁才可能打的稍微血腥点。
对方这冲着断子绝孙来的攻击明显是违背了默认的江湖规矩。
“哎呀,幸好苏道长挡下了,不然台下的女侠们眼睛都得哭肿啊。”
对方拳头虚握挡在嘴边调笑道,颇有些古灵精怪的意味,倘若不看她的脸倒也称得上风情万般。
“鬼扯些什么呢?”
久经师姐洗礼的苏陈对外面这种妖艳贱货丝毫没有兴趣,作为西格玛男人的他只想让对面知道。
“得罪了道长还想走?”
没有丝毫的犹豫,苏陈踩着纵云梯迅速欺身而上,想要限制对面暗器的发挥。只是对面也看穿了苏陈的意图,一边踏步后退的同时一边从那与劲装不符的宽大长袖中耍出暗器。
唐柔借助袖子的掩盖,使得苏陈无法通过观察对方的腕部动作提前规避,只能看见暗器时再闪避与格挡。
不得不说她确实凭借这些小技巧拖延了不少时间,只是即便有着特殊设计的服饰,身上能装的暗器数量也是有限的。
两人拉扯间已然将这个擂台转了一圈。
果不其然唐柔丢暗器的频率越来越低,苏陈也借此终于将对方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中。苏陈没有拔剑倒不是出于怜香惜玉之类无谓的原因,而是因为带鞘的剑他可以使出更大的力道而不至于死人。
苏秦负剑接力劈华山,这一套剑招大开大合,给了使用者蓄力的空间和挥剑的力道,倘若劈到实处这次擂台赛也可以宣告结束了。
只是世事向来不如所料,在观众准备为胜者欢呼时,苏陈的剑悬停在了空中。
“苏陈道长这是舍不得下手?”
台下传来阵阵议论声,但很快有人否定了这个说法。
“不对,你们快看台上!”
“那是什么丝线吗?”
“不,那是天山雪蚕丝!”
有见多识广者立马惊呼并为周围人介绍起来。
“相传天山雪蚕一生只会吐三丈丝,此丝可挡刀劈斧砍注入真气后更是锐利无比呀。短短一寸便价值千金。”
“没想到唐门居然这么有钱,苏道长这次恐怕要吃亏了,果然钱可通神啊!”
讲解者发出这样的感慨。
“瞎说什么呢,苏道长那么帅肯定能赢的。”
望着犯起花痴不讲实际的女侠们,讲解者默默闭上了嘴继续专心看擂台。
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道士的剑被多根几近透明的丝线给拦停在额头的高度,而这些丝线的源头就在唐柔的指尖和她先前投掷的暗器尾部。
两者相连几乎覆盖了整个擂台,唐柔勾了勾手指便又有几根丝线将苏陈的剑固定住。
“苏道长真是好生无情呢,小女子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劈成两半了。”
唐柔故作娇憨的拍了拍高耸的胸膛,长出一口气,起伏的山峦引得台下不少绅士的欢呼。
“道长怎么不说话了,是不爱说话吗?”
女子压低了嗓音凑到苏陈旁边调笑道,靠近后她的身上传来熟悉的草药味。
蓦然的苏陈笑了,他想通了一些事道。
“唐姑娘。”
“?”
唐柔歪头对此表示疑惑。
“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离我这么近。”
话音刚落,苏陈凝气猛地拍向剑柄,霎那间剑鞘飞出笔直的命中了唐柔的额头,将其砸了一个踉跄。
对方真气停滞了一瞬,原本坚硬如铁的蚕丝重新变的柔软,机会稍纵即逝但苏陈切实的抓住了。
他挥动长剑于周身旋转将附近的蚕丝全部缠绕在剑身上,继而将长剑插入擂台强行清出一片没有蚕丝干扰的区域。
苏陈运起游身八卦掌冲着不远处的唐柔勾手。
“来吧,第二回合。”
挨上这么一记后唐柔显然也没了调笑的心思,她把手从额头上摘下,奇怪的是居然连个红印都没看到。
她松开已经被废掉的蚕丝,张指为爪,朝着苏陈袭来。
“净是些阴招和看不出的路数。”
苏陈在内心吐槽,但手上可不含糊。在对方攻来的瞬间转守为攻,用出八卦掌中最为凌厉的乾金切冲着她的手腕砍去。
唐柔翻腕,反要抓向苏陈的手上的麻筋。这一招来势汹汹,真要是中了自己这半条手臂短时间内就废了。
翻肘下砸,以关节处和对方指尖对碰。
虽然皮肉被划破了但唐柔的左手显然受伤更重,这回合的交锋是苏陈赢了。
稍稍退后两步,苏陈将真气汇聚于双臂上,准备趁此机会结束这场拖的有些久的比试。
道人一个踏步,纵身向前右拳暗蕴太极崩劲。此乃太极拳中所含劲力中最为霸道的一种,此时用来结束比赛最为合适。
面对苏陈的攻势,唐柔只是微微抬起右手。拳掌交汇间,磅礴的太极真气如泥牛入海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甚至就连丹田里的真气也隐隐有被吸出体内的感觉,苏陈连忙收拳却被唐柔反手抓住。
“不愧是太极真气,当真美味。”
‘唐柔’侧身对着苏陈耳语道。
观其姿态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苏陈哥哥,可不要大喊大叫哦。”
“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你那位真正的晴儿妹妹能否安然无恙。”
“你待怎样?!”
听到这威胁的话语,苏陈凝声质问。
“‘晴儿’能有什么坏心思,肯定是希望苏陈哥哥赢啊。”
妖女咯咯笑着,一边说着一边与苏陈的双手对齐,营造出两人内力对拼的假象。
下一刻,她啊的一声,身体便夸张的飞出了擂台。
悬在空中时还将食指竖在嘴前示意对方守口如瓶,随即被在擂台边待命的医疗组抬走治疗。
见一切尘埃落定,主事人像风一样跑上擂台,高举起苏陈的右手。
“我宣布本次名剑大会的魁首是————武当苏陈!!!”
“苏陈,苏陈,苏陈!!!”
“!!!”
如浪潮般的欢呼声淹没了整个演武场,观众都在高呼苏陈的名字。
见此情景道人也只得挤出勉强的笑容,但心中却是疑窦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