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带着孩子们消失在晨雾中后,白展堂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行了,孩子的事儿解决了,接下来该解决咱们的事儿了。”
白霄从屋里探出头来,一头白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老白……孩子们呢?”
“送走了,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哦。”白霄点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什么时候送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觉的时候。打呼噜打得跟打雷似的,我都没忍心叫你。”
白霄脸一红:“我……我不打呼噜!”
“对,你不打呼噜,你只是偶尔像漏气的风箱。”白展堂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哗啦啦往桌上一倒。
金币、银币、几把精钢匕首、两个银烛台、一个铜质印章,还有一小瓶药膏,稀里哗啦铺了半张桌子。
白霄瞪大了眼睛:“这……这哪来的?!”
“拿的。”
“拿的?你这明明是偷的!”
“诶,话不能这么说。”白展堂义正词严地竖起一根手指,“我这是在他们追我们的时候,顺便顺的。你要知道,当时情况多危急啊,我一边跑一边还得防着后面的人追上来,手都不能停。那叫‘在运动中完成物资再分配’。”
白霄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跑步的时候还顺手偷东西?!”
“职业素养嘛。”白展堂得意地一甩头,“你以为‘盗圣’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那是我一脚一脚跑出来的,一针一线偷……不是,一针一线‘拿’出来的。”
白霄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那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
白展堂眼睛一亮,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了。
“金币大概三百枚,银币折合一下也有一百多枚。银烛台是教会的,做工精细,能卖个好价钱。匕首是精钢的,留一把自用,其他的也能出手。最值钱的是这个——”
他拿起那枚铜质印章,在手里掂了掂。
“教会牧师的印信。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可以在教会的地盘上伪造通行证。当然,卖的话不太方便,留着用。”
白霄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那咱们还在这儿待着吗?”
“当然不。”白展堂收起桌上的东西,表情终于正经了一些,“教会死了那么多人,肯定要搜查。这片区域三天之内就会被翻个底朝天。咱们得跑。”
“往哪跑?”
“南边,瑟林城。”白展堂指了指方向,“那地方是教会势力的边缘地带,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咱们去那儿躲一阵,等启兴城那边安顿好了,再考虑下一步。”
白霄想了想,又问:“那几个孩子呢?不是送到启兴城了吗?”
“对,孩子们去启兴城,咱们去瑟林城。分头行动,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白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老白,咱们现在有多少钱?”
“卖掉这些东西,够咱们在瑟林城租个小院子,养那五个孩子……等等,孩子们已经送走了。”白展堂掰着指头算,“那就咱们俩,够吃大半年的。如果省着点花,够一年。如果我再顺便找点活儿干……”
“你不会要重操旧业吧?”
“什么叫重操旧业?我那是——”
“偷东西。”
“物资再分配!”白展堂纠正道,“而且我说的活儿是正经活儿,比如去酒楼跑堂。我这手艺你也知道,端盘子、擦桌子、点穴定住闹事的客人,一条龙服务。”
白霄想了想那画面,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两个时辰后,白展堂和白霄已经离开了废弃猎户小屋,走在通往瑟林城的山路上。
白展堂换了一身灰色粗布衣服,脸上抹了点灰,活像个赶路的庄稼汉。白霄则裹着一件宽大的斗篷,把标志性的白发和苍白的脸色遮得严严实实。
“老白,你确定这样能行?”
“放心,我这叫‘易容’。江湖上混,没有这项基本功,早就被人砍了八百回了。”
“那你以前在面馆当服务员的时候,也易容吗?”
“那倒没有。那时候用真面目,主要是为了低调。”
“用真面目叫低调?”
“你没发现吗?在面馆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服务员,没人会多看一眼。但如果一个‘盗圣’在面馆里端盘子,那就不一样了——万一被人认出来,老板的店都得被砸了。”
白霄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走了一段路,白展堂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下。
“怎么了?”白霄紧张起来。
“没事,就是感慨一下。”白展堂叹了口气,“你说我一个盗圣,怎么就沦落到带着一个血族公主跑路的地步了呢?”
白霄眨了眨眼:“你不是说你是‘在运动中完成物资再分配’的专业人士吗?”
“那是我吹牛的,你还真信啊?”
“……老白,你有时候真的很欠揍。”
“我知道。”白展堂笑了笑,转过身继续走,“但我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张欠揍的嘴。”
傍晚时分,两人到了瑟林城。
这座城不大,城墙也就两人高,有的地方还长着青苔,一看就是年久失修。城门口有两个打着哈欠的守卫,检查得松松垮垮,白展堂塞了几个铜板就轻松混了进去。
“你看,这就叫‘钱能通神’。”白展堂得意地说。
“你管这叫‘通神’?你这明明是贿赂。”
“贿赂也是通神的一种方式嘛。神爱世人,世人爱钱,所以钱就是神的化身。”
白霄决定不再跟他在逻辑上纠缠了,因为她觉得再聊下去,自己会被绕进去。
白展堂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城南的一个市集——说是市集,其实就是几条破破烂烂的巷子,各种小摊贩挤在一起,卖菜的、**的、卖旧衣服的,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角落里不知道在交易什么。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白展堂把白霄安顿在一个面摊旁边,给她叫了一碗面,“你先吃着,我处理完东西就回来。”
白霄看着面前那碗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和一根不知道什么肉的面条,迟疑了一下:“这面……能吃吗?”
“能。只要你不想它是什么做的。”
白霄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拿起筷子。
穷的时候,没有挑食的资格。这是她和老白之间的共识。
白展堂消失了大约一个时辰。
等他回来的时候,白霄已经把面吃完了,正百无聊赖地数地上的蚂蚁。
“走,找到住处了。”白展堂朝她一招手,脸上带着一种“搞定”的表情。
“卖了多少钱?”
“银烛台和几把匕首出手了,换了两百枚银币。金币我没动,留着慢慢用。药膏也卖了,那玩意儿是教会特制的,止血效果好,但普通人用不上,卖给了黑市的药贩子。”白展堂边走边说,“印信没卖,留着以后用。匕首留了一把,防身。”
“那咱们现在有多少钱?”
“三百金币、三百银币左右。够咱们在瑟林城舒舒服服过一年的。”
白霄松了口气:“那还好。”
“而且我还顺便打听了一下。”
“打听什么?”
“瑟林城的局势。”白展堂压低声音,“这地方名义上归教会管,但实际上教会的势力很弱,真正说了算的是几个地头蛇。有钱就能办事,没人会多管闲事。咱们在这儿待着,只要不惹事,没人会来找麻烦。”
白霄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那几个孩子呢?你真的放心让元芳一个人带走?”
“不是一个人。狄仁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元芳到了启兴城,会有人接应。”白展堂说,“而且狄仁杰那个人你也知道,心思缜密得很,他既然答应接孩子,就不会出问题。”
白霄想了想,觉得也是。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个小院子前。院子不大,矮墙围着,院里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房三间,偏房两间,虽然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怎么样?”白展堂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两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客厅,还有一个茅房在后院。房租一个月五枚银币,我付了半年的。”
白霄走进去,环顾四周,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受。
就在几天前,她还在孤儿院的地下室里差点被活祭。现在,她站在一个小院子里,面前是一个跑堂出身的老白,兜里揣着三百金币,准备在这个边缘小城躲一阵子。
“老白。”
“嗯?”
“谢谢你。”
白展堂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谢啥?你付房租了?”
“我没付。”
“那你谢什么谢,等你付了房租再谢也不迟。”
白霄翻了个白眼。
这人嘴里永远说不出什么正经话。
深夜,白展堂坐在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下,头顶是漫天星斗。
白霄已经在屋里睡着了——她自从被转化成血族后,总是嗜睡,也不知道是体质问题还是心理问题。
白展堂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在吗?”
“在的,宿主。有何指示?”
“白展堂这条线,托管吧。”
“确认托管‘盗圣白展堂’角色?托管期间,角色将根据当前目标和性格自动行动,宿主可随时切回或查看状态。”
“确认。”
“托管已启动。白展堂当前目标:在瑟林城隐藏身份,等待启兴城接应,同时打探周边情报。系统将自动处理日常行动。”
白展堂(本体/赵政/叶迪)感觉到视角在变化。
不再是从“白展堂的眼睛”里看世界,而是从上帝视角俯瞰——瑟林城的小院里,那个穿着灰色粗布衣服的男人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了一句:“明天得找个面馆问问要不要跑堂的。”
然后翻墙出去了。
翻墙。
走正门是会死吗?
白展堂(本体)叹了口气,不再纠结。
他闭眼,再睁眼时,看到的已经是启兴城的府邸——烛火通明,狄仁杰正在案前批阅公文,李元芳站在一旁,怀里抱着剑。
“主公。”两人齐齐抱拳。
白展堂(本体)——或者说,叶迪/赵政——微微点头。
白展堂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他自己的故事了。
帷幕拉开,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