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鱼肚白的天空,像一块浸湿的脏抹布,低垂地压向大地。
上条恭介——或者说,此刻驱动着这具高度超过五十米的钢铁巨躯的意识属于他——正跪在一个由他自己犁出的、直径近百米的巨坑中央。
每一次“呼吸”,烈焰凯撒胸腔内的能量核心便发出熔炉般的低吼,震得周身散落的建筑残骸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颈部的液压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目光所及,没有记忆中的风景。
见泷原市那些他曾无数次穿行其间的街道、公园、熟悉的教学楼,此刻只剩下扭曲的钢筋从混凝土块中刺出,像死去的巨兽骸骨。
焦黑的痕迹以他所在的坑洞为圆心,呈放射状蔓延开去,有些地方还在冒着苟延残喘的青烟。
更远处,几栋尚未完全倒塌的楼宇歪斜着,空洞的窗口如同失去眼珠的眼眶,沉默地凝视着这片末日。
这似乎是以前某场灾难之后的景象。
上条恭介对这番景象只感觉陌生又熟悉,仿佛是亲身经历过无数次一般。
而在另一边,由无数哭嚎齿轮与绝望人偶构成的、就算只剩下半身体积依旧夸张的怪物,此刻就散布在巨坑边缘,正缓慢地风化、消散,化为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而上半身……
上条恭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况且那颗如同从太空中坠落到地面般疯狂接收各种信号的大脑,也不支持他去想。
——从背后不停传来的,如同被按在烧红的铁板上炙烤般火辣的剧痛。
——从眼球处伴随着视线移动而愈发清晰的,仿佛是贴脸被闪光弹闪到般的刺痛。
——从身体内部控制不住溢出的,骨头碎裂又重组般的循环不断的剧痛。
但这仅仅只是外表。
真正令人痛苦的是更深层的东西——似乎是灵魂的某种核心被过度透支后的干涸感,几乎要将上条恭介那仅剩不多的理智一块烧穿。
不知从何而来的悔恨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与上条恭介神经直接接驳的感知核心。
“咳……”
他试图发出声音,但通过外部扬声器传出的,只是一串扭曲的电子杂音。
体力正在飞速流逝。
这台巨大的魔神周身逐渐散发出的赤红色光粒子,如同风中的残烛。
庞大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后仰——腰部、腿部的支撑关节发出尖锐的警报。
要倒下了。
上条恭介最后望向天空。
那抹鱼肚白正在被一种清澈的、冰冷的蔚蓝色取代。
没有云,一片纯粹的、广袤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的蓝。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通过听觉传感器,而是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的声音。
轻飘飘的,带着少女真挚的情感,却又最虔诚的祈祷,不容玷污:
“我的愿望是****的手。”
“什么?刚刚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直面过去,再一次书写神话吧,少年。”
思考来不及展开。
视野被蔚蓝色完全填满。
随后——
黑暗,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拖入水中一般,强烈的窒息感逐渐包裹他的意识。
---
“嗬——!”
上条恭介猛地从医院的病床上弹坐起来,像一尾被甩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病号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肋骨。
耳畔似乎还残留着机器人关节崩溃的金属哀鸣,以及那句莫名其妙的……寓言?
他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把额头,指尖传来湿冷的触感。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奇怪的梦了。
自从因车祸丧失了三年的记忆以来,每当他入眠时总都会梦到这种场景。
在梦中他总是身穿着火红的紧身衣,与不同的怪物进行战斗。
梦中的场景最开始还只是在日本,但越到后来,他去到的地方就越多——太空、深海、不同的国家、不同的遗迹。
而且时不时还会有许多和他一样的人聚在一起,似乎是面对什么庞大的东西。
这已经是第500多场梦了。
而梦里的场景也似乎在告诉他这就是梦的结尾——一切都结束了……吗?
“虽然场景一直都很离奇,但一想到做了这么久的梦就不会再继续了,想想还有点怅然若失。不过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手指……在动。
不是过去三年里那种僵硬、迟缓。
而是流畅的、灵活的、仿佛没有受过伤一般。
他缓缓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将双手举到眼前。
室内和室外依旧是一片黑暗,但上条恭介的视野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他尝试着弯曲、伸展,做出抓握的动作。
每一根肌腱、每一个关节都回应着他的命令,就像过去那残破的手只是一个压力过大导致的噩梦而已。
这双曾在九岁时因车祸被医生判定为无法完全恢复的手,如今却如同奇迹一般恢复如初。
现在,它温暖、灵活,充满了力量。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大脑一片混乱——梦境残留的绝望与如今新生的惊喜搅在一起。
但这份新生的狂喜还是压过了对梦境的疑惑。
上条恭介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想要和家人朋友一起分享这份重获新生的快乐。
“碰——!”
“好痛!”
众所周知,乐极生悲是宇宙永恒不变的法则。
因为过度的兴奋,上条恭介没有注意脚下。
在下床时,他的脚“意外”踩到了一个坚硬、带有弧度的物体。
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手肘和胯骨传来钝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急忙扭头看向脚下。
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部手机。
不是时下流行的智能触屏机,而是一部老式的翻盖手机。
纯金色、有着深红色条纹的外壳,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零星车声,和自己愈发清晰的心跳。
它不应该在这里。
在上条恭介的记忆里,来看望他的人中并没有人送这个给他。
“话说我记得这好像是之前沙耶香看过的一个特摄片的道具吧?我记得好像是……魔……魔法手机?”
上条恭介慢慢地坐起身。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合金外壳时犹豫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
比一般文具更沉重的重量,仿佛是在宣告其的不凡。
刚刚那一摔让上条恭介激动的心逐渐冷静下来。
现在还是深夜,其他人基本上都睡着了。
在明白这个事实后,他决定先找些事打发一下时间。
(毕竟——手又不可能突然坏掉,对吧?)
上条恭介用拇指推开翻盖。
老式的屏幕亮起苍白的光,在他身后映照出一个巨大机器人形的影子。
但上条恭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注意力现在全部集中到眼前手机屏幕显示出的文字之中。
---
你相信奇迹与魔法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知所谓。不过应该是存在的吧?要不然也解释不了我现在的状况。”
你想要拥有和童话中的主角一样的人生吗?
“那还用说?真的会有人不想吗?”
你想要在你喜欢的人面前展示你的风采,或者英雄救美吗?
“想啊,做梦都想啊。”
如果你忘了一段虽然痛苦、但对你十分重要的重要回忆,你会想回想起它吗?
“奇怪的问题。”
上条恭介有些纠结。
这个奇怪的问题对真的失去了记忆的他来说有些意义非凡。
“如果我真的失去了很重要的记忆,那无论它有多痛苦,我也要将它找回来。”
很好,那么按下确认吧。
【Yes】
他跟着指示按下按钮后,屏幕发出的光芒突然提高亮度——宛如闪光弹爆炸一般,直刺双眼。
就像是被电流穿过大脑,上条恭介心中警铃大响。
他猛地将手中光芒愈发刺眼的老年机丢向一边。
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一道空灵的女声从扬声器中传来,仿佛是最后的宣告:
“不可思议的国度,欢迎你的归来,上条先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
剧烈的、宛如被带着双氧水的刀进行凌迟一般的疼痛,从上条恭介的全身传来。
仿佛是刚才噩梦的重现一样。
在剧烈疼痛的刺激下,上条恭介再次摔倒在地上,不断打起滚来,仿佛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
而在掉在一旁的魔法手机愈发强烈的光芒照耀下,上条恭介的影子在[巨鸟]、[机器人]、[人形怪物]中不断变化——最后定格在散发着红光的[人形怪物]形状下。
【——那或许是某种“开关”被正式扳动的声音。
在意识的最深处,在连疼痛都无法触及的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开始“滴答”作响。
【LV.1】
一阵轻微的瘙痒从脖颈深处升起。并不剧烈,更像是一种遥远的、被遗忘已久的“预感”。
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赤色的鸟]、[蓝色的鱼尾]、[红色的长枪]、[黄色的红茶杯]、[紫色的怀表]、[粉色的圆环]——六个奇异的图案在上条恭介刚恢复的左手手背上接连显现。
最终以一个位置在手背上汇聚成一个以粉色圆环为中心的五边形魔法阵为结束。
【每一道图案浮现,脖颈处的瘙痒就加重一分。那道被封印在灵魂深处的“症候”,像被唤醒的野兽,开始一层层撕开牢笼。
【LV.2】——视野边缘出现了不该存在的黑影。那不是魔法手机的光芒造成的,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属于某个夏日蝉鸣的记忆碎片。
【LV.3】——耳畔开始重叠。除了病房的寂静,似乎还有另一种声音——无数只蝉在尖叫。那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在颅腔内。
【LV.4】——现实开始剥落。他看见了。在光芒的缝隙中,在影子的边缘,一个拿着柴刀的身影正对他微笑。那不是幻觉——或者说,那就是幻觉。直觉告诉他:它们和真实没有区别。】
紧接着,上条恭介因疼痛而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原本浅灰色的眼瞳**现了无数道红色的条纹。
这些条纹在他的眼中缠绕并旋转,如同不断旋转的蚊香一般,并逐渐蔓延至整个眼球。
随后,这“蚊香”越转越快——在这个过程中,两只不死鸟的图案逐渐成形。
【LV.5】——红光亮到极致。喉咙里涌出一股铁锈味,那不是血,而是“疯狂”本身的预演。他以为自己会尖叫,会崩溃,会像那个村庄里的人一样抓破自己的脖子——
但没有。
【LV.——】
等级的数字在一瞬间突破了阈值,跳出了刻度表。不再是LV.5,不再是任何可被定义的级别。那是一种“超越了等级本身”的状态——症状还在,但“承受者”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人。
【雏见泽症候群 · 等级:LV.X】
——他听见蝉鸣。但不是1983年的哀鸣,而是属于自己的、经历了无数次死亡与重生后沉淀下来的寂静。
在那一刻,三年来的记忆封锁被彻底撕碎,一切的一切,像倒灌的海水般涌入意识。】
然后上条恭介看见了——
【那是一座四面环海、开满蔚蓝色无尽夏的孤岛。一座中世纪的城堡屹立于其上。
这正是他的精神世界。
在这座古堡当中,无数本写有“上条恭介”名字的书籍漂浮在空旷的大厅中。
而在古堡的角落,一扇被锁链封锁、涂有不死鸟图案的铁门突然开始颤抖。一道道耀眼的红光从门缝中冒出。
最后,铁链在强大的力量下直接崩碎,铁门也跟着打开。一本本冒着红光、封面上印着不同奇异符号的书籍从被冲开的铁门中飞出,并入大厅里漂浮着的书籍之中。】
“啊啊啊啊!!!!!!!!!!!!!!”
在图形完成的一瞬间,上条恭介发出一声远超之前的惨叫,直接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
……
……
在这长久的沉默中,似乎某处的界线开始变得逐渐模糊并消失。
……
不知过去了多久,上条恭介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在那双线条不知何时消失、只留下已然变成暗红色的眼瞳中——活力、希望、对未来的向往等等属于少年人的特质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不见。
只留下对生活的麻木,以及对某种东西的执念。
宛如一片表面平静的死水。
“代价竟是三年内处于失忆状态吗?早知道多借一点了。因为未知就害怕了的我……”
上条恭介缓缓捡起被甩在地面上的魔法手机。
键盘上的数字键排列得如同命运的密码。
“真是个笨蛋。”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数秒。
然后,以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速度,按下一串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拨打的号码。
“嘟……嘟……”
(欢迎回来,恭介君。)
就在上条恭介等待电话的时候,一道令他有些犯恶心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恭介缓缓转过头。
目光与屏幕中那双红色的眼睛对上。
一样的红色,却截然不同——一双承载了太多沉重记忆而近乎熄灭;另一双则纯粹是映照万物的镜面,空空如也。
终于,恭介的嘴角极为缓慢地向上牵动,扯出一个弧度完美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不回来不行啊。)
他在心中回道。
(毕竟我现在背了一屁股债——是我这辈子,不,可能几辈子都还不清的那种。况且……明明是你们叫我回来上班的,不是吗?丘比。)
名为丘比的白色小兽依旧歪着头。
但这个动作只会令他愈发显的非人。
(真奇怪。)
它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你认为那是“债务”吗?从我们的角度,那只是一系列等价交换的履行过程。况且,许下什么愿望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所以你的负面情感,理论上应该朝向那个“许愿让你双手恢复”的存在才对。)
(不过——)
丘比话锋一转。
(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就如同光与暗一样。无问先后,只要一方出现了,另一方也必然会存在。契约里写的可是很清楚的,你应该很清楚的才对。)
“啧。我竟然会跟你这种对未成年小女孩使用话术的淫兽讲道理。果然是因为睡了太久,大脑出问题了。”
忙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十秒,二十秒……就在他几乎要挂断时,通话接通了。
“滋啦——轰!!”
首先传入耳膜的是一阵强烈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某种东西剧烈爆炸的轰鸣。
背景里还有金属撞击和呼啸的风声。
恭介的眉头瞬间拧紧,稍微将手机拿远了一点。
然后,鹿目辙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背景的嘈杂迅速减弱,似乎他移动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喂?!这个号吗……恭介?!你小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错愕,随即语气陡然转变,带上了一种近乎灼热的急切:
“你愿意来帮忙了?!”
不是寒暄,没有疑问他为何突然联系。
直截了当,仿佛终于得知有人接替他的项目的程序员。
恭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他抬头,一双如同得知公司要实行996的员工一样、没有高光的死鱼眼望向窗外还未亮起来的天空。
那片黑色与梦境的尾声诡异地重叠。
“辙。”
他的声音带着些无奈,却异常平稳,如同两个社畜闲聊一般吐出了那个三年未提的称呼:
“没办法,被别人做局了……道具都送到面前的那种。”
他顿了顿。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尘埃浮动的声音。
“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电话那头,鹿目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几秒钟的沉默,却沉重得仿佛隔着一整条时间流。
“看来,‘任务’已经送到你手里了。你这加班已经无法避免了。”
鹿目辙将声音压低,背景里还隐隐传来巨大的撞击和空气被高速划破的声音。
“比你预感的还要糟。见泷原和风见野的‘伤疤’……最近开始发烫了。有些‘老朋友’好像也从长眠里醒过来了。我们可能得一直加班下去。”
他语速加快,带着过度工作后的疲惫:
“具体见面说。我现在在风见野的公园这里——你知道的,就那一所公园。尽快。”
“等等。”
恭介打断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杏子那边怎么样?没出问题吧?”
电话另一头的鹿目辙一个闪身,躲过一柄高速向他抛来的长枪。
在加速状态下,他的身影就如同抽帧一般。
在听到恭介的问题后,辙在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放心,反正比我现在好。”
辙最终还是忍了下来,用比刚才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些恭介从未听过的、压抑着疲惫和一丝幽怨的语气说道:
“我被缠上了。对方有些特殊,我拿她们没办法。现在需要你,恭介。”
“需要我。”
恭介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苦涩的弧度。
“我看是你没法下手吧?”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重新变得灵巧有力的双手上。
这突如其来的“痊愈”,终究只是一个更精致陷阱的诱饵——只要不一脚踩上去,就可以继续过着平常的生活……
“我知道了。”
上条恭介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这就赶过去。”
——但那是,废物的思想。
“不过你竟然没有问焰的状况?要知道现在的焰,你见到的话一定会被吓一跳的说。”
没有理会鹿目辙的调侃,上条恭介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恭介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那还未亮起的天空。
梦境的碎片、童谣的谜语、辙焦急的声音、痊愈的双手、掌心的魔法手机……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休止符已经抹去,乐章被迫继续。
他轻轻合上魔法手机的翻盖。
一声清脆的“咔嗒”,在寂静的病房里,仿佛某个开关被正式扳动,又像是一具棺椁重新被打开。
“铛——”
一声脆响,物体碰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何止是吓一跳,我都快被吓死了呀……辙。”
上条恭介手背上图案为“红茶杯”的位置亮着黄色的光芒。
两块由数条缎带纠缠在一起后变成的巨型盾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啧啧,下手够狠的。”
看着盾牌上因巨大冲击力而出现的几处凸起,以及一边倒在地上的不明肉块,上条恭介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位置……如果没被挡住的话,应该会射向我的四肢。这已经超过试探的范围了吧。)
盾牌在上条恭介的操纵下缓缓消散成无数光点。
他没有关注被射成肉泥的丘比,而是选择将眼神看向了窗户的位置。
『未完待续』
— — — — — —丘比小课堂— — — — — —
喂——听得到吗?这里是丘比0014号的魔法红魔法记录。
今天我们要解释的问题是——
“上条恭介的雏见泽症候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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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请允许我纠正一个常见的误解:雏见泽症候群并不是“诅咒”,也不是“御社神大人的作祟”。它是一种由寄生性病原体引发的精神感染症。病原体通过某种特定的体液途径进入宿主,潜伏在神经系统中,在一定条件下激活。
激活后的症状表现为:
· 被害妄想的急剧增强
· 幻觉(听觉、视觉)
· 极端的暴力倾向
· 颈部瘙痒——严重时患者会试图抓破自己的喉咙
按照传统的临床分级,从轻微不安的LV.1到致死性发作的LV.5,共五个等级。LV.5的死亡率……在雏见泽当地,接近100%。患者通常会在数小时内因自我伤害或器官衰竭死亡。
那么问题来了:上条恭介为什么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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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死不掉。
上条恭介的契约赋予了他“不死性”——只要他还有“活下去”的念头,他的身体就会不断修复任何损伤。而雏见泽症候群的LV.5发作,本质上也是一种“损伤”:精神层面的崩溃,伴随着肉体的自我毁灭。
于是,一个奇妙的循环诞生了:
症候群发作到LV.5 → 恭介开始抓喉、濒死 → 不死性发动,修复喉部组织 → 症状暂时缓解 → 病原体未被清除 → 下一次发作 → 再次濒死 → 再次修复……
这个过程重复了多少次?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在我的数据库中,雏见泽症候群的最高存活纪录是三次发作。而上条恭介——他经历了至少三位数的LV.5,然后继续活蹦乱跳。
每一次发作,他的神经系统都在“学习”如何与病原体共存。每一次修复,他的身体都在“适应”那些本应致死的症状。
最终,他身上的雏见泽症候群发生了某种良性的转变,从而达到了一个无法被现有等级定义的状态。
我们称之为“LV.X”。
当然,之所以不是LV.6是因为我们不确定他比LV.5“严重”了多少。
或者说,这种比较已经失去了意义。
这是一个质变:症候群依然存在,症状依然会出现——幻觉、蝉鸣、被害妄想——但“承受者”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用现代医学来说,应该是——脱敏疗法吧。
不是他不觉得吵。是他已经习惯了。
这种习惯带来了一些有趣的副作用:
1. 危险预知
源于被害妄想的极端化。他的大脑会本能地扫描周围一切潜在的威胁,甚至在威胁成形之前就发出“警报”。某种程度上,这甚至可以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预知未来,比魔法少女的直觉更可靠——也更烦人。毕竟,谁愿意走路时总觉得有人要拿柴刀砍自己?
2. 身体强化
为了适应症候群发作时的剧烈应激,他的肌肉密度、神经反射速度、骨密度都出现了超出生理极限的“生长”。
这简直就像是人类的进化一样。
而且再加上他总是能看见如同幽灵的女性,以及脾气十分暴躁——这简直跟某个四字机甲动漫里的角色一模一样。
所以,叫他 “新人类”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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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条恭介让我转告一句话:
“不怎么样。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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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客观角度分析,“新人类”这个比喻确实有一定的合理性。雏见泽症候群的LV.X状态,本质上是人类神经系统在极端生存压力下的适应性跃迁。传统进化需要数万年,而他只用了半个下午——加上后续的三位数重复发作。
如果“新人类”的定义是“突破了原有生理和精神极限的人类”,那么他确实符合。
区别在于:动画里的新人类是为了互相理解。而他变成这样,纯粹是因为死不掉,所以只能硬扛。
所以,我更倾向于称他为 “适应性进化标本”。
当然,他不会喜欢这个称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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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条恭介的吐槽:
“所以你这节课到底想说明什么?我疯了,但我疯得很有条理?还是说你想论证我是‘新人类’?我告诉你,你再提那个词,我就把你也塞进雏见泽的井里。”
丘比的回应:
“根据我的计算,那口井的深度不足以对我造成物理损伤。不过,我理解你的情绪。那么,‘适应性进化标本’这个称呼可以接受吗?”
上条恭介:
“……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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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比小课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