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林远到学校的时候,发现灯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平时都是踩点到,今天却比大部分人来得都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但没有在写,只是看着窗外的操场发呆。
林远从她旁边经过的时候,她没有转头。但他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中断的动作。
上午的课平稳地过去了。林远没有主动找她说话,她也没有主动来找他。他们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相隔三排座位,中间隔着几个正在聊天或补觉的同学。但林远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的方向上。他不用转头确认,后背能感觉到那种目光的存在。
午休的时候,林远在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他站在走廊的窗台边吃着,灯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水杯。她看到他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也靠着窗台。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四边形。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
过了大概两分钟,灯开口了,声音不大,像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昨天那个钥匙扣,你喜欢吗?”
林远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喜欢。”
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手指在杯盖上摩挲着。“我买那个钥匙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想过会把它送给谁。”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子,转身面向教室的方向。
“我去接水。”
她走向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水杯在她手里轻轻晃动着。
林远靠在窗台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一些。不是跑,不是跳,只是一种很细微的、只有持续观察她才会发现的节奏变化。
他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放学后,林远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灯发的,是祥子。
“今晚九点,来一趟Live House。有事找你。”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他和祥子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这条消息是从一个他没有保存的号码发来的,但语气毫无疑问是她。他没有问她怎么知道他的号码。他回了一条消息:“什么事?”
过了几分钟,祥子回了两个字:“调音。”
晚上九点,林远到了那家Live House。门没有锁,他推门走进去,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舞台上的几盏射灯亮着,照亮了中间那一小块区域。祥子坐在舞台边缘,腿悬在半空中,手里拿着一瓶水。她没有穿便利店的围裙,也没有穿校服。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扎起来,露出干净的颈部线条。
“你来了。”她说。
“你说有事找我。”
祥子从舞台上跳下来,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调音台前面,拍了拍那个控制面板。“这台调音台,第二路的推子有点问题。我试了好几次,声音出来的时候总有杂音。你会修吗?”
林远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台调音台。他推开第二路的推子,确实有一丝细微的电流杂音。“……我试试。”
他花了一会儿时间检查线路接口和接地情况。祥子站在旁边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蹲在那里检查线路,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好奇,也不是审视,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应该是接口松了。”林远抬起头,“需要换一个头。今天工具不够,我明天带工具来修。”
祥子点了点头。“那明天。”她说。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说有事找我,就是修调音台?”
祥子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走回舞台边,拿起那瓶没喝完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不是。”
她放下水瓶。
“前天晚上,素世给我发了消息。”
林远站在原地。他没有接话。
祥子靠着舞台边缘,视线落在调音台的某个旋钮上,没有看他。“她问我知不知道你在这家Live House干活。我说知道。然后她说了一句——‘他最近经常往天文馆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祥子转过头看着他。射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她的一半脸落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楚。
“……你问我我问谁。”
她拿起水瓶,拧上盖子。“修调音台的事,记得明天来。”
她从他身边走过,走向后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还有一个事。我不知道她跟我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你也不知道的话,那你最好想清楚。”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林远站在昏暗的Live House里,舞台上的射灯还亮着。他低头看着那台调音台,耳边还响着祥子刚才说的话。她把那句话转述给他,语气平平淡淡的,但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场合说出来,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他慢慢蹲下来,把调音台的盖子合上。
她为什么要告诉祥子这件事?他想了想,也许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说。也许她只是想让某个人知道。也许那个“某个人”不是祥子,而是祥子转告的人。
他站起来,关掉舞台上的射灯,走出Live House。
夜色很深,街道上的行人很少。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
是素世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今晚回来得晚,我给你留了门。”
林远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没有动,没有立刻回复。他锁上手机屏幕放回口袋里,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