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音僵在了原地。
其他人也齐齐愣住,空气一时陷入寂静。
祥子眯了眯眼睛,直直面向着比奥。
梅茨星人的嘴唇跟人类很像,因此,她是能读到对方的唇形的。
只不过,祥子对此并不感兴趣,只随口问道:
“人类害死了泥父亲?什么意思?”
祥子话音未落,初音已经踏前几步,目光凝重地看向这个面容可怖的宇宙人。
“比奥先生。”
她慢慢开口道:
“你父亲死于人类手中,这其中是否有误会?”
“误会?有什么误会?怎么可能有误会?!”
比奥冷冷一笑,漆黑的目光刺在初音身上。
初音打个寒战,但并没有退缩。
“你叫……梅茨星人,是吗?你和你父亲是来自梅茨星吗?虽然这其中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我想问,你们为什么来地球?”
闻言,比奥怔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现在有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我见过那些残暴、卑鄙的宇宙人,它们都是为了侵略地球、进攻我们人类而来,那我倒想问问你,比奥先生。”
初音突然提高了音量。
“你们梅茨星人,为什么会来地球?你们又带着什么样的目的呢?
“如果,你们也是为了侵略而来,那我们人类就算杀掉你们,那也是天经地义,你们也是罪有应得!”
最后,初音竟嘶吼了起来。
佩丹星人改造了小睦,杰顿星人改造了祥子,嘎次星人杀掉了真市和星凉子……初音对宇宙人这个群体,早就积恨许久,因而在此刻,面对着向人类问责的梅茨星人,她终于爆发了。
人类,在自己的家园,被外来者残忍伤害,你们这些外来者,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
“梅茨星人,如果你父亲是死在侵略里,而你要为了你们在自己侵略行径中受的伤害而复仇的话,那就未免太荒唐了。我们绝不会接受这份罪责,不要妄想怪到人类头上来!”
“不……不是的!我们梅茨星人……不是为了侵略……”
比奥低垂下头,剧烈晃动起身体。
“我父亲……它是……来地球调查环境的……”
调查环境……?
众人闻言,眼中都是困惑之色,但没人敢开口询问。
几秒后,还是初音问道:
“调查环境?”
“对……我们梅茨星人被称作宇宙调查员,我们的任务是在宇宙各个星系间旅行,去调查每一颗星球的位置、环境、资源、气候、文明……”
不知为何,比奥的声音始终带着颤抖。
“我们梅茨星有着大量的职业调查员,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在前往银河系的调查团中,它独自一人负责太阳系的调查任务,兢兢业业地工作……但是,但是……”
话音减弱,转为低声啜泣。
祥子将双臂抱在身前,问道:
“但是什么?泥父亲被人类杀了?”
这句冷漠淡然的话瞬间激怒了比奥。它猛抬起头,怒视向祥子:
“虽然……虽然并不是被人类杀掉的,但是,确实是地球和人类害死了它!!”
祥子似乎多了点兴趣。
“哦?那是什么意思?”
“我之所以来地球,就是因为许久收不到父亲的通讯信号,太过于担心,所以来寻找它。来到这里以后,我跟随着信号最终停留的位置,找到了父亲的飞船。”
比奥的眼睛一直在轻微闪动着。
“飞船上的记录仪,记录了地球上发生的一切……我父亲到达以后,由于地球恶劣的气候和环境,它的身体很快就变得虚弱,得了某种重病。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竟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愿意给它看病……没有人类愿意伸出援手……
“后来,那一天……穆鲁奇出现了。”
听到这个名字,初音倒吸口凉气。
“穆鲁奇出现的时候,我父亲为了保护人类,竟然不惜动用念力去压制怪兽……后来没多久,超兽多拉格利和梅特龙星人也出现了,为了救几个人类,我父亲它……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生命。”
比奥突然痛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人类?!为什么要为了人类牺牲掉自己?!为什么啊……人类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让它这么做……”
祥子对这番话几无波澜,但听到“念力”二字时,心中一喜——你父亲既然会念力,那你一定也会的吧?!
而一旁的初音,却呼吸渐渐急促,握住了双拳。
它说的是……穆鲁奇和多拉格利出现那天吗?
那不就是……
那不就是自己送星凉子去小镇医院那天吗?
彼时,自己在医院窗口看到了穆鲁奇现身,立刻带着星凉子去逃难,而之后更是被梅特龙星人疯狂轰炸,倘若不是农马尔特的援助,自己和星凉子恐怕已经死在那个小镇上了。
所以说,那时候控制住穆鲁奇的,就是这个梅茨星人的父亲吗?
初音沉吟几秒,上前说道:
“如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是你父亲救下的人类之一。那天,我就在现场。”
比奥猛吸口气,瞬间抬起头。
“你……你也在现场?好……太好了……所以你回答我,你回答我,我父亲到底为什么会为了人类献出自己的生命?为什么?!”
它漆黑的眼瞳,向外喷射着悲伤和怒火。
“为什么会做那样的蠢事……难道是被人类蛊惑了吗?明明……明明计划不是那样的……”
……?
初音一愣,轻念道:
“计划?”
比奥忽然停住话语,似乎意识到说错了什么,随即开口道:
“总之……地球的环境让我父亲身患重病,也没有任何人愿意伸出援手,而到了最后,它也是为了保护人类才会死去,所以,这一切,都是人类的错!!”
……
有咲、朝阳和其他几人听到这番话,都是心里一颤,不禁纷纷后退,但白矢和星歌却眯起眼睛,面有凝色。
初音沉默片刻,深深弯下腰,开口道:
“那个,比奥先生……对不起,很对不起刚刚说了那样的话。
“我也是你父亲救下的人类之一,我代表那天镇上的所有幸存者,向你父亲表示感激。对于它的牺牲,我真的……深表歉意。我不会忘记你父亲的,它是我们的英雄。”
……
比奥没有对此回应。
此时此刻,它的眼神捉摸不定,或许仍塞满愤怒,但也多了几分困惑和迷茫。
片刻后,初音又继续说道:
“但是,比奥先生……我想说,当时没有人愿意救助你父亲,确实是人类不对,可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应该是怪兽,并不是人类啊。
“你父亲是因为担心怪兽伤害到人们的生命,才会挺身而出,保护大家。带来灾难的,始终都是怪兽。
“我无法赞成,把这份仇恨完全洒在人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