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说。
“第一，七家停止互斗。不设盟主，设联合委员会。每家出一个代表，重大决策投票决定。”
“第二，统一贸易规则和航线。青铜时代主管商会，文明火炬副主管，其他各家按份额分红。”
“第三，统一文字。以自然选择号传承下来的文字为标准，所有船队必须学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龙腾世纪的首领从柱子上挣扎了一下，嘴里的布发出含混的声响。终极规律的代表从墙角站起来，又坐下去，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搓。蓝色空间的执政官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珠动了一下，扫了一眼老陈头怀里那本破旧的本子。
“第四，万有引力并入联合委员会。铁手被软禁，但他的船队不拆散，由副手代管。”
“第五，所有人在附近的新陆地上重建家园。浮岛拆解，材料用于建造房屋、码头、学校。”
龙腾世纪首领嘴角歪着，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都听到：“新陆地？哪儿来的新陆地？我们在这片海上漂了一百多年，你一个刚来几天的外来者，说找到陆地就找到陆地？”
赵磊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小吴。小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海图，摊在桌上。海图上标注着东南方向的一个大型岛屿——是前天按照赵磊要求探索时发现的。岛上淡水充足，有可耕种的土地，只要努力，可以建成新家园。
“这里。”赵磊指着那个点，“离这里大约一天的航程。足够大，足够所有人住。”
安静了几秒。
“你说的是真的？”青铜时代的代表声音沙哑。
“你可以派人去看。”赵磊说，“我的人已经去过了。”
龙腾世纪的首领从柱子上挣扎着抬起头，声音闷在布里，听不清说什么。赵磊走过去，扯掉他嘴里的布。
“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首领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你一个外来者，来了不到五天，就想让我们把一百年的家底交给你？你算什么东西？”
“因为你们做不了决定。”赵磊的语气没有起伏，“一百年了，你们打出结果了吗？”
首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磊转向所有人。
“我不是来当救世主的。你们可以选择继续打，打到浮岛沉下去，打到所有人都死光。也可以选择试试我的方案——至少，你们还有机会活着。”
他停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信我。我只要求你们给我两天时间。现在就去派人看那个岛，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淡水，有土地，有活路。两天之后，如果你们觉得我在骗人，你们可以继续打。我绝不拦着。”
没有人说话。
海风从议事厅的破窗户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桌上那张海图的边角被风掀起，又被铁钉压住，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老陈头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一直站在角落里，抱着那本抄了一辈子的本子。
“我赞成。”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百年了，我们等的不是谁打赢谁。我们等的是有人愿意让我们重新变成一家人。”
他看着赵磊。
“他不是我们的人。但他帮我们记起了我们是谁。”
老陈头翻开本子，指着第一页——“自然选择”四个字，字迹歪斜，缺笔少划。
“我抄了一辈子，抄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字。不是我不想写对——是我不知道对的是什么样。”
他合上本子，看着各家代表。
“现在有人告诉我，我们可以重新学会正确的字。你们还要打吗？”
沉默了很久。
蓝色空间的执政官第一个开口。“我同意。”
青铜时代的代表点头。“我也同意。”
文明火炬的老人举起颤抖的手。“同意。”
终极规律的代表从墙角站起来。“同意。”
未来复兴的老太太放下茶碗。“同意。”
龙腾世纪的首领咬着牙，沉默了十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铁手。
铁手被按在地上，没有说话。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呢？”赵磊问。
铁手闭上了眼睛。
“随便。”
这时候所有适配者手腕都动了一下。
【检测到罪孽碎片·颠沛（7/7）。】
【罪孽词条·颠沛 已解锁。】
【词条能力拥有者：获得岛国支持者。】
【效果：在任何副本中，进入副本后，你每移动到一个全新的区域（距离上一个区域至少1公里），会获得短暂的“流离专注”——移动速度+10%，观察力提升，持续30分钟。此效果可叠加，但每次叠加需要到达更远的陌生区域。】
赵磊站起来，环顾四周。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拆浮岛，迁新陆。”
第六天一大早，所有人开始迁徙。
浮岛被拆解成一块块木板、一根根缆绳、一扇扇门窗。材料被装上各家剩余的船只，驶向东南方向的新陆地。
蓝色空间的人拆得最快。他们把拆下来的木料按尺寸分类，大的做龙骨，小的做船板，碎的当柴火。青铜时代的人慢一些，但最仔细，每一块木板都用绳子捆好，贴上标签，写明用途。龙腾世纪的人最磨蹭——不是不愿意拆，是不舍得。他们在这片浮岛上住了几代人，每一块木板都有记忆。
赵磊站在船头，看着那座正在消失的浮岛。老陈头站在他旁边，怀里还抱着那个本子。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老陈头问。
赵磊沉默了几秒。
“去别的需要我去的地方。让人类团结在一起。”
老陈头没有追问。他拍了拍赵磊的肩膀。
“不管你去哪儿，别忘了——你帮我们找回了名字。”
船靠岸时，新陆地的海岸线在晨光中展开。沙滩、树林、溪流——和赵磊在分析仪上看到的一样。
所有人开始卸货、搭棚、打桩。
老陈头在港口立了一块石碑。石碑是从浮岛上拆下来的一块旧船板，被刨平了表面，用新学的、正确的文字刻着四个字——自然选择。
他写得很慢，手在抖，但笔画稳。
没有“号”，没有“船”，没有“舰队”。只有这四个字。
老陈头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块碑。海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把手插进兜里，站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用正确的字写这个名字。
第七天，副本结束。
金色光芒吞没一切之前，老陈头把那个新笔记本塞进赵磊手里。
“你带走。这是我们第一次用正确文字写的。以后……还会有第二本、第三本。”
赵磊接过笔记本，沉默了几秒。
“老先生，以后的事，靠你们自己了。”
“我们知道。”老陈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们会记住，是谁帮我们开始的。”
金色光芒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