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灰色的。
灰蒙蒙的天空,浅灰色的大海,灰黑色的沙滩,整个世界苍茫又荒凉。
“好冷!”
刚走出树林,山田凉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外面的风比林子里大得多,不停地往她衣领里灌。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后藤一里裹紧了喜多还给她的外套,望着眼前这片铅灰色的海岸线,喃喃道:“好像世界末日,人类全都灭亡了。”
“波奇酱,不可以讲这么不吉利的话哦。”
伊地知虹夏走到她身旁,看向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虽然天气糟糕,大海也不蓝,但在她眼里,这种粗粝原始的景色其实别有一番风味。
遗憾的是,她们现在是流落荒野,而不是在这旅游。要不然,这里绝对能拍出一张极具摇滚的乐队宣传照。
想到这,虹夏下意识提起衣领,轻轻嗅了嗅。
忽然,凉转过头,看向临时庇护所的方向,说话声音平淡。
“没问题。”
虹夏轻叹一口气。
“凉,我知道对陌生人要保持警惕,但林君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同伴了。”
“虽然认识没多久,但我觉得林君值得信赖。别忘了,没他的话,我们现在连火堆和庇护所都没有,更别说还能有计划地出来找水、找海洋垃圾了。”
对于自己的看人眼光,虹夏还是很自信的。
无他,大名鼎鼎的“吉他英雄”波奇酱,就是她在公园里捡,不,找到的。这次,无非是又捡到了一位“荒野求生领域大神”。
波奇酱在一旁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尽管林陆鸣重返青春,变成高中生了,但他作为成年人的身份并不会因为身体的变化而改变。
对于还是JK的波奇酱来说,她不由自主地就会想去依赖这样的存在。
并且,人家大学毕业都好几年了,是在社会上工作过的,成熟稳重的社畜,有他在,也确实会让人感到安心。
不过,林君才24岁是不是不太对?
中国大学是几年制?毕业一般都多少岁?24岁的话,工作是不是才没两年?
这个问题波奇酱有点好奇,但她不想也不敢特意去问林陆鸣。
“靠谱的成年人啊……”
真的是靠谱的成年人吗?
但就目前来说,林君的表现让她安心。希望接下来也能保持住,也希望他的伤能早点好起来。
三人来到海岸边,站在沙滩上左右观察了一番。
右手边的海岸线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看不到河流,青黑色的巨型岩壁垂直插入海中,像一堵冰冷的铁墙断绝了前行的可能。
理所当然地,她们选择了左手边。
那里的地势看起来更偏低,海岸线也更显开阔。
虽然远处同样横着一座低矮沙丘,但那沙丘坡度不算陡,目测能翻上去。说不定到了上面,能有些意外的收获。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想要找到淡水,她们最好沿着海岸方向,往地势更低的地方走。
河水、溪水和融化的雪水都会顺着地势往低处汇集。如果这附近真有水源,大概会从这种低洼缺口流入大海,形成河口。
当然,她们也不能只顾着埋头往低处走。
待爬上了远处那座沙丘,她们就得进一步地观察地形、植被、鸟类活动,看山上延伸下来的沟谷,以此来判断是否有河流。
脚下的沙子并不细腻,灰黑色的,颗粒偏粗,踩上去冷硬而发沉。
但沙滩上很干净。
有碎贝壳,却没有海洋垃圾。至于林陆鸣想要的大贝壳,她们在海滩上也没看到。
“昆布!”
突然,凉那惊喜的声音在海滩上响起。
看到前方沙滩上那团显眼的黑色,她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几步路前嘴边还念叨着“好累、好累、我真的好累”的人,转眼已经跑了过去,用木棍挑了挑那团海藻,随即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虹夏和波奇酱远远看着她低头闻了闻。
下一秒,她脸上就露出嫌弃的表情,抬手把那团海藻往海里一甩。
“怎么了?”
虹夏稍稍提高音量,问道。
凉转过头,无奈地摊了摊手。
“可惜。”
虹夏的语气也跟着无奈下来。
本以为能有口吃的,看来这食物也没那么好找。
尽管这里是片无人海滩,可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出什么生机。
“真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绝望死地。”
凉又在不远处找到了一摊海藻。
但这一次,甚至都不需要凑近去闻。
那摊海藻颜色发暗,边缘黏成一团,底下还渗着浑浊的水迹,光是看都能看出来这不能吃。
“荒野求生好难啊,比玩摇滚都难。”
望着这片空空荡荡的海滩,虹夏终于忍不住丧气起来。
平日里她都是一个很积极阳光的人,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的体力和精力早已被压榨到了极限。再怎么乐观,也撑不住了。
“我,我不行了。”
波奇酱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精致可爱的脸蛋此时苍白得吓人。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断了线的木偶般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但就在快要倒下的瞬间,她才如梦初醒般地勉强偏了偏重心,沉沉地一屁股瘫坐在沙地上。
“我……我真的到极限了……”
累到就连哭的想法都没有,波奇酱无力地垂着脑袋,眼神涣散地看着自己的膝盖和脚边的灰黑色粗沙。
“那我们休息一下吧。”虹夏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振奋精神,“休息好了我们再……”
“虹夏,我们回去吧。”
忽然,凉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
“我已经走不动了。”
凉说完,也撑不住了,往后一仰,直接躺倒在了沙地上。
“……”
虹夏站在原地,怔怔地没有说话。
海风从她身侧吹过,裹着冰冷的咸腥。
额前的碎发被吹乱,贴在脸颊上,又被风一点点扯开。
侧边扎起的那束马尾在风里轻轻晃着,明亮的颜色被灰色的天光压得黯淡,像一簇快要熄掉的火。
几缕散开的发丝拂过她的侧脸,细细发颤,宛若她被风一点点抽走的思绪,抓不住,也收不回来。
黄发的少女望向远处。
那座低矮的沙丘看起来并不遥远,似乎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爬上去。也许到了上面,就能看见河口,就能找到淡水。
可是,波奇酱已经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凉也倒下了。
而她自己的腿,其实也早就在发软。
到最后,她也站不住了,茫然地跪坐下去,紧接着,整个人轻轻歪倒在沙滩上。
虹夏蜷缩起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不久前还在搬枯枝、搭建庇护所、给火堆添柴,不知何时起却沾满灰尘和细沙,指尖被风吹得发凉。
明明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怕,不能让大家更不安。
可是这里没有练习室,没有便利店,没有自动贩卖机,没有老师和家长,也没有救援人员会忽然从海上出现,把他们从这片荒凉里带走。
只有灰色的天,灰色的海,灰黑色的沙滩。
还有……
怎么走也走不到的希望。
“对不起。”
虹夏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不像是在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