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怎么写都不满意,免费得了)
闲聊间,李平安一行人来到黄金庭院的大门口。
正门进来是一间挑高足足两层的客厅,正中央那盏水晶吊灯垂下来少说也有三米长,每一片水晶都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折出细碎的虹彩。
吊灯正下方摆着一套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凯文坐在沙发正中间,膝盖上摊着一本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旧杂志,翻页的动作不急不缓。
苏坐在他右手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茶壶正往凯文面前的杯子里添茶,壶嘴压得极低,茶汤划出一道安静的弧线,全程没有溅出一滴。
客厅左手边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帘半敞着,外面喷泉池的水光透过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几块晃动的亮斑。
落地窗旁边是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上放着一只空的高脚杯,杯底还残留着一圈淡金色的酒痕。
靠壁炉那侧摆着几个塞满旧杂志和棋盘的矮柜,壁炉没有生火,但炉膛里的灰烬被清理得很干净,旁边的柴火架上整齐码着劈好的木柴,一看就是千劫的手笔。
客厅往里走就是餐厅。
一张少说能坐十六个人的长木桌横在餐厅正中央,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冷盘。
李平安扫了一眼:烤肋排表面的蜜色焦壳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旁边是一大盆蔬菜沙拉——鲜切的番茄、水煮蛋和烤面包丁均匀分布在翠绿的菜叶之间,酱汁单独放在一只小白瓷罐里。
还有一锅还在冒泡的奶油蘑菇浓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黄油,几片切得极薄的松露片点缀其间。
两大盘手工意面一盘拌着青酱一盘裹着番茄肉酱,酱汁的颜色浓得像炖了一整个下午。
厨房方向传来千劫低沉沙哑的呵斥声——“帕朵!你再碰一次酱料我让你连盘子一起啃。”
“没碰!我真的没碰!我就是闻一下!”帕朵的嚎叫声紧随其后,紧接着是几声猫叫和一连串木地板被猫爪刨过的细碎声响。
夜夜听到有过一面之缘的帕朵的求救声,有些犹豫地问道:“主人,帕朵好像在被那个面具男追着打,我们要不要进去帮帮忙?”
“妖精小姐的建议是,别去。”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开口,爱莉希雅已经从玄关旁边的衣帽架上拿下一个薰衣草干花香包,轻车熟路地挂在夜夜和服的腰带上。
“千劫在厨房的时候领地意识比他在试炼场还强,进去的人会被自动算成帕朵的同伙~♪”
夜夜低头摸了摸那个香包,抬起头看着爱莉希雅,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本着坏女人送的东西别浪费的原则还是选择了收下来:“虽然夜夜不需要这种东西就已经很香了,不过既然你送了,那夜夜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樱靠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门框上,单手端着一杯冰水,正和蹲在工具箱旁边的维尔薇说着什么。
而维尔薇手里捏着一个发着蓝光的小装置,举到樱面前给她看,樱端着水杯的身子往后退了半寸——众所周知,维尔薇的信用分连共享单车都扫不了。
“这个可以把你的一段记忆投射到任意平面上,清晰度很高,唯一的缺点是需要一面足够大的白墙来做投射面。你家道场那面墙就挺合适的——什么时候让我去试试?”维尔薇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护目镜。
樱喝了一口冰水,不动声色的婉拒道:“我家道场的墙现在是用纸糊的了,这都是拜你上次那个烟幕装置所赐。”
“那是烟幕装置,这个是成像仪,性质完全不同,再试试嘛!”
“纸糊的墙不管什么性质破掉的后果都一样。”樱端着水杯绕过她走进餐厅。
梅比乌斯从二楼旋转楼梯上缓缓移下来。
她今天没有穿实验室的白大褂,只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收腰连衣裙。
她看到李平安时,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梅比乌斯式微笑:“你好呀,客人,有兴趣做一些兼职工作吗?”
“蛇蛇你说的兼职工作,不会是当你的小白鼠吧?”李平安眉头一皱,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蛇蛇?嚯嚯,你还真敢叫啊?”梅比乌斯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弧度。
“梅比乌斯博士,没必要对我们的客人这么迫切,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伊甸从客厅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细的水痕。
她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家居长裙,长发松松地用一根银簪绾在脑后,只留了两缕碎发搭在锁骨旁边。
耳垂上那对粉钻耳坠在吊灯下折出一道极细的光,衬得她整个人贵不可言。她朝餐厅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吧,坐下聊。在千劫端出主菜之前,我们有的是时间。”
餐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餐具摆得整整齐齐,坐姿十分老实。
科斯魔坐在她斜对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靛青色的碎发遮住半张脸,目光却一刻没离开过正在教夜夜画画的格蕾修。
格蕾修穿着那件沾满颜料渍的白色连衣裙,赤脚盘腿坐在椅子上,浅紫色的眼睛盯着夜夜在素描本上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一团什么东西,轻声说了句“颜色不太对”,夜夜立刻把素描本翻了一页重新开始画。
李平安在伊甸旁边坐下,左边挨着维尔薇的位置。
爱莉希雅在他对面落座,伊甸顺手给她也倒了一杯酒,两个人隔空碰了一下杯。
梅比乌斯选了个离厨房最近的位置,身体靠在椅背上,慢慢转着杯子。
不一会儿,千劫端着一个巨大的烤盘从厨房里出来,烤盘上躺着一整条烤鲑鱼,鱼皮焦脆,粗海盐和迷迭香在热气里腾起一层白雾,柠檬片夹在鱼身的切口里正在缓缓往外渗汁。
他把烤盘重重放在桌子正中央,然后扫了一圈所有人。
“人到齐了?开饭!帕朵,出来。”
“劫哥,我今天真没偷吃!你就饶了我吧!”帕朵抱着罐头从沙发后面钻出来,罐头在她怀里眯着眼睛打盹,尾巴懒洋洋地垂下来一晃一晃。
她嘴上讨饶着,脚步已经诚实地来到餐桌旁坐下。罐头从她怀里跳到地上,不紧不慢的走向自己的饭盆。
众人纷纷入座。
阿波尼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壁炉旁的小门静悄悄地出现在餐桌靠壁炉那一端,她安静地叠好餐巾放在膝上,见李平安看向她,便朝李平安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千劫最后一个坐下,从樱手里接过他那瓶冰小麦果汁灌了一大口,然后朝餐桌中央指了一下。
“开吃。”
于是没有人废话。
叉子、筷子、勺子同时落向桌面,每个人面前的盘子都在几分钟内从干净的瓷面变成了堆满食物的战场。
夜夜夹了一块烤肋排放进李平安碗里,又从帕朵递过来的酱料罐里挖了一大勺蜜汁酱抹在肋排上,然后举着叉子往李平安面前一推。
“主人先吃!”
“你什么时候和帕朵这么熟了?”李平安毫不客气的结果餐盘,抽出一双筷子夹起肋排就吃了起来。
“就在刚才帕朵被面具男从厨房轰出来的时候。她蹲在走廊边上画圈圈,夜夜经过的时候,她就跟夜夜诉苦。”夜夜理直气壮地说道。
餐桌另一头,伊甸托着腮侧过头,对苏提起了她以前酿造的葡萄酒的故事。
据她介绍,酿这款酒的葡萄从酿造那年起就换了种植地,酸度比往年更高,但回味格外悠长,每年聚餐都会开一小桶,喝到现在就只剩下最后几瓶。
“最后一桶开完那天,乐土里就真的再也没有这个年份的酒了。”
她看着杯子里的琥珀色酒液,语气平淡,像是在面对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
苏端着茶杯和她的酒杯轻碰了一下,说道:“葡萄换了地方还是葡萄,酒换了年份还是酒,可惜喝茶的人永远喝不出酸度的高低,只能喝出泡茶的人今天心情好不好。”
伊甸笑了笑,问苏:“那你泡的这壶茶代表了你何种心情呢?”
苏耸了耸肩,说道:“茶还是得你自己品,旁人说的终归不作数。”
凯文搂着苏的肩膀帮他把茶杯重新斟满,然后筷子一转从烤鲑鱼上夹走了鱼鳃肉,极其自然地放进千劫碗里。
千劫正在拆一根肋排的骨头,面具即便是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脱下来。
维尔薇吃了几口肉,又开始给科斯魔推销她那个散发着蓝光的小装置——她管它叫“便携式记忆成像仪”。
“这个可以把一小段记忆投射到任意平面上,唯一的缺点是——需要一面足够大的白墙。”
科斯魔默不作声,对维尔薇的推销没有一丝心动的痕迹。
维尔薇有些失落的把成像仪重新放回工具箱里,眼珠子转了转,灵机一动,准备等之后人少的时候给新来的推销一下。
华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盘子里所有食物,然后站起来把空盘子收进厨房水槽里。
她回来时顺便把桌上的面包篮重新装满了。
李平安放下叉子,看着眼前这一幕。
烤肉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着。
伊甸的好酒喝一瓶少一瓶,她本人大概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最后那瓶会在哪一天被打开。
苏的好茶泡一壶是一壶,他在往世乐土种植的茶叶品种有限,每一种的剩余产量他都背得出来。
千劫的厨房领地意识延伸到烤架的每一寸火力,但他给帕朵留的那盘菜永远在烤箱最下层,从帕朵第一次来偷吃那天起就没变过位置。
维尔薇的发明永远缺捧场的观众,梅比乌斯永远没有真正的小白鼠,阿波尼亚永远孤独,华的熊永远平坦,格蕾修倒是只关注她眼里的颜色,而科斯魔永远跟在格蕾修身后默默保护着她。
他们在彼此之间已经很默契了,但这种默契建立在一种已经被重复了太久太久的日常之上。
上一次有新人加入晚宴,在这座黄金庭院里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这大概就是英桀们早已刁惯的日子。
“爱莉希雅。”李平安放下筷子。
“嗯~?”
“上次在试炼场,你提议我参加终极试炼,那试炼结束以后呢——下一个试炼者会隔多久再出现?五百年?五千年?几万年?”
餐桌上的交谈声没有停,但李平安注意到至少有三把叉子的节奏在他开口之后出现了微小的错拍:帕朵的蜜汁酱没有滴在肋排上而是滴在了烤土豆上,维尔薇刚才从工具箱里摸出来的那根扳手搁在盘沿忘了收回抽屉里,阿波尼亚正将盐递向华,手腕收回去的弧线比他开口前慢了半瞬。
他继续往下说:“跟我走吧,大家一起,迈向新的明天。虽然我现在还没想明白该如何带走整个往世乐土,但一定有办法的。”
“迈向新的明天吗?”伊甸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我们只是过去的影子,已经没有明天了。”
“乐土本身需要维护,还需要不断为来此试炼的后文明战士提供指引,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她的尾音收在一个恰好的分贝上,眼角的泪痣随微笑微微上提,温和但不容动摇。
李平安沉默了片刻。
他也不知道如果带走了往世乐土,崩坏世界的现文明会怎么样,但大概率肘不过终焉了吧?毕竟缺了始源之律者,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餐桌另一侧,格蕾修从椅子上爬下来。
赤着脚绕过千劫的位置,走到李平安右手边站定。
她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上多了一块刚蹭上去的灰色铅粉,是刚才和夜夜交换画稿时从素描本边缘抹到的。
她抬起头,浅紫色眼睛里倒映着吊灯和桌上插花里那朵红石竹的碎影。
“李平安哥哥,你要带夜夜姐姐去很多个世界对不对?”
“差不多是这样。”
“那你下次再来这里,可以给我带一些夜夜的画吗?夜夜可以帮我将那些未曾见过的颜色画下来。”
她的话语让李平安小小的心疼了一下。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格蕾修。
“好的,我们约好了,下次我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来夜夜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