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野鸣已经平复了下来，至于那句呼喊，八意永琳直接选择了略过。
旁边的月兔对此存在一些疑惑，但师父没说什么，她自然不发问。
“好了，可以起来了。”
将手术工具撤开，把最后的一层药水抹上，伤口处传来阵阵清凉，不再发痒了。
“医药费就免了，日后还需要你来永远庭检修设备呢。”
“非常感谢永琳大人......过去多久了？”
榛野鸣的各方面模块正式恢复上线，重新整理好了逻辑面板，开始对冗沉信息进行提问。
“你睡了一天，现在是下午，灵梦就在外面等。”
“啊，那我得赶紧——”
她肯定很担心。
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也是灵梦的声音。在那时候快要破碎的感知里，少女的声音如同绳索，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在黑暗的深渊中驻留。
“别着急，刚刚恢复好不要剧烈跑动。”
八意永琳嘱咐这样一句，但他不会听的，她知道。
年轻的生命对生命的长度还没有概念，他们更喜欢专注于眼前的事情，一场重逢，去跟在乎的人报喜，或者执着于某样物件。
榛野鸣当然也是这样。
他还年轻。
“灵梦！”
少年推开房门，熟悉的身影映在眼里，她很平静，没有慌乱或者某样明显的情绪波动，但同样没有安静定在远处。
温度贴上来，还有记忆中的香味。
跟睡前一样，倒是也算有始有终。
“欢迎回来。”
她轻轻拍着少年后背，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才彻底消散，哪怕永远庭有着几乎必胜的可能，哪怕鸣真的去往冥界，自己也有把握把他带回来。
但只有当他真真正正的，呼喊着自己名字，接受自己的拥抱之时，少女才能彻底放下心。
“结束了，大家在收拾森林，还有你丢掉的东西。”
“父亲的东西？”
榛野鸣其实还有别的很想说，自己看到了父亲的脸，那个诡异存在带给他的记忆，但当这些话语涌到嘴边的时候，他又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对灵梦也是，对永琳医师也是。
“对，河童们在那台机器的核心里找到了你丢的所有东西，除了那枚核心，还有你丢掉的刀，酸浸桶这些。”
“......里面的溶剂不在了吧？”
这东西本来也需要自己调的，但材料有点贵，而且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买到。
灵梦摇了摇头
“完好的，保存的都很好。”
“唉......？”
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搞什么。
榛野鸣从未想过自己丢掉的东西还能被保存的如此完好，看对方这个架势，他还以为全部都被拿去铸成某样东西了。
而且结合自己听到的那些声音......
这些东西，被销毁才是正常的。
“总之，结束了。”
灵梦板正少年的脸，四目相对。
“鸣这次有感觉到吗。”
气氛好像有一点不对。
少女的眼底没有欣喜，她太平静了，从刚才开始，平静到不可思议。
博丽灵梦不是一直都像看上去那般冷冰冰的，她会有情绪波动的时候，比如说吃到了好吃的甜品，得到了一大笔钱，控制住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但总之不大可能像这样。
“感觉到......什么？”
“危险。”
她握着鸣的手腕，她好像一直都握着少年的手腕。
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牵手的，会更自在一点，两只手掌贴在一起，几根手指会形成一个连接结构，谁想要去向哪个方向，只需要敲敲指头就可以传达意思。
但当前任巫女离开后，当灵梦接过这一身担子后，她就习惯这样牵手。
用手指环住手腕，用掌心贴上臂骨。
所以现在，榛野鸣没办法拉开距离给自己留一点思索空间，也不能更进一步拉近，用更切实际的行动先打消灵梦的思绪。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说什么危险......如果不是灵梦赶到，自己已经命丧黄泉了。
“......对不起。”
榛野鸣老老实实的道歉，他忽略掉了一个问题，对方没有，所以她纠正。
“鸣不需要道歉。”
中计是她的失职。
“是我要道歉，因为让鸣陷入了危险。”
博丽巫女坦坦荡荡的承认自己的错误——或许也不能算是什么错误，这任谁都没有办法。
“自此之后，不会了。”
她说着。
什么，意思？
“不论什么样的妖怪，什么样的局面，我都不会让鸣再陷入危险。”
她的话很轻，份量很重。
手腕上的温度在累积，榛野鸣挣脱不开，此刻也说不出自己的想法。
灵梦没有同自己商量，她只是通知。
通知——
“鸣以后，不能再接触异变了。”
她之前就是这样的想法，只不过这一次破例了而已。
“呃......”
她不放心，很极端的不放心。
她说着自己准备进行的措施，同时将新的护身符缠到榛野鸣的手腕上。
这一个明显比以往的都要厚，红绳细而长，由好几股编成，一结一结的缠到手腕上，带着她自己身上那股香味。
“好。”
语毕，榛野鸣就拥有了一枚新的护身符，里面蕴含的灵力甚至能让他直接感觉到。
“谢谢，灵梦......”
“这是必须的。”
少女摇摇头，嘴里还轻声念着什么“还不够”“项链也需要”以及“身上附着的灵力太少”，这样的句子。
榛野鸣不知道该怎么说，灵梦这一次肯定相当坚决。
“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啊。”
八意永琳这时候走出来，其实一开始就应该走出来了，她故意收拾慢了一些。
“感谢你，报酬会择日送到。”
博丽巫女非常罕见的对她行礼，这让铃仙微微瞪大眼睛。
“那不必了，榛野已经说定，会承担一小部分永远庭设备的维修工作。”
空气冷了一度。
八意永琳微微颔首，不对她凌起的眼神做出任何表示。
“到时候就多有麻烦了，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