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符合常理的经济学公式，我不会算错。”雪乃接下了这个条件。
新垣拓也点点头，推开门往回走。
出了喫茶店，秋叶原的街道有些吵闹。
英梨梨走在后面，被一家电器店门口的喇叭声吵得捂住耳朵，抱怨道。
“你就不能找个清静点的地方租工作室吗？”
新垣拓也头都没回：“嫌吵就去坐电车回家。”
雪乃提着纸袋走在最后。
她看着前面这两个人的背影，这副市侩又随意的做派，实在和东大校园里那个人联系不起来。
回到工作室，新垣拓也拧开桌上的咖啡罐，一口气全部喝完。
拉开椅子坐下，他指着角落的折叠椅让雪乃自便，随后按下了文字处理器的电源键。
英梨梨拿出画板和素描本。
……
下午两点。
新垣拓也坐在电脑前，已经有十分钟没敲过键盘了。
他卡文了。
后面的稿子，正好写到《狼与香辛料》第一卷的核心高 潮，崔尼银币的成色套利。
书里的罗伦斯发现新发行的崔尼银币含银量降低，准备利用信息差，在市场反应过来之前大赚一笔。
新垣拓也懂怎么跟老板谈分成，也懂怎么利用捆绑销售清库存。
但在没有Excel的1988年，要靠纸笔纯手工推演古代货币流通速率，是个非常耗精力的苦力活。
他在草稿纸上列完了第一版公式，发现数值崩了。
要把汇率和通胀率重新加进去跑平这套逻辑，起码还得再熬一个小时。
新垣拓也拿起笔，在纸上用力划掉刚刚写下的两行公式。
雪乃合上手里的德文原版书，走到办公桌旁边。
“如果是计算货币贬值前的信息差套利，你的公式里漏掉了最关键的变量。”
雪乃指着纸上的一处划痕开口，“你只算了银币表面的成色差价，把当地市场的通货膨胀贴现率漏了。按这个计划走，资金链一个星期就会断裂。”
新垣拓也看着她。
公式漏了变量，他当然知道。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墙上的时钟，距离晚上接绫濑只有几个小时了。
重新推演太费时间，而眼前刚好站着一个优等生。
“光说不练谁都会。”
新垣拓也把手里的黑色水笔往桌上一扔，笔杆滚到雪乃手边。
他顺水推舟，将麻烦甩了出去。
“既然你看得出来漏了什么，那你有本事把这套模型跑平给我看。”
雪乃盯着桌上的笔。
“全国模考的成绩一直排在前面吧？”
“还是说，只会在课本上背理论，遇到没有标准答案的实际应用，就不敢下笔了？”
雪乃伸手越过桌面，直接拿起了那支黑色水笔。
她拉过那张废草稿纸，找到一块空白的地方直接写了下去。
大概过了几分钟，雪乃放下笔，将草稿纸放回新垣拓也面前。
“如果把时间周期设定为半个月，这是最合理的利润回报。不管是哪里的市场，这个逻辑都没有问题。”
新垣拓也拿起草稿纸。完美的公式，严丝合缝的逻辑。
现成的学霸脑子就在眼前，不用来当下游的外包算力，简直是暴殄天物。
“谢了。”
把草稿纸拽到键盘旁边，双手放回键盘，开始敲字，将纸上的公式转化成小说里的物价设定。
雪乃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一行行文字。
“你在干什么？”
她看清了屏幕上主角罗伦斯的名字：“你让我算这些......是为了写小说？”
她本以为新垣拓也是在盘算真实的秋叶原地下交易。结果她用学术思维推演出来的结论，被这个男人拿去给小说当了设定补丁。
这跟把大学教授按在流水线上打螺丝没什么区别。
“不然呢？”
“要在稿子里把罗伦斯怎么赚钱的过程写清楚。读者也是有脑子的，不给个说得过去的逻辑，书怎么卖得出去。”
雪乃从小学的都是怎么做学问，结果今天亲眼看着自己写的高级公式，成了小说角色骗钱的噱头。
她看着屏幕以及那张写满推导过程的草稿纸，走回角落的折叠椅上坐下。
德文书重新翻开了，但好几分钟过去，书页都没有再翻动过一次。
屋子恢复安静，下午五点半，新垣拓也按下回车键。
屏幕底部的字数统计停在了满意的数字上。
保存，退软盘，塞进黑色的公文包里。再把旁边打印出来的一大摞废稿和定稿整理好，一并塞进去。
“完工。”新垣拓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英梨梨扔下画笔，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桌上定稿的插画长出一口气。
“今天就到这吧。”新垣拓也拎起公文包。
“我晚上还有事。你们怎么走？”
英梨梨收拾画筒，雪乃拿起纸袋，都要去电车站。三人一起下了楼，在路口分开，新垣拓也直接走向去补习学校的地铁站。
……
晚上九点，预备校门口。
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从大门里走出来。
新垣拓也站在路边。绫濑从人群中走出来。她走近时，一下看清了新垣拓也熬出来的黑眼圈。
“哥哥，晚上好。”她喊了一声，双手去接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包带一脱手，绫濑的手臂明显往下沉了一截。
“好重。”她提着包，感受着里面的分量，“今天很累吧？”
“还行，总算结稿了。直接交印厂就可以了。”
两人并排朝着地铁站走去，新垣拓也闻了闻自己外套上的味道，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了口。
瞒着家里打掩护太麻烦，不如痛痛快快交个底。
“今天算运气好。泽村在屋里画了一天，下午雪之下雪乃的正好在，被我按在那当了半天算账的苦力，总算结稿了。”
绫濑走在他外侧，听完这番话，两只手一起握住公文包的提手，肩膀自然地靠向了身边的新垣拓也。
“原来是这样。”
“那下次我烤点饼干带过去吧，总不能让人家白帮忙。”
新垣拓也点点头：“行，随你。”
两人走进地铁站。这个时间点的电车人不多，他们在长椅上坐下。
新垣拓也重新将公文包从绫濑怀里拎了过来，搁在自己脚边，看着对面的车窗开口。
“明天周日，昨天答应过带你去料亭吃顿好的。明天中午不用做饭了，把那顿补上。”
绫濑坐在他旁边，看着车窗玻璃里新垣拓也的脸，笑了一下。
“好，那明天我叫哥哥起床。”
列车减速，车门向两侧滑开。新垣拓也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