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的课间休息时间,橘朱音正坐在位子上读着《蟹工船》。
这本书讲的是失业工人、农民以及儿童在资本与权力的压榨下不堪其苦,转而进行阶级斗争的故事。
在小林多喜二惟妙惟肖的描写下,“博光丸”上的工作环境恶劣如地狱,人类的生命更是草芥般不值一提。
在看到工人们被渔棍殴打,被用烧红的铁链“烙刑”等情节时,橘朱音只觉头晕目眩,几欲作呕。如果这本书不是饰磨推荐的话,她大概再也没有勇气翻开下一页了。
……明明人挺温柔的,怎么总是推荐这些残酷的书啊?
橘朱音麻木的翻动着书页,心情有些郁闷。
不过回头一想,其实这事也怨不得饰磨。毕竟在那间茶铺里,自己扮演的“立花茜”本身就是长辈级别的角色。
也正因为自己是“长辈”,所以他在向自己推荐书籍的时候才不会有所顾虑,全凭个人喜好。
到头来,还是自己在自作自受吗?
毕竟在这个禁止学生打工的高中里,自己是通过伪装身份才获得的这份工作。
打工补贴家用,同时提前准备大学的学费……无论用多么正当的理由去粉饰,对于当事人的饰磨而言,自己的行为无疑都是欺骗。
想到这里,橘朱音感到心痛不已。
如果不是前天多嘴问了一下那个问题,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同饰磨坦白一切的准备。
只不过,当自己的心上人,自己最重视的人说出“我最讨厌别人骗我”的那一瞬间,橘朱音感觉就像被人重重扇了一记耳光,勇气和尊严破碎一地。
如今,饰磨对“立花茜”有多么的尊重和信任。与之相对的,在谎言被戳破之后,想必他就会滋生同等的悲哀与厌恶吧。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我不要这样……”
一想到自己会被饰磨讨厌和抵触的可能性,橘朱音就感到了绝望。她用双手抱住颤抖的肩膀,迷茫的像是在暴风雪中望不见前路的旅人。
“该怎么办才好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两个女生的谈话引起了橘朱音的注意。
“阿绫。这里是1000元,麻烦帮我转交一下给吉野君哦。那天我是临时参加的,所以之前没有交公摊费。虽说那边没要,不过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说话的人橘朱音有点印象,因为她就是当天在包厢里指着饰磨“好逊好逊”地喊的辣妹女生,叫什么来着……入江?橘朱音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还没记清楚,不由有些惭愧。
“哦,我知道啦。会转交给他的。不过只要八百七十元哦。”
“剩下的你去买饮料吧,算我请你。”
“OK,谢啦~”
公摊费?橘朱音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不过聪明如她,稍微想想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橘朱音因为家境不理想,所以才会努力学习,次次考试稳居前三,借此获得学费上的减免……这件事在二年级是公开的秘密,想必饰磨也是知道的。
他肯定是有金钱方面的顾虑,才会在邀请自己的时候对费用闭口不谈。而本该自己出的那部分钱,大概率是饰磨自掏腰包垫掉了吧。
……怎么说呢,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橘朱音回忆起前天在店里,三人一起玩桌游的那段时光。
想必在那个时候,饰磨也是不忍心让两人之中任何一人因为惜败而懊恼、不满,才会提议平局的吧?
饰磨本人并无任何深意,只是基于由纯粹的温柔作出了选择。
结果,她却因为饰磨没有帮助自己而闹起了别扭,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故意对他爱搭不理……想到这里,橘朱音的耳根都羞红了。
喜欢,真的非常喜欢这样的少东家。
喜欢的同时也有些讨厌、不耐烦。
作为“橘朱音”而言,自己和饰磨只是因为活动邀请才第一次对上话的关系。他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女孩这么体贴啊?难道这份温柔就不能收敛点,只对自己一个人释放出来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橘朱音”和“立花茜”确实都是自己没错。到头来,自己竟然是在吃自己的醋。
真是蠢到家了……
橘朱音觉得自己的脑袋大概坏掉了。特别是对于饰磨的独占欲自胸中燃起的一瞬间,她对自己的肤浅和贪婪感到羞愧。
“……总之,先把钱还给他吧。”
继续因为这件事而亏欠他,自己只会陷入不断钻牛角尖的困境里心乱如麻。
产生这个念头后,她合上了书本。只不过在准备起身之前,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倘若就这么把钱直接还给他,两人便互不相欠。那么今后,作为“橘朱音”而言,自己要通过什么手段再接近饰磨呢?
不行,不能直接把钱给他。
橘朱音这么想着:要以这件事作为支点,与饰磨在校园生活中建立一个长期性的联系。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恋,但根据他人的评价来看,橘朱音对自己的容貌和头脑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只要能够创造出两人独处的环境,只要能够加深两人之间的接触,那饰磨肯定可以领略到“橘朱音”的魅力才对……
然而,一想到他暗恋的人是那个人,橘朱音就立刻泄了气。
啊啊……对手是她的话,真的能赢吗?仔细一想,除了学习成绩以外,自己好像并无其他优势。
……如果学习成绩也算优势的话。
橘朱音正兀自烦恼着。这时,刚刚那名叫做入江的辣妹哼着轻快的曲子从她的座位边上走过。
故意裁短的裙摆下露出两条白皙、圆润的大腿,非常吸睛的在人前晃来晃去。不仅如此,校服的白衬衫也有两颗纽扣没有扣上,隐约可见内衣的轮廓。
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发现,无论入江走到哪里,周边的男生就会有意无意向其投去打量的视线。
果然,男人都会喜欢那种的吧?饰磨肯定也不例外。
“……我要不要也把裙子裁短一点呢?”
望着窗外澄净的天空,橘朱音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