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蚀导弹冲进曜青仙舟船体的瞬间，爆炸的火光从巨大的船体内冲出，照亮了整片星空。
阿基维利从星槎内看到那道火光，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松。
击中目标了。
然而下一瞬，他的瞳孔收缩了。
曜青仙舟的船体被炸开的缺口边缘，钢铁的船壳居然动了起来。
原本没有生命的钢铁，居然犹如生物体一般开始生长，像植物的根须，又像动物的触手，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在缺口处交织、缠绕、融合。
它们向内填充、向外蔓延。
短短的几秒钟，那个还在冒着火光的缺口被彻底封住了。
船体表面光洁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刚才的爆炸从未发生过。
“怎么回事？”
银狼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焦躁：“刚刚网络连上的一瞬间，又断开了，喔还没来得及植入病毒，就被踢出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模因污染。”
“不可能。”
黑塔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又快又急，带着那种天才被质疑时特有的恼怒：“基于模因技术的侵蚀弹，只要打进去，就一定能成功。模因污染不是物理攻击，不会被防火墙拦截，它直接在概念层面入侵，不仅如此，我甚至还在上面注入了一些我身为指识令使的力量，除非......”
“除非曜青仙舟里有一个丰饶令使。”驭空替她说完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星槎在她的操控下急速翻转，躲过了一连串防空炮火。
窗外，曜青的巡逻星槎像蜂群一样密集，攻击弹幕的光芒在星空中交织成一张网，正向这艘星槎收紧。
“丰饶命途连机械结构都能修复，令使级别则足够对曜青仙舟这种尺寸的行星级战舰进行修复。”
驭空一边躲避弹幕一边分析：“而且哪怕无法进行彻底修复，也足以抵御模因污染。模因污染的本质是一种传染，一个强大的丰饶令使，可以用丰饶的力量进行对抗，让模因污染受到抑制。”
通讯器里沉默了。
罗浮仙舟的指挥室里，气氛变得凝重。符玄站在沙盘前，手指在桌沿上攥紧，浅粉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微微发颤。
她抬起头，看着景元：“本座明白了，为何这次曜青敢发起战端，原来他们早就开始准备了。暗中勾结丰饶势力，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恐怕从一开始，他们就进行了严密的计划，甚至飞霄将军被刺杀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他们可以借此操控民意，夺取指挥权，然后以本座为借口向罗浮宣战。而这整个事情的背后，那个基因上和本座一模一样的黑袍人发挥了最为关键的作用。他们每一步都算得很准，每一步都踩在我们没有想到的地方。”
景元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电子沙盘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沉默了几秒，他拿起通讯器，声音沉稳而清晰：“驭空，阿基维利，情况有变，立刻撤离。”
通讯器里没有立刻传来回应，只有炮火的轰鸣和星槎引擎的嗡鸣声夹杂在电流的杂音中，沙沙作响。
“驭空，听到请回答，立刻撤离。”
景元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的那一瞬间，星槎猛地一震。
阿基维利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从座椅上抛起来，又被安全带拽了回去。
窗外，一串防空炮火擦着星槎的机翼掠过，在太空中炸开几团橘红色的火焰。
“怎么回事？刚刚虽然受到了攻击，但是护盾没有被击穿啊。”
“引擎报废了一个。”驭空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
“引擎？”
“为了这次行动，本座紧急改装了这艘星槎，塞进了两个引擎以提升机动性，不过......”
她看了一眼中控屏，又接着说道：“一路上的高强度机动，一个引擎已经过热报废了。现在星槎的机动性大幅度降低，恐怕是回不去了。”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在仪表盘冷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锋利而决绝，“既然如此，倒不如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阿基维利一愣。
“投降。”
驭空推动操纵杆，星槎在太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本座是罗浮的天舶司司舵，投降后，曜青的高层一定会接见本座，到时候......”
再次机动躲过一连串弹幕，驭空又接着说道：“你只需要突然发动攻击，在能量耗尽之前，消灭那个丰饶令使，甚至俘虏曜青的高层，那么就能阻止战争。”
阿基维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真是个疯狂的计划。”
“的确很疯狂。”
驭空一边驾驶星槎，一边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侵蚀弹被抑制，撤退撤不了，投降是唯一能接近他们核心的机会。”
“如果失败了呢？”
“失败了，大不了你趁着能量耗尽前带着我冲回罗浮。”
驭空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这么一来，罗浮和曜青之间的战争就不会结束。当然，情况不会有那么糟。”
驭空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就算没有俘虏曜青的高层，哪怕只是消灭那个丰饶令使，曜青也会因为无法抵御侵蚀导弹的模因污染，遭到银狼的网络攻击。到时候，他们的动力核心停摆，武器系统瘫痪，也翻不起多大的浪了”
阿基维利沉默了。星槎又震动了一下。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命中，护盾闪烁了一下。
“好，就照你的办。”
随着阿基维利话音落下，驭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为了保证袭击突然性，你最好藏在我身上，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星槎里有几个人，到时候只会认为我是单人驾驶星槎飞来的。不过我想先问问你，你是想躲进本座的尾巴里，还是想躲进本座的高跟鞋里？”
“有什么区别？”
“尾巴更软，高跟鞋更隐蔽，不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高跟鞋里的味道。”驭空边说边操纵星槎躲过又一波炮火，“你自己选。”
“高跟鞋。”阿基维利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进入星槎前，驭空的脚曾经和他碰了碰，然后他发现他不但不拒绝，甚至有一种燥热的感觉。
驭空笑了：“行，那你先变小。”
阿基维利闭上眼睛，银白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包裹住了全身。
光芒中，他的身体开始缩小，从一米八到拳头大，从拳头大到拇指大。
银白色的光之巨人蜷缩在座椅上，胸口的彩色计时器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他跳下座椅，落在驭空的脚边，仰头看着她。
驭空没有低头，只是将高跟鞋稍微脱出来一点。“进去吧，空间不大，你挤一挤。”
阿基维利立刻钻了进去。
“躺好了，不要在里面乱碰喔。”
驭空说罢便推动操纵杆，星槎在太空中绕了一个大圈，然后掉头，朝着曜青仙舟的右舷侧加速冲去。
那个位置，正是符玄推演出的防御薄弱点，也是刚才被侵蚀导弹击中的位置。
船体虽然愈合了，但防御密度依然比其他区域低。
炮火从四面八方涌来，激光束和导弹的尾焰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但驭空驾驶的星槎像一条泥鳅，在炮火的缝隙中穿梭。
她将仅剩的一个引擎推到了极限，阿基维利则将力量凝聚在星槎周围，防护罩在炮火的打击下剧烈闪烁，却没有任何削弱的迹象。
星槎的船首光束炮开始充能，嗡鸣声在驾驶舱中回荡。驭空将瞄准准星对准了那个曾经被导弹击中的，那个现在看起来光洁如初、但内部一定还在受损恢复中的位置。
“就是现在！”她按下了发射钮。
一道粗壮的光束从船首射出，击中了曜青仙舟表面的星槎出行通道闸门。
金属在高温下熔化飞溅，爆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星槎从缺口中冲了进去，穿过浓烟和烈焰，碾过扭曲变形还在发红的金属残骸，冲进了曜青仙舟的内部通道。
身后，闸门的残骸在太空中蠕动，犹如生物组织般开始愈合。
驭空没有回头。
她推动操纵杆，星槎在狭窄的通道中加速，朝曜青仙舟的深处飞去。
身后，一道道防火闸门重重地落下，将星空隔绝在外。
前方，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密封门，门边闪烁着红灯。
通道里只有星槎引擎的轰鸣声在金属墙壁间回荡，嗡嗡作响，震耳欲聋。
完美全没有减速，驭空甚至将油门给踩到底，与此同时，大量的命途能量开始星槎搭载的光束炮。
强大的光束攻击下，那道大门被当场击穿融毁。
就在下一刻，星槎穿过了被融毁的大门，来到了曜青仙舟内部。
放眼望去，下方并非是罗浮那样古色古香的城镇，而是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
紧接着，大量在曜青仙舟内部进行防守的星槎围了上来，驭空则摇晃船体发出投降信号，随后将冒着烟的星槎迫降在了曜青仙舟的街道上。
“景元将军，我们已经到达了曜青仙舟内部。”
驭空对着通讯器进行了最后一次通话：“我让阿基维利藏在我身上，到时候，我们找机会消灭那个丰饶令使。”
罗浮的指挥室内，随着驭空的声音传来，景元陷入了沉思，符玄则一脸担忧。
“丰饶令使出了名的耐杀，阿基维利要是在能量耗尽前没有将其击杀，那么......”
就在符玄心情沉重之际，一旁扮作停云的幻胧则擦了把汗。
不说阿基维利本身是个虽然能力被封印和很多，但实力远比令使强的星神了，那位驭空大人更是不得了。
那位大人，可是能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欢愉星神。
更不用说，那位乐子神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对方上了曜青，都不知道能搞出什么事来。
与此同时，迫降在曜青街道上，驭空所驾驶的星槎很快被曜青的地面武装包围。
这些人穿的并非云骑军那样的盔甲，而是清一色的公司单兵机甲，手持各种激光及等离子武器。
驭空整理好身上装束，随后从星槎内跃出。
虽然穿着高跟鞋，双脚却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我是罗浮的天舶司司舵驭空，我投降。”驭空举起了手。
半个系统时后，驭空被带到了曜青的将军府邸，被安排在一间休息室内。
“驭空司舵，久仰。”
一名一头白色长发的男性狐人走进休息室，上下打量着驭空。
“鄙人云涛，是青丘复兴同盟的管理者之一。”
“云涛大人，你客气了。”驭空向前几步，高跟鞋轻叩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现在的我，只不过是阶下囚而已。”
云涛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司舵大人，您太谦虚了，您的威名在狐人里无人不知。在仙舟联盟，你只是一个耗材，但是在这里不一样，我们非常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喔，是吗？”
驭空微微一笑，说道：“那么我如果想要进入青丘复兴同盟，而且地位不弱于你，你们能给我那样的位置吗？”
“当然可以。”
云涛点了点头：“实际上，我们的首领早就注意到您，她甚至因为您在战争中失去了最好的伙伴而心痛。”
微微顿了顿，云涛又接着说道：“首领现在刚刚处理完了一批公文，请随我来。我相信，只要您见过我们的首领，您绝对会意思回到加入同盟将是您所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驭空点了点头。她跟在云涛身后，向着议事厅走去。她的脚步很稳，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高跟鞋里，阿基维利躺在在柔软的衬垫中。
他能感觉到驭空走路的节奏，感觉到她的体温，感觉到她每一次落脚的轻重。他的彩色计时器散发着稳定的蓝光，随时都能冲出去将敌人放倒。
只是不知不觉中，他的身体越来越燥热，越来越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