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轻车熟路地点了好几首歌,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划拉了几下,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唱。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我最尊敬的会长——虽然她今天不在这里!”
然后帝皇一个人霸着麦,连续唱了好几首。
第一首是流行的偶像歌曲,旋律欢快,帝皇的声音清亮,如同天籁。
第二首是一首老歌,帝皇显然不太熟,唱到副歌的时候高音上不去,直接破了音。
她自己倒是完全不介意,哈哈笑了两声,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唱。
第三首……
帝皇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完全不在乎还有两个观众的感受了。
神代临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波旁。
即使是现在,波旁仍然坐得端端正正。
专注地倾听着帝皇的演出,时不时微微点头,对帝皇的演唱进行赞赏。
“……你觉得她还要唱多久?”神代临低声问。
波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显:我不知道。
神代临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沙发。
行吧,就当是陪小孩玩了。
帝皇终于唱够了,放下话筒,拿起桌上的饮料灌了一大口。
“诶?怎么喝完了?”
“我去外面再买点饮料!”她站起来,“你们先唱!别客气!”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把话筒塞到波旁手里。
“波旁你来唱吧!你肯定唱得比我好!你声音超好听的!”
说完,也不等波旁反应,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的音量骤然降了下来。
背景音乐还在循环播放,但没有了帝皇的歌声,整个空间安静得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波旁低头看着手里的话筒,沉默了两秒。
表情严肃。
神代临看了她一眼。
波旁脸上难得地露出一股相当紧张的表情。
“波旁,你想唱就唱,不想唱就不唱,不用问我的意见的。”
波旁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握紧话筒。
“……我想唱。”
神代临坐直了,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波旁的目光移向屏幕,开始认真地翻看点歌屏上的曲目列表。
一页一页地翻,一首一首地看,表情专注。
神代临没有催她。
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翻页的侧脸。
包厢的灯光很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勾勒出一副柔和的脸庞。
他忽然想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波旁单独待在一个封闭空间里。
现在这个KTV包厢不算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但那种只有两个人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清晰到他甚至能听到波旁指尖轻敲屏幕的声音。
“找到了。”波旁忽然说。
她按下了选曲键。
是一首很老的歌,神代临好像听过,但叫不出名字。
波旁把话筒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
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泉水般潺潺流淌。
神代临靠在沙发上,听完了整首歌。
一曲终了。
波旁放下话筒,偏过头看向神代临。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
但神代临知道她在等什么。
“很好听。”他说,语气诚恳,“真的很好听。”
“……还有呢?”
“还有?”神代临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接上,“呃……节奏感特别好,都在调上,比刚才那个帝皇唱的强多了。”
波旁满意地笑了笑。
她看起来很高兴。
“训练员也唱一首吧。”波旁忽然说。
她把话筒递到神代临面前。
“对。”波旁说,“我唱完了。轮到你了。”
“那个,我五音不全,就不唱了吧。你唱,我负责听就行。”神代临试图挣扎,“真的,不是谦虚,我唱歌属于那种会让音响自动爆炸的水平。”
“不行。”
波旁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把话筒又往前递了一点,几乎怼到了神代临嘴边。
“训练员,唱歌,这是命令。”
“……什么命令?谁的命令?”
“我的命令。”波旁一本正经地说,“现在话筒在我手上,由我分配。我命令训练员唱歌。”
都这么说了,神代临也不再拒绝。
“好。”神代临接过话筒,叹了口气,“我唱。”
波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回点歌台,在平板上认真地翻了一会儿,然后犹豫踌躇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这首歌。
《给世界上最好的你》
旋律响起。
很平缓,很轻柔,节奏慢得像蜗牛。
音调起伏不大,就算只是念歌词都能跟上。
神代临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陷入了沉默。
这首歌他从来没听过。
“那个,波旁,这首歌我不会。”
“没关系,训练员随便唱,我会认真听的。”波旁鼓励道。
神代临的演唱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
失败。
纯粹的失败。
从第一个字开始就不在调上,神代临唱的和歌曲的旋律就像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不能说完全无关,只能说不相干。
念了大概三十秒,他实在撑不下去了。
“不行不行。”他把话筒放到桌上,整个人坐到沙发上往后一仰,开摆,“我真的不适合唱歌。太难听了,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波旁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神代临,然后伸出双手,开始鼓掌。
“别鼓掌!”神代临的脸有些发烫,“我唱得那么烂,多丢人啊。你别安慰我了。”
“唱了就应该鼓掌。”波旁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神代临一怔。
这话听起来好耳熟啊。
他皱起眉头,想了想,没想起来在哪听过。
“这是你以前和我说过的。”波旁说,“在我跑完第一次2000米模拟赛、成绩很不理想的时候。你说,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
神代临愣了一下。
啊……说过吗?
他其实不记得了。
那大概是半年前的事了吧。
那时候波旁的中距离成绩还很差,每次跑完都面无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他大概是为了安慰她,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这样啊。”他挠了挠头,“真亏你还记得啊。我都忘了。”
波旁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微微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训练员说的每一句话,”她说,“我都牢牢记住了。”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
背景音乐还在播放,是那首还没放完的伴奏,钢琴声清清冷冷的,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神代临看着波旁。
波旁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阴影落在她的脸上,影影绰绰,迷迷糊糊。
包厢里的氛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沉重?
帝皇!你在哪!快回来啊!
神代临在内心疯狂呼唤东海帝皇。
你离开才几分钟,这里的气氛已经变得不对劲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
门忽然被推开了。
“我回来啦——!想我了吗?你们唱得怎么样?”
帝皇活泼开朗的声音,把包厢里那个沉闷的氛围整个破坏了。
她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两大包零食,大概是顺路买的。
“哇,你们怎么都不唱了?继续继续!”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扔,然后看到波旁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微妙,立刻凑了过去,“波旁你脸怎么有点红?空调太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