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大大,你这六年里到底对整合运动做了什么啊?!】
【你怎么喊他们同志啊?这称呼是可以乱用的吗?】
前往主帐的路上,被通报的整合运动成员一声“同志”震撼的现在都没回过劲来的系统,不断的向月泉追问着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称呼。
而对于系统的诧异,月泉也不愿意再多说,只是自顾自的往主帐的方向走去,一边在心中回应道:
“至于这个称呼是不是乱用……你去看一看就会明白的。”
“我对他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说着,月泉已经来到了主帐前。但还没等他走进去,他就已经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争执声。
“凭什么!凭什么不允许我们向他们报复回来?!”
一道还带着点点稚气的咆哮声扑面而来,像是一位尚未成年的男孩发出的。
月泉听得出那道声音来自于谁。
碎骨。一个因为成为了感染者而被流放后,聚集了同样命运的其他感染者,在切尔诺伯格附近活跃的武装小队头目,最近才正式成为整合运动的一员。
毫无疑问,这位仇恨未消的男孩,对月泉那定下的整合运动行动的纲领充满了意见。
“我,还有你们,我们都是感染者!你们谁是没有被乌萨斯这群畜生东西当成过奴隶的人?!”
“现在,居然对我们说——不准对平民施加报复行为?!”
“……碎骨,你冷静点。”
面对碎骨充满仇恨的宣言,主帐内,一位实在看不过眼的女子忍不住开口,语气冰冷的提醒了一句,道:
帐外的月泉听得出来,那声音是整合运动的元老之一,同时也是整合运动领袖塔露拉的左膀右臂——霜星发出的。

“你现在既然是整合运动的一员,你就该遵守我们的纲领和纪律。”
然而,霜星的提醒却并没有让碎骨冷静下来,反而更激发了这位满腔仇恨的少年的逆反心理。
“我和姐姐被乌萨斯军方的人抓走当人质的时候,他们在哪儿?”
“我意外感染了矿石病,被那些士兵当垃圾一样扔出切尔诺伯格的时候,他们又在哪儿?!”
“他们不仅仅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被扔出去!还嘲笑、唾骂我们!朝着我们吐口水,扔烂水果!像对待这个世界最肮脏的东西一样!”
而面对碎骨越来越激进的发言,终于,一道略显苍老但依然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主帐内缓缓响起。
而在老者开口的那一瞬间,大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无比,乌萨斯冰冷刺骨的空气中都似乎多出了一抹肃杀之气。
这绝非夸张。
因为开口的人,正是整合运动最强硬的盾,同时也是最尖锐的矛——爱国者。
只听见这位浑身穿戴着充满战斗痕迹铠甲,如一座小山一般魁梧的温迪戈战士,明明因为矿石病的感染连话都说不利索,却依然以极其平静,但不容置疑的声音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整合运动,是,感染者的希望。不是你,复仇的,工具。”
“那现在欺压感染者的人就在你们面前!你们居然让我原谅他们?!”
碎骨已然咬牙切齿。
“……碎骨,你冷静点。”
只可惜,弑君者善意的提醒,很快就被一位女子放肆的大笑声所掩盖。

“哈哈哈哈哈!”
“有意思有意思!快点打起来!小鬼你别怂啊?快点把他们都给喷个哑口无言,我支持你!”
“W,给我安静点,你还嫌现场不够乱是吧?”而另一道清冷女声也忍不住开口制止,避免这位名为“W”的女性继续拱火,将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彻底点燃。
但无论如何,W的这番话,确实起到了她想要的效果。
“好!既然你们不愿意为我们报仇!要和那些乌萨斯人站在一起!”
“那算我看错了人,我要带着我的姐姐和兄弟们离开!你们这群感染者的叛徒!”
说罢,下了决心的碎骨便是头也不回的向帐外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全程沉默不语的塔露拉,终于在碎骨打算单独行动的时候忍不住抬起头来了。
但还没等碎骨走出主帐,他便迎面撞上了一个略显僵硬的胸膛。
下一秒,甚至没等碎骨反应过来,他的头顶就传来了一阵柔软的触感,以及颇为熟悉的声音。
“——碎骨,关于你刚刚说的这些,我可以说几句吗?”
“月,月先生?”
月泉伸出手,对这位自己笔下第一位写死了的整合运动成员,以长辈般的关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并没有多少的责怪。
而在月泉到来之后,主帐内原本剑拔弩张般的气氛也神奇的平息了下来。
救星啊!
你再不来,这场面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啊!
刚刚碎骨和霜星他们争论的时候,塔露拉看似高冷的一言不发,一切尽在掌握。
虽说塔露拉才是整合运动真正的领袖。
但塔露拉自己很清楚,她其实更擅长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以及在战场上鼓舞大家的士气。
比起劝架,她觉得自己不如考虑一拳把碎骨打失忆,再让他重启后再重新学习一下整合运动的纲领。
好在,就在塔露拉最束手无策的时候,月泉的及时赶到让她终于长舒一口气,彻底安心了下来。
至于后面的事情……
塔露拉又不是没在整合运动里见过比碎骨闹得还凶,还要憎恨乌萨斯的成员。
连这样的人月泉都可以劝导开来,让他们认可整合运动的主张,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
塔露拉相信,碎骨对月泉来说,绝对不是什么问题。
“嘁,爱讲大道理的大圣人又来了。”
而另一边唯恐天下不乱的W,见到月泉到来也是知道这场闹剧不可能闹得再大了,忍不住撇了撇嘴的嘀咕了一句。
但W话音刚落,她只感觉来自斜对面的霜星,以及身旁的爱国者两道冷冷的凝视。
W刚想发作,却发现自己身边的赫德雷和伊内丝这两位亲密战友,居然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站在自己这边,默默撇开了视线。
而不远处的弑君者,更是cos起了透明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月泉也没有在意W的窃窃私语,而是将目光主要集中在了碎骨的身上,耐心的询问道:
“碎骨,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道命令是我拜托塔露拉下达的。”
月泉一边说着,一边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走入了主帐内,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后,才是温和的将目光投向碎骨。
“碎骨,你说,按照这个逻辑,是不是我在阻止你,阻止感染者们报仇呢?”
“不,不是这样的!”
然而,面对月泉温和且包容的态度,原本在塔露拉等人面前还格外张狂的碎骨一下子态度软了下来,急迫到结巴的连忙回答道:
“是月先生告诉了我,我失散已久的姐姐在哪儿,也是月先生和塔露拉统领,亲自潜入龙门把我的姐姐带了出来的!”
“谁都可能是感染者的叛徒,但月先生和塔露拉统领绝对不是!”
而说到这里的碎骨声音却骤然小了下去,在月泉面前就好像一个犯错却不知道自己错哪儿的孩子似的,低声询问道: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月先生要对非感染者那么宽容?”
“——呵呵,小碎骨,我看你是完全搞错了噢。”
见碎骨终于在自己面前吐露出了他最不理解的问题,月泉的表情愈发包容轻松了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假思索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非感染者,更不是切尔诺伯格的那些非感染者平民。”
“是城内的那些平民压迫了你,才让你和你的姐姐沦落至此的吗?”
“我……”
碎骨张了张嘴,但没有办法反驳月泉这些反问的他,也是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都不是,对吧?”
“让你和你姐姐沦落至此的,不是他们,而是乌萨斯。”
“因此,整合运动要推翻的并不是那些随波逐流,被乌萨斯帝国的宣传蛊惑无辜平民。”
说着,月泉的双手缓缓的搭在了碎骨的肩膀上,凝视着这孩子虽然燃烧着怒火却依然残留着纯澈的眼眸,一字一句的郑重说道:
咚!
而当月泉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被月泉凝视着的碎骨只感觉心脏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跳动,随后又沉沉的落下。
紧随其后的,是他脑中一直执着的追求着,但却迷雾重重的那个目标,顿时豁然开朗!
但,他一直不明白,自己应该去恨谁,自己应该去向谁复仇。
只是在沦为感染者后,碎骨亲眼目睹了乌萨斯军人是如何为了逮捕自己,杀害了他的母亲。
以及切尔诺伯格的非感染者平民是怎样对自己冷眼旁观,如对待瘟疫一般的厌恶着自己。
这一切,让碎骨几乎本能的憎恨起了所有的非感染者。
但现在,在听了月泉的这番开导后,他终于明白了。
导致自己遭遇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而望着眼眸中渐渐不再迷惘,神情越来越明朗的碎骨,月泉笑了。
而另一边,和碎骨一样是刚刚加入整合运动并不久,更是头一次听月泉如此详细的解释起整合运动的目标的弑君者,却在微微的震撼之后,内心产生了和碎骨几乎一样的感想。
“我……难道也想错了吗?”
弑君者不自觉的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在叙拉古练就了无数杀人技而伤痕累累的手掌,不禁开始质问起了自己的内心。
“我该复仇的对象,究竟是谁?”
“害得我失去家人,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而当弑君者扪心自问的时候,她的内心却已经给出了和月泉所说相同的答案。
只是,对于这个答案是否就是真相,对自己的身世并不完全了解的弑君者,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探究。
“嘁,我们的大圣人可以把你的圣母心收一收吗?不要在这里对我们说大道理了好吗?”
而面对在场除了月泉,几乎所有人的冷眼相对,W却毫无惧色,一双眼眸直勾勾的瞪着月泉耐心的脸颊,好像想要亲手撕破那张人皮面具般,声音也阴阳怪气的说道:
“不杀那些平民,那些平民会服从我们吗?别忘了,我们可是在这片大地人厌狗嫌的感染者噢?”
“就算我们今天侥幸打下了切尔诺伯格,但未来呢?等乌萨斯的大军一到,那些非感染者可就要敲锣打鼓的欢迎他们来把我们这群贱种赶跑了噢?”
说着,似乎是觉得自己这番言论极其有道理的W,脸上再次洋溢起一缕坏笑,洋洋得意的说道:
“直接把这座城市敢反抗的都炸死,到时候剩下的就都是被吓破胆不敢反抗的平民,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了。”
“而且那样的话,我保证那些还在城里活着的感染者绝对会对你感恩戴德的,一个劲的对你磕头,觉得他们的救世主来了~哈哈哈哈哈!”
说罢,也不知是不是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了的W,刻意的发出了一阵邪恶的笑声。
一时间,别说塔露拉霜星等人,就连W身边的伊内丝和赫德雷,都对W的这番言论极其的不认可。
和W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伊内丝和赫德雷,在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微皱的眉头中品出了端倪。
这话,并不像W平时会说的。
W对敌人是很残忍,还颇为享受玩弄敌人,看着敌人陷入绝望的乐趣,但W并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狂人。
作为和W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又称得上看着W长大的养父母,二人都很清楚,W看似黑暗疯狂的内心深处,始终有着一道圣洁光明的残影,守护着她最后的身为“人”的理智。
W刚才这话,就好像是为了刻意激怒月泉而说的一样。
“——我不会这么做的,W。”
而果不其然,在听了W的方略后,月泉第一时间便回绝了W的提议。
但让W等人没有想到的是,平日里最将“善待俘虏”“不能滥杀无辜”这样的话挂在嘴边的月泉,居然没有被W的话语所激怒,而是拿出了和对待碎骨时几乎一样的耐心,平静的解释道:
“但我这么做,并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仁慈和善心。”
“而是因为,如果我们想要推翻乌萨斯帝国,乃至改变这片大地所有感染者的命运。”
“我们就必须时刻分清楚,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而谁,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力量。”
说着,月泉缓缓起身,走到了塔露拉身后的那张挂着整合运动的间谍们费劲千辛万苦才绘制出的切尔诺伯格的布防图,开始为所有人做起了一场算数。
“切尔诺伯格城内,有大约350万人。”
月泉将一行行数字一一写下,直到确定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自己这里后,才是继续说道:
“而如果按照这个比例大致计算的话,乌萨斯帝国有足足上亿的人口,而能够被我们吸纳入整合运动的人,只有三百万。”
“这,才堪堪跟上了切尔诺伯格一座移动城市的人口。”
“而乌萨斯帝国不仅拥有辽阔的土地,丰富的资源,更有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集团军。”
“光是集团军的数量,就足以与我们理论上团结起这个帝国所有感染者的数量相提并论了。”
而月泉自然也感知到了这种气氛,终于幽幽的给出了自己计算后的最终结论。
“因此,这绝非我们凭借感染者,就能取得胜利的战争。”
而静静的聆听着月泉话语的霜星,也才刚刚意识到整合运动的这场战争将会是多么艰难的一条路的霜星,却来到了月泉的身边,忍不住的低声问道:
“那些非感染者平民……真的会愿意追随我们吗?”
然而,面对霜星的不安,月泉却格外豁达的一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但如果我们都不愿意尝试一下的话,岂不是将人民推向我们的对立面吗?”
“我倒是觉得,乌萨斯的民众们不一定全都心向乌萨斯。”
月泉将目光静静的投向了切尔诺伯格的布防图,愈发轻松的话语却不自觉的吐露出了自己曾为文案时,亲手写下的对乌萨斯帝国现状的描述。
“但,伴随着战争的结束,扩张的中止,不减反增的税收和徭役,正在渐渐的瓦解着乌萨斯人们对帝国的信心。”
“他们,虽然并不如感染者一样凄惨,但却同样是被这个帝国压迫、压榨的对象。”
“他们的心中,也有着和我们相似的愤怒。”
“只是因为恐惧,因为‘没有必要’,所以才没有爆发出来罢了。”
“……但,如果我们能让他们挣脱奴役,看到一个更好的未来呢?”
如此说着的月泉,眼眸里不禁迸发出了一缕,在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人所知晓的盼望。
他曾在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在历史书上见到过那个伟大的国家。
他知道,那绝不是梦。
那是一个自己可以窥探的,有可能实现的未来。
所以,月泉并不迷惘。
“如果,我们可以建立起一个伟大的国家呢?”
“到了那一天,人们难道还会不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吗?”
“……”
然而,对月泉而言,自己的这番言论只能算是有感而发,立了一个虽然遥远但并非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那么,对于他身边的其他人来说,他的这番言语却好似痴人说梦般,让他们的想象力都有些跟不上了。
这……真的可能吗?
莫说从出生开始就在乌萨斯受苦受难的霜星,还有为乌萨斯征战了半生,连儿子都因为矿石病而死的爱国者。
就连曾在龙门渡过童年的塔露拉,都幻想不出这样的一个国家,会是什么样子。
在塔露拉的记忆中,哪怕是龙门所属的大炎,已经是这片大地对感染者极度宽容的国家了,但感染者依然难以避免被歧视,被视为潜在威胁的命运。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个国家,可以不分感染,不分种族的生活在一起,不再有战争、猜忌和威胁。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就在主帐的气氛一片沉寂的时候,不禁都听得出神了的W却是将目光从月泉的身上强行挪开,以一阵放肆的狂笑打破了气氛。
“好,好得很!我们的大圣人可真是给我们画了一张做梦都不敢想的大饼啊!”
说罢,W才是缓缓从座椅上起身,脸上挂着危险笑容,迈着莲步的接近了月泉。
“那么,我期待着你能烙好这张饼了,大圣人。”
这句话,W默默的留在了心中,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帐,临走之前留下了一句“有任务随时通知我”的话语。
W暂时不想再看见月泉的那张脸了。
不然,她会情不自禁的将月泉的那张脸,与另一位早已刻入了她的骨髓中的,散发着圣母气息般的柔美的面容相比较。
特蕾西娅……
走出大帐的W将目光投向了这满天星辰的天空,在心中默默的向自己敬慕的那位魔王的在天之灵,提出了自己隐藏在内心中,从不向任何人提出的疑问。
我……可以相信那个男人吗?
他,真的和你,是一样的人吗?
“一个伟大的,没有压迫的新国家吗?”
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团隐匿已久的黑影,却是通过塔露拉的视角同样目睹了月泉的这一番豪言壮语。
黑影独自思索了许久,却是发出了一声饶有兴趣的窃笑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天真的幻想。但又确实不容忽视。”
“那么……你们究竟有没有实现这个理想的坚韧与果敢?还是在这条无人的道路上走向毁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