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天蒲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他愤怒地站在丰川奏音的面前,脸上遍布着狰狞的神色,直勾勾地盯着坐在那里的丰川奏音。
昨晚,他好不容易和其他丰川魔术师连夜商谈了如何解决城市人们对于医院Servant交战的认知,最后经过了争论得出了方案,并趁着夜色实行。
等他们结束时,已经几乎快到了中午,刚回到宅邸,疲累的丰川天蒲还没有来得及休息就被精神良好的丰川奏音叫到了他的房间也是工房内。
他本以为丰川奏音是想和他讨论如何和时钟塔解释昨天医院的事情,毕竟之前和时钟塔的交流都是丰川奏音所负责的。
也许出了什么问题,疲乏的丰川天蒲强打起精神跟着丰川奏音来到了他的房间。
而这里,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人,刚进门,丰川天蒲就能看见房间角落,穿着黑袍的人。那个样子丰川天蒲见过,是Assassin,之前他和Saber交战的时候,使魔侦察到了他的样子。
几乎是一瞬间,丰川天蒲就像是遭到了电击一般,一下子就清醒了。
披着黑袍的Assassin待在房间的角落,正午的阳光从窗户洒下,正好落在了他的黑袍上,黑色的如同幽灵一般没有丝毫气息的Assassin和阳光的组合,让天蒲感觉到一丝诡异。
还没等丰川天蒲稳定心神,一道十分耳熟,耳熟到令他恐惧的声音从房间响起。
“好久不见了,天蒲先生。”
声音十分稳重,甚至可以称得上和蔼可亲,就如同上了年纪的慈祥老人声音一样。
天蒲机械般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就看见那个可以说他永远无法忘记的身影。
他并没有穿着十年前的那件带着丸十字徽章的盔甲,而是穿着现代的衣服,一件男式的羊毛衫,里面还有着一件衬衣,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向脸上露出恐惧表情的丰川天蒲温柔地挥了挥手。
“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啊,没得到良好的休息是吗?”
他的脸歪了歪,却让丰川天蒲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有着现代所有普通的中年人一样的长相,没有任何特点,普通人看见都会觉得这个穿着羊毛衫的中年人也许是一个刚刚退休的上班族。
但丰川天蒲知道他是谁——十年前那场圣杯战争的Caster,他知道Caster曾经做了什么。
“你!你!你们……Caster,Assassin还有你——!丰川奏音!你们……”
“呼……安静一点,天蒲,先平静下来……”
丰川奏音关住了们,随身携带着的手杖敲击了几下地面。灰色的鸟儿状使魔从敞开的窗户飞进,停在了丰川奏音的肩上,带着俯视的目光看着慌张愤怒的丰川天蒲。
“毕竟我们要说的事情有很多,医院的事情,Caster的事情,还有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丰川天蒲胸口剧烈起伏,指节因为握拳而泛出青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几乎要咬碎自己的后槽牙。
“怪不得怪不得!昨天医院的消息传来之后你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你早就知道会发生对不对,不仅如此,若叶睦还有Berserker的失踪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这些都是你计划好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十年吗?”
丰川奏音轻轻抬手抚了抚肩侧使魔顺滑的羽毛,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依旧平稳:“天蒲,你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沉不住气,只要发生在你意料之外的事情,你就会慌张起来,语无伦次,无法思考。”
站在原地的Caster也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这种反应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还是有些让人伤心呢……”
丰川天蒲死死攥着拳,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喉结翻滚着挤出沙哑的吼声:“伤心?你有什么资格说伤心!十年前你差点毁了这座城市!而现在——丰川奏音!现在你还要把整个丰川家拖进地狱里去吗!”
丰川奏音没有接他的骂声,只是轻轻叩了叩手杖,灰色使魔扑棱着翅膀飞到窗沿,堵住了原本半开的窗口,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滞重阴冷起来。
“我从没有想拖着丰川家下地狱,”丰川奏音微微抬眼,一直平淡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不加掩饰的锋芒,“我只是要拿回原本就属于丰川家的东西,并让丰川家再次辉煌起来。”
“至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手杖冰凉的雕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只是偶然而已,十年前战争结束不久我碰巧接触到了圣杯而获得肉体的Caster。然后我们进行了一番交谈,最终决定合作,然后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你疯了吗!丰川奏音——他可是曾经差点把整座城市还有人们当作魔力祭品,就为了制造出什么莫名其妙的特异点——”
“——我没有发疯。天蒲。”
丰川奏音挥手打断了想要继续质问的丰川天蒲。
“Caster已经不会做那些事情了,我答应,在这次圣杯战争中,我将会把圣杯赠与他——以丰川家主的身份。”
“什么?”
丰川天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声音都带着抖:“把圣杯赠与他?丰川家主?你以为你坐稳这个位置了?定治大人还在!就算他不在了,家主之位应该是——”
“——是祥子小姐,对不对?”丰川奏音笑着接过话,眼神里的锋芒丝毫不减。
“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丰川定治那个外来人把丰川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曾经丰川家不仅仅是这里地脉的管理者和拥有者,还在整个国家拥有着权力和地位,而现在呢!不仅要向时钟塔进贡金钱和材料,还有和其他的魔术家族和魔术师分享这片土地,那个家伙除了守着那点残缺的规矩,还做过什么有用的事?”
丰川天蒲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堵得胸口发闷,踉跄着后退半步靠住墙壁:“你……你居然敢这么议论定治大人!丰川家能安稳活到现在全靠定治大人维持平衡,你想要的那种辉煌,根本就是架在刀尖上的幻象!你就不怕时钟塔和教会你做的事情发现后,直接抹除你吗?”
“就像他们当年抹除掉雨宫家一样吗?”
丰川奏音嗤笑一声,手杖重重一顿:“抹除?只要我们拿到完整的圣杯,重塑地脉,就算是时钟塔也要承认丰川家的地位。何况现在的平衡本来就岌岌可危,外来的魔术师、其他家族和分家的窥伺,还有潜伏在这里的其他Servant,丰川家早就没落了。”
角落里的Assassin依旧没有出声,只有黑袍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晃了晃,阴影里仿佛藏着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Caster也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温和的声音里藏着不容错辨的野心:“我只想要圣杯而已,不会伤害这座城市的普通人,天蒲先生,你也加入我们,事成之后,对于你来说,丰川家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加入你们??”丰川天蒲扶着冰冷的墙,掌心已经渗出了冷汗,却依旧咬着牙厉声拒绝,“我告诉你丰川奏音,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看着你把丰川家带进这种万劫不复的地步!”
说着他已经摸向了袖口,那里藏着他常年带在身上的魔术刻印触发符,只要捏碎就能瞬间召来家族外围待命的使魔,哪怕今天拼着自己命丧于此,也要把这个背叛家族的阴谋揭穿。
家族其他的魔术师都在这里,Rider也在这里,只有有人发现这场阴谋的话……
丰川奏音像是看穿了他的动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天蒲,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今天你能站在这里听我们说这些话,就已经说明,家族里大半的人都已经默许了这件事。你真以为昨天我们连夜商谈方案的时候,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你的提议模棱两可?你真以为我去找你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拦你?还有昨天为什么没有人在宅邸遭受袭击的时候出现?”
丰川天蒲的动作猛地一顿,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凉意。昨天商谈时那些含糊其辞的态度,那些躲闪的眼神,此刻都像是冰锥一样扎进了他的脑海里,让他整个人都晃了晃。
“你……你们早就已经串通好了?”
“与其说串通,不如说大家都受够了现在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丰川奏音往前走了两步,手杖的底端在木地板上敲出规则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丰川天蒲的心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一起让丰川家回到本该属于它的位置,要么——”
他顿住脚步,肩侧的使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角落里的Assassin动了动,阴影里瞬间露出了闪着寒光的刃尖。
“你今天,就走不出这个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