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庭,沫芒宫。
一如既往地,芙宁娜在梦中身陷囫囵,她又在梦里听到了令她感到失语的预言。
“背负罪孽的枫丹人们会被海水淹没,最后只剩下水神独自在神座上哭泣。”
预言是如此的冰冷,这份几乎已经既定的命运即使是一名真正的神明或许都没有足够的勇气承担。
更何况她还不是枫丹真正的神明,她只是一个被真正神明托付了一个艰巨任务的人。
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因为神明一个言之凿凿的承诺。
“我承诺你,一切都会在一场盛大的,如同戏剧一般的审判中结束,所有人都会得救。”
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魔神芙卡洛斯对她这么说着,其他的所有事情,她一概不知。
会赢吗?她不知道,也没有能力知道。
她唯一有能力做到的事情只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以她的理解,去扮演好神明的角色。
只是,好累啊,真的好累啊。这样一刻都不敢卸下心防的感觉……
她的身子缩成一团,蜷在床上的一角。
一个温暖的感觉包裹了她,像是在给予她什么安慰。
好温暖,这个感觉,难道是自己难得做了个好梦吗?
不……绝对不是,芙宁娜几乎没有花多少时间,就从这样可笑的妄想中清醒过来。
原因无他,到现在的五百年来,她从来没有梦见过所谓的好事,说到底,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幸福都是与她绝缘的词汇吧。
但是,从她睁开的颜色一浅一深的异色瞳里,看见的场景却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着什么梦。
而且是一些比较绮丽而暧昧的梦。
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睡得沉沉的黑发男人。他将自己紧紧地搂住,就像在抱一个大号的抱枕一样。
男人的呼吸打在芙宁娜脸上,让她一时头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用力推搡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纹丝不动,甚至还将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像是把她拼尽全力的反抗当成了玩闹。
是比彭彭兽更强力的敌人呢 。
芙宁娜不动弹了,她没招了,她张着嘴,却如鲠在喉,一声不吭。
大叫一声固然可以把面前这个不知道怎么爬上她闺房的男人赶跑,如果他自己不跑,那马上就到她房里的克洛琳德会让他永远也跑不了。
但是然后呢?面对这样的冒犯而不施惩戒,是连她自己都不能认可的行为,但是面对这么一个把自己全力当玩闹的男人,她该怎么惩戒呢?
而如果不管眼前的男人,那最后等谁来这里照样还是会走向那个结局里……
一根筋两头堵了属于是。
“可一旦你的身份被戳穿,最后的希望就会消失。”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芙卡洛斯的话,让芙宁娜呼吸越来越乱,脑子成了一团糨糊,不无法做出正确的思考。
难道,我苦苦坚守了五百年的演绎,最终就被这一个莫名其妙钻进自己被窝里的蓝颜祸水给付之一炬了吗?
芙宁娜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泪水顺着她的脸庞,一点一点地流了下来,伴随着她无意识的抽泣。
好像察觉到了女孩眼泪的存在,楚门从睡眠中醒来,睁开眼睛。
一睁开眼,他就看见他怀里正在哭泣着的白毛女孩。
?!
这不枫丹的水神芙宁娜吗?
怎么就已经被我抱在怀里了?
看样子,她好像并没有被修改过自己的认知。在她眼里,自己或许只是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她闺房的登徒子。
还有她这幅满脸不甘,悄然流泪的表情,与她现在身着的清凉睡衣……

“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楚门将搂着她的手松开,将她与自己扶着坐在床上。
哈?
芙宁娜已经大脑几乎完全停转了,本能地双手扯住了楚门的衣服,拉高了音调。
“欸,你这个人,什么叫我会对你负责的?!”
然后在下一刻,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又一下子面色惨白地对着她卧室的房门望了过去,听到她的声音,好像有附近工作着的员工脚步往这里靠了过来。
完,完蛋了!
“我是楚门,今早出现在这里是因为……”
“我不管你是谁,立刻,马上,给我离开这里!这里的事情不准到处乱说,不然我就,我就……”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迫近的脚步声像是催命一样,让芙宁娜心脏砰砰直跳,她压低着音量,示意着楚门立刻从她的房间的窗户里跑出去。
“好,不用紧张,我听你的,还有什么吩咐,等之后我会想办法联系你,你再向我提就好。”
楚门不疑有他,毕竟这件事情怎么说都是芙宁娜有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依言照做,作势就要向芙宁娜手指的窗户跳出去。
“撕拉——”
芙宁娜看清了楚门要去的窗户,一下子反应过来,心跳的更快了,她连忙伸手拽住楚门的衣服,衣服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被撕开一小段。
“等等!不是那个,那个是对着公众的窗户,走另一边。”
“……好。”
楚门的动作很快,芙宁娜只看到窗户一推一关,那个突然出现在她世界里的男人就突然消失。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沫芒宫女员工有些犹豫的问话。
“芙宁娜大人,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您这里有些异常的动静……”
“没什么,只不过是我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戏剧,忍不住对着它的台词稍稍表演了一番。”
让芙宁娜心乱的人走了,她拿出了平日里那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腔调。
“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先退下吧~”
站在窗边,她细细地打量着地面上的世界,已经完全看不见男人的踪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
啊……真是的,就像是突然做了一场奇怪的梦一样。
只是她手上还抓着的那一小段破布,彰显着这并不是她的一场白日梦。
那么,这是什么征兆吗?
预言里的那个时刻,将要来临的征兆?或者是,故事发展超出预言的征兆?
芙宁娜合上窗子,盯着自己手上的这一块布料。
总不能是王子拯救公主,一起过上了幸福生活的征兆吧。
芙宁娜自己都被这个突然冒出的童话一样的想法逗笑了,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这一小段布料收纳进自己的柜子里。
就这样吧~
正在从后面前往沫芒宫的克洛琳德,眼神有些微妙地望着衣冠不整地从芙宁娜房间窗户跳出来的男人,然后默默地看着来到窗边依依不舍地看着那远去身影的芙宁娜大人。
也是,毕竟芙宁娜大人也至少是五百岁的神明了,也该……
还是当做没看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