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沙漠冷得像块铁。林克裹紧了用砂龙皮缝制的斗篷,蹲在蓄水池边,看着风车叶片在晨风中切割出规律的影子。
“得去一趟集会。”他自言自语,手指在沙地上划出两条线——一条通向河滩,一条通向远方,“砂龙肝能换钱,但光有钱不够,得买种子、工具,还有……”他顿了顿,想起笔记里提到的“水属性武器”,眉头皱了起来。
村长从石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半袋晒干的草莓:“猎人队已经出发找农田了,你这时候要走?”
“坐沙船去,一天一夜就到。”林克接过水袋灌了一口,“回来时能带够三座风车的材料,还能买些适合在沙漠种植的耐旱植物种子。”
村长沉默了。村子没有沙船,那是商队才有的玩意儿,靠风力和食草龙拉动,价格能买下半个村子。
“难道走着去?”老人磕了磕烟斗,“去了也回不来。”
林克突然抬头,眼睛亮了:“风车!”
他抓起树枝在地上画起来:“拆一座风车的皮,做帆;用结云木板拼船身;履带用砂龙肌腱编,脚踏带动齿轮……”树枝在沙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条挣扎的蚯蚓。
村长盯着那堆“蚯蚓”,嘴角抽了抽:“你确定这不是在画砂龙的肠子?”
铁匠从风车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砂龙腿骨:“小子,你这画图水平,比村里最抽象的壁画还让人看不懂!”
林克没理他们,径直走向风车。砂龙皮紧绷在龙骨上,像张被拉满的弓,他伸手拍了拍:“拆了这座,剩下的两座还能撑一个月。等我从集会回来,带回来的材料够做五座。”
铁匠把骨头往地上一扔,大步走过来:“行!老子跟你去!倒要看看你这‘沙船’能不能飞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村口成了热闹的工地。
砂龙皮被小心拆下,浸泡在水里软化;结云木板被铁匠用砂龙腿骨打磨成弧形,拼接成三立方米的船舱;林克用笔记里的滑轮组原理,在船底装上履带,脚踏通过齿轮带动后轮——“风停了就踩,像骑自行车一样。”他一边说,一边在船头装了个简陋的方向盘,用砂龙鱼鳍做装饰。
“这玩意儿能行?”铁匠踩了踩履带,砂龙肌腱编成的链条发出“嘎吱”声。虽然没见过类似的机械,但铁匠还是对林克的设计感到好奇。
“这是空气动力学。”林克拍了拍船帆,“风从侧面吹,帆会形成压力差,推动船前进。履带增加摩擦力,脚踏提供额外动力……”他突然卡壳,想起前世物理课上的公式,挠了挠头,“总之,能跑就行!”
第五天清晨,沙船“星穹号”(林克起的名字)终于完工。船身粗糙得像块没打磨的石头,帆上还有几个补丁,但站在沙丘上一试,风一吹,竟然真的缓缓动了起来。
“走!”林克跳上船,握住方向盘,“铁匠叔,踩脚踏!”
铁匠咧着嘴,粗壮的大腿一蹬,履带“哗啦”转动,沙船歪歪扭扭地冲向沙海。
村长和莉娅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村长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感叹道:“这孩子,真是个天才。”莉娅则兴奋地跳了起来,拍着手说:“林克,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村民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兴奋地讨论着沙船的首次航行。有人惊叹于沙船在沙漠中滑行的平稳,有人兴奋地预测着沙船将带来的巨大改变,还有人对林克的智慧赞不绝口。
夜晚的沙漠星空璀璨得像撒了一把钻石。林克躺在船舱里,指着北极星的位置——虽然这个世界的星座不同,但原理相通。
“每颗星星都像是一个遥远的太阳,”他发现一小块罕见的苍雷晶,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我们的世界,只是其中一颗太阳系中的渺小星球。如果我们能造出更大的船,或许有一天,能去那些遥远的星系探索。”
铁匠踩脚踏的动作慢了半拍,抬头看着星空,粗声粗气地说:“小子,你说的那些‘空气动力学’‘齿轮传动’,能不能教教我?我想做把能射穿砂龙王鳞片的弓。”
“当然。”林克笑了,“不过你得先学会画图纸——别像我一样,画得像蚯蚓。”
铁匠哈哈大笑,脚下的履带转得更快了。
一天一夜后,扎拉米亚集会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建在绿洲旁的城镇,土黄色的建筑错落有致,街道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龙人虽然体型矮小,但通常拥有上百甚至上千岁的寿命,大多是知识分子。小兽人们扛着猎物,它们身高约1米,毛茸茸的艾露猫骑着小型食草龙,还有莫伽村的渔人,穿着用鱼皮缝制的衣服,手里拎着串风干的鱼。
林克和铁匠把沙船停在集市外,招牌上用怪猎语写着扎拉米亚,扛着砂龙肝走进集会。
刚走到猎人集会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土砂龙的任务必须接!不然公会会扣我们的评级!”一个穿着鬼蛙重甲的女猎人拍着桌子,背后的金属长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对面坐着三个男人:一个穿着大地结晶和铁矿石打造的金属套,全身闪着寒光;一个顶着骨制头盔,头盔上的大角像部落酋长;最后一个沉默寡言,穿着粉色的草食龙套,头套大得几乎遮住整张脸。
“我们的装备都快坏了,哪有钱修?”金属套猎人敲了敲胸甲,发出“当当”的声音,“上次任务失败,连药水都买不起了!”
林克挤进人群,举起砂龙肝:“各位,我这里有土砂龙的情报,想换些物资。”
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见他是个细皮嫩肉的少年,忍不住笑了。
“谁家孩子跑来玩了?”骨制头盔猎人嗤笑,“快回家吃奶去吧!”
女猎人更是骂骂咧咧:“滚!别在这添乱!”
集会所的看板娘拿着笔记走来,对铁匠说:“大叔,看好你家孩子,别让他乱跑。”她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林克,并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片沙漠中,糖可是稀罕物。
铁匠笑嘻嘻地没说话,林克也没接糖,掏出笔记开始画土砂龙的轮廓。
“看什么看?”女猎人不耐烦,“赶紧走!”
林克没抬头,一边画一边说:“土砂龙生活在泥沼地,会把身体埋进泥里,只留头冠呼吸。愤怒时会摩擦头冠,清除泥土。它的泥甲能防火,但怕水——用水属性武器冲刷,就能破防。”
看板娘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她盯着林克画的图,虽然画的非常抽象,根本看不出来画的哪有土砂龙的影子,但是她听见林克说的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克继续说:“它喜欢吃蚂蚁,会用头撞塌蚁穴。领地意识极强,旱季时会和其他土砂龙争夺泥沼,雄性会用头互相撞击……”
集会所里渐渐安静下来。争吵的猎人们围过来。而那个穿草食龙套的男人投来审视的目光。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混合的气息。墙上的火把摇曳着,为这寂静的时刻增添了几分紧张。
“等等!”看板娘突然掏出笔,在笔记上飞快地记录,“你说它怕水,但水耐性高?那狩猎时该怎么取舍?”
林克指了指自己的笔记,低声道“这些情报的价值很高,不过我可以先透露一部分作为见面礼,剩下的我想卖钱。”
看板娘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突然想起公会考试时的题目:土砂龙的生态与对策。她考了三次才过,而这个孩子,竟然说得比教官还详细!
“你……你是学者?”她声音有些颤抖。
林克笑了,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智慧:“我只是个农民。”
铁匠在一旁哈哈大笑,拍着林克的肩膀:“这小子,画图像蚯蚓,说话像学者!”
集会所里响起一片笑声。女猎人看着林克,眼神里的轻视变成了好奇:“小子,你的情报我要了!不过你得教我怎么破它的泥甲!”
林克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这些猎人,或许能成为他未来的“客户”——卖情报,卖装备,甚至……卖种子。
扎拉米亚的夜晚,星空依旧璀璨。林克躺在集会所的屋顶上,看着远处的沙丘,想起笔记里的那句话:“愿生命在绝境中生长。”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笑了。
这颗糖,他要带回去给莉娅。告诉她,沙漠的尽头,不仅有星星,还有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