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面对阮梅的分析,符玄一脸震惊。
她站起来,走到试验台边,看着那几缕浅紫色的发丝,手指微微颤抖:“本座根本没有姐妹,尤其是双胞胎姐妹,怎么会有遗传信息和我一样的人。”
“或许不是姐妹。”阿基维走到符玄身旁,平静而笃定,“应当是复制人,有人提取了你的遗传信息,复制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符玄摇了摇头。
“这是不可能的!仙舟的天人承受了丰饶的祝福,身体极为特殊。我们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改造,也具备唯一性,没有人能通过基因克隆复制一个天人。即便强行克隆,生长出来的也只是魔阴身怪物,而不是原本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天人的诅咒,也是天人的保护。”
飞船里安静了。
阿基维利看着符玄,符玄看着桌上那几缕和自己的头发没有区别的发丝,神情越来越凝重。
如果那个人不是克隆体,那她是谁?为什么和我有一样的DNA?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样?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和太卜大人有一样的DNA,不过至少这是个好消息。”
阿基维利开口了:“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袭击飞霄将军的,确实是‘符玄’,但不是我们的太卜大人。”
符玄抬起头,看着他。
阿基维利继续说:“毕竟景元将军曾经托爻光将军卜卦,推测杀害飞霄将军的人,而爻光将军算出的人正是符玄。但是很明显,爻光将军算出的‘符玄’正是那个黑袍人,而那个黑袍人同时很有可能是古国归来组织的首领。”
符玄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阿基维利说的是对的。
如果存在另一个“符玄”,那一切都可以解释。
飞霄是那个符玄杀的,古国归来组织也是对方建的。
她的一切罪名,都是那个‘符玄’做的。
“明天天亮,我们去神策府。”阿基维利站起身,“把阮梅的研究报告递给景元将军。证明有两个‘符玄’存在,你不是凶手。”
“然后本座就可以洗脱罪名了。”符玄的嘴唇微微发颤,“本座就可以回到太卜司,回到原本的生活了。”
“对。”阿基维利微微一笑。
符玄低下头。
她应该高兴,应该松一口气,应该立刻开始准备明天去神策府的说辞。
可是她的心中,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想起这几天和阿基维利在一起的日子:被他从魔阴身怪物手中救下,被他吸出肩膀上的毒血,被他嫌弃皮脂皮屑汗液,被他拉着手在金人巷的小巷中奔跑。那些日子让她狼狈不堪,让她无地自容,让她第一次被人嫌弃到怀疑人生。
可是那些日子,也让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人挡在自己前面是什么感觉。
“太卜大人?”阿基维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符玄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坦荡,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关切。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符玄移开目光,声音很轻,“本座只是有些累了。”
阿基维利没有追问,转身走向银狼:“银狼小姐,明天我们去了神策府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银狼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脑后。“我准备离开罗浮,明天就走。”
“离开?这么快?”阿基维利一愣。
“嗯。”
银狼点头道:“你交给我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至于仙舟联盟的内战,我不想掺和。”
“内战?”阿基维利皱起了眉头。
“早晚的事。”
银狼的语气轻描淡写:“曜青那边已经被舆论挑起了怒火,古国归来的组织在暗中煽动,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假符玄,如果她继续在背后搞事,仙舟联盟迟早会打起来。”
阿基维利沉默了。
“而且......”银狼补充道,“我已经不需要向你请教如何控制繁育之力了。”
“为什么?你不自动上传了?”阿基维利一幅疑惑的样子。
银狼的脸黑了一下:“你能不能别提那个?”
“所以确实没有了?”
银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对!没有了,应当是因为你对我的刻板印象改变了。你之前认为我是‘热心分享资源的银狼’,所以作为你的令使,我就会自动履行你认知中我应当履行的职责。现在你知道我是星核猎手银狼,没有兴趣去传播那种东西,刻板印象消除了,那种行为自然也就消失了。”
阿基维利看着她,有些遗憾:“我还想请你帮我多查一些关于那个假符玄的线索。”
“该查的我都查了。”
银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而且那些事我在别的地方也能做,毕竟我这一行的工作只要能联网就行,在哪里工作都一样。”
流萤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她看着银狼站起来准备离开,自己也站了起来:“既然这样,我跟你一起走。”
银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一个负责打杂的黑塔人偶进入实验室,手中拿着一个门禁卡:“两位,房间给你们安排好了。”
银狼拿着钥匙,和流萤一起在黑塔人偶带领下走向客房。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柔和的灯带,将脚下的地毯照得温暖而柔软。流萤走在银狼后面,脚步很轻。
“银狼。”她突然开口。
“嗯?”
“我想去谢谢阿基维利。谢他......”
流萤顿了顿,咬了咬嘴唇,“谢他抑制了我的失熵症。”
银狼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流萤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
“你自己去?”银狼问。
“嗯。”
“那你去吧。我先回房间。”
银狼说道:“别太晚。”
流萤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那个黑塔人偶。
“那个......”
人偶立刻回应了流萤:“流萤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阿基维利先生单独说些事情,请问他住哪间房。”
“阿基维利大人?”
人偶的眼睛闪了闪,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他没有自己的房间,平时他和阮梅女士一起睡。”
流萤愣住了。
“另外......”
微微回想了一下,人偶继续说道:“黑塔女士也和阮梅女士一个房间,所以阿基维利大人晚上实际上是和阮梅女士、黑塔女士一起睡,如果您是想找阿基维利大人单独谈话,可能要等明天早上了,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可能已经上床休息了”
流萤眉梢抖了抖:“三个人?”
“对!阿基维利大人变成拇指大,躺在阮梅女士的高跟鞋里。阮梅女士睡左边,黑塔女士睡右边。”人偶的语气平静的补充,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流萤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语言功能好像暂时关闭了。
“您还有别的事吗?”人偶歪着头看着她。
“没...没有了。谢谢。”
流萤转身走了,她的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脸也有些发烫。
三个人睡一张床?
躺在高跟鞋里?
阮梅左边,黑塔右边?
这是什么关系?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她已经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银狼正躺在床上打游戏,看到她进来,抬起头。“见到他了?”
“没有。”流萤关上门,“他和阮梅在一起。”
“哦。”银狼没有多问,继续低头玩手机。
流萤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膝盖。
她想起第一次在直播中看到阿基维利的时候,那种从命途深处涌出的、无法抑制的共鸣。
那一刻,她的失熵症就被暂时抑制了。而现在,他就在不远处的房间里。
她应该去见他,应该去谢谢他,应该去问问他的力量为什么能影响她的身体。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她不能在对方和阮梅、黑塔女士躺在一起的时候,冲进房间说:“你好,我是星核猎手流萤,我的失熵症因为你被暂时抑制了,谢谢你,还有你能不能帮我彻底治好?”
“流萤,你怎么了?”银停下游戏看向了流萤。
“没什么。”
流萤没有回答。
第二天一早,流萤来到了阮梅房间门口守着,想要单独和对方说说话。
阿基维利刚从阮梅的房间里出来,以人类形态,穿着那件亚麻色外套,银白色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流萤和银狼站在飞船的门口,朝她们走过去。
“这么早就走?”
“嗯。”银狼点头,“我还有事。”
阿基维利看向流萤。流萤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丝犹豫。
“流萤小姐,你呢?”
“我也走。”流萤的声音很轻。
“不过......”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我想谢谢你。”
“谢我?”
“嗯。”流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的失熵症,在你的影响下,被暂时抑制了。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谢谢你。”
“失熵症?”
阿基维利愣了一下。
“是一种身体会逐渐解离的一种病。”流萤解释道。
“那么我是怎么影响到你的。”
“就是...你在直播中战斗的时候,我看着屏幕,就感觉......”
流萤的脸微微泛红:“感觉身体有了变化。”
阿基维利想了想,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流萤的手。流萤的身体僵住了。
“你做什么?”
“尝试一下。”
阿基维利松开手,表情认真:“虽然我对失熵症不是很了解,不过既然你在看直播的时候会被影响,从而暂时抑制失熵症,或许更多的接触能将其彻底治疗。”
“真的吗?”
流萤话音刚落,只见阮梅走了出来。
“他的推测没错。”
阮梅说道:“你的失熵症是因为命途的原因,第一代繁育星神是因为害怕孤单而繁育,因此繁育命途的人往往以蜂巢模式生存,格拉默铁骑的社会,本质上就是一个蜂巢形态。而你,因为失去了所有的同伴,以及女皇,所以身体会逐渐解离。而最好的治疗方法,不是重新找一个女皇,而是直接接触星神。”
流萤沉默片刻,随后小声说:“也就是说,如果我留下,更多的接触阿基维利先生,就有可能彻底治好自己的失熵症?”
“这......”
就在流萤想着是否要暂时留下之际,符玄走向了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阁下。”
“嗯?”阿基维利看向了符玄。
“如果本座洗脱了罪名,本座就......”
符玄话还未说完,阿基维利就抢答道:“你就可以回太卜司了。”
“本座知道。”
将想要说的话咽回肚子,符玄又接着说道:“走吧,去神策府。”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走向门口。符玄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
就这样了。
就这样结束吧。
你救过本座,本座会记住的。
但本座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本座心中曾经对你有那么一丝......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阿基维利打开飞船的舱门,正要迈步,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罗浮。
紧接着,天空中的欢愉之月突然散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光点在空中重新聚合,变成了景元的全息影像。
景元站在空中,俯瞰着整个罗浮。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中的光芒比平时更加锐利。
“罗浮的子民们。”
他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巷口、每一条街道、每一间屋子里:“曜青仙舟发生政变。激进派夺取了指挥权,以罗浮包庇符玄杀害飞霄将军为由,向罗浮宣战。”
符玄的脸瞬间惨白。
景元的声音继续:“即日起,罗浮进入战争状态,欢愉庆典暂停。所有云骑军取消休假,即刻归队。所有非战斗人员,请待在室内,不要外出。星港将暂时关闭,所有民用飞船禁止离港。”
全息影像消散了。
阿基维利站在飞船门口,看着天空中那颗重新凝聚的欢愉之月,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感觉。
符玄站在他身后,手指在身侧攥得紧紧的。
“战争。”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因为本座。”
“不是你。”阿基维利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是那个假扮你的人。”
符玄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太卜大人。”
阿基维利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沉稳:“我们现在去神策府。把真相告诉景元,然后...结束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