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他翻身下床。陈胜利已经醒了，蹲在墙角，面前摊着几块从矿道里带回来的结晶碎片。
陈胜利推了推眼镜，“半夜醒了，睡不着。在想这些东西。”
他指着一块结晶。
“密度我测了三遍。比天然石英高，比工业碳化硅低，落在两者之间。不是天然矿物，也不是标准的工业材料。像是……某种复合物。”
“能确定成分吗？”
“没有实验室，只能做简易测试。不溶于酸，表面没有反应。硬度高，结构稳定。这东西……不像是会参与化学反应的。”
蓝燃蹲下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可能不会放热。”陈胜利指着自己的液氮瓶继续说。“我测了它在不同温度下的表现。从零下到接近零上，它的温度变化曲线和参照物几乎完全重合。它不是热介质。它就是一块……石头，或许是宝石。”
两人沉默了几秒。
“那矿道里的温度变化怎么解释？”蓝燃问。
“我测过。矿道的温度变化和通风系统的功率变化完全同步。”陈胜利翻开笔记本，上面画了一条曲线，“早上开工时，通风全开，温度二十度。”
陈教授顿了以下：”昨天结束后我特意找了借口帮忙，将矿车全部倒进一个洞里面，洞在堡垒里面，那么这些东西只要断键，必然有巨大焓变，必定剧烈放热，整个堡垒内部总热量持续堆积，温度无限飙升空调再强，也只是热量搬运工，无法凭空销毁能量。我用热力仪测试，并没有明显热量反应。“
“那结晶被挖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陈胜利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结晶本身，不产生能量，也不消耗能量。”
蓝燃站起来，走到窗边。
如果结晶不是能源，那“挖矿换能量币”本身就是文字游戏，这个体系就是纯粹的骗局。管理者根本不需要结晶来产生能量，来维持堡垒运转。那他们为什么要让人挖矿？
上午，蓝燃把敲诈的能量币都兑换成了物资，给了很多NPC，在矿道里干活时，他和一个老矿工搭话。
“老哥，食堂那点粥，能吃饱？”蓝燃一边挥镐一边问。
老矿工苦笑。“吃不饱，饿不死。习惯了。”
“堡垒里有种菜吧，怎么不多种点？”蓝燃故意试探。
老矿工摇头。“农场就巴掌大，我进去修过水管，二十来平米，几排铁架子，种的叶子菜跟豆芽似的。那点东西，全堡垒一人一口都不够。”
蓝燃没有追问。他继续挖矿，但脑子里在算。
二十来平米，水培或基质栽培，人工光照，极限月产绿叶菜不超过一百公斤。堡垒总人口——NPC加适配者，他估摸着至少上千人。每人每天就算只吃一两蔬菜，一个月也要三千公斤。农场的产出连零头都不够。
那粮食从哪儿来？
他想起每天两顿的粥和饼——虽然稀，但确实有。那些粮食不可能是农场产的。
只有一个解释：粮食来自堡垒之外。
但堡垒里的人似乎从不关心粮食的来源。在他们看来，食物就是“上面发的”，天经地义。没有人知道粮食从哪儿来。管理者刻意隔绝了所有外部信息。
如果粮食能从外面进来，那结晶能不能出去？
蓝燃的镐子顿了一下。
晚上结束后，蓝燃在岔路口遇到了苍烬。
两人对视了一眼。苍烬靠在岩壁上。王子恒站在他身后。
“你也在查？”蓝燃开门见山。他推测能拿SSS的人不可能坐以待毙。
苍烬没有回答，也就是说默认了。
蓝燃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结晶，在指间转了转。“这东西不产生能量，也不消耗能量。挖它没有任何意义。”
苍烬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粮食不够吃。”蓝燃说，“农场产出连零头都不够。但食堂每天有粥有饼。粮食从哪儿来？只能从外面来。”
苍烬的瞳孔微微收缩。“外面。”
“管理者说外面是荒漠，没有人能活。”蓝燃说，“只有一个可能，外面世界并非描述那样，有人在用粮食换结晶。”
苍烬把猎刀插回腰后。“所以北区这里可能有通往外面大门。”
“门可能关了。”苍烬说，“但管道肯定没封。”
蓝燃站起来。“晚上，我去北区。监工欠我一个人情，我能让他放行。”
苍烬看了他一眼。“几点？”
“熄灯后两小时。北区矿道入口。”
苍烬点头，转身走了。
傍晚，蓝燃去找监工交巡查报告。
监工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没有细看。蓝燃没有离开。他站在值班室里，等监工抬起头。
“还有事？”
“有。”蓝燃说，“我想去北区。”
监工的眉头皱起来。“北区是禁区。”
“我知道。”蓝燃的语气很平，“但我想查清楚，结晶到底被送去了哪里。”
监工沉默了几秒。“你查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被骗了。”蓝燃看着他的眼睛，“你也不想。你在这里连堡垒的边界都没摸到过。你不想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
蓝燃激活了天赋——规则主张。
“你放我过去，没有人会知道。我回来之后，会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你。如果外面真的有路，你也能出去。你老婆孩子也能出去。”
监工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松动了一下。
“你……你确定？”
“确定。”蓝燃松了一口气，看来监工或许本身就有所怀疑只是不敢打破现状而已。
监工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片，丢在桌上。“北区巡逻的换班时间，每隔四小时有一刻钟的空窗。这张卡能开第一道门。后面的……你自己想办法。”
蓝燃接过卡片。“谢了。”
他转身走出值班室，把卡片塞进内袋。
深夜，熄灯后。
蓝燃沿着矿道往北走。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条窄路，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
北区矿道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边挂着“禁止通行”的牌子。和赤烬回合，蓝燃用监工给的卡片刷了一下，门锁“咔”的一声弹开。
里面有一扇巨大的金属门，表面锈迹斑斑，焊点密密麻麻，像是被反复加固过。门框上方有一块褪色的铭牌，上面刻着——【77号避难所·幸福科技】
蓝燃的瞳孔微微收缩。避难所。不是堡垒，是避难所。而且有编号——77号。意味着至少还有76个类似的地方。
“管道。”王子恒指了指门框上方。
蓝燃从背包里摸出热成像仪，对准管道扫描。屏幕上的温度分布图显示——管道与墙壁的接口处，有一圈明显的温差。管道的温度比墙体低了将近十度。
“有冷空气从外面进来。”蓝燃低声说，“管道不是封闭的。”
苍烬走过来，用手背贴在管道上。“冷。”
“如果管道通到外面……”蓝燃没有说完。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那罐液氮。
“你要干什么？”王子恒问。
“管道接口的金属在低温下会变脆。”蓝燃拧开液氮罐的阀门，对准管道与墙壁的焊接处喷射。
金属在极低温下发出“嘎嘎”的脆响。
蓝燃把液氮罐递给苍烬，自己从背包里抽出那把从现实带入的镐子。
“砸。”
苍烬接过液氮罐，继续喷射。蓝燃抡起镐子，对准裂纹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砸下去。同时使用掉了两次缄默技能。
焊接处崩出一个拳头大的缺口。冷风从缺口里灌进来，带着一股陌生的、干燥的气味，是野外的、混着尘土和某种植物气息的风。
蓝燃替换他也开启了一次缄默技能，又砸了几下。缺口扩大到能钻过一个人的大小。
用矿灯照射了一下，并无危险。
蓝燃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苍烬跟在后面，王子恒最后。
通道很短。十几米后，蓝燃的头顶碰到了什么东西——一块铁栅栏，被枯藤和泥土半掩着。
蓝燃让其他人退出，现在风往里面吹，蓝燃小心的侧面靠着管道壁，然后从边缘喷射液氮，一点一点的解决，直到整个栅栏脆化，他开启最后一次缄默强行破开了栅栏。
枯藤断裂，泥土簌簌往下掉。
蓝燃探出头去。
风。
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地压着，远处是连绵的废墟和干裂的土地。
只有荒凉。
但这不是宣传片里说的“白昼四十度、黑夜零下四十度”。空气是凉的，但不是极寒。风吹在脸上，像深秋的早晨。
蓝燃爬出通道，站在废墟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堡垒的穹顶从地面隆起，灰白色的混凝土外壳上布满了裂纹和补丁，像一头匍匐在地面的巨兽。
蓝燃灯其他两人出来，结合之前自己猜测，把这个骗局完整的说了一遍。
手环震了。光幕弹出——
【隐藏条件触发：发现副本“温戾堡垒”的底层真相。】
【推理完整度：89%。】
【奖励：10000积分。】
【300米内适配者已发放。】
蓝燃没有看积分。他盯着那行字——“底层真相”。不是全部真相，只是一部分。
警报响了。
刺耳的警笛声从堡垒内部炸开，红色的警示灯在矿道里疯狂闪烁。
“走。”蓝燃转身，钻回通道。现在在裸露的荒野上逃跑，无异于是作为活靶子。
三人回到矿道时，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守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电击枪和脉冲步枪对准了每一个露面的人。NPC矿工被赶回宿舍，适配者被命令蹲在墙边，双手抱头。
蓝燃、苍烬、王子恒刚从通道里钻出来，就被四个守卫围住了。
“蹲下！双手抱头！”
蓝燃没有蹲。他站在那里，把矿灯举过头顶，让光照亮自己的脸。
“外面不是荒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出去看过了。有风，有天空。没有四十度，没有零下四十度。管理者在骗你们。”
守卫愣了一下，枪口晃了一下。
“粮食不够吃。”蓝燃继续说，“农场那点菜叶子，连零头都不够。但你们每天有粥有饼。粮食从哪儿来的？从外面运进来的。你们不是在为自己干活，你们是在给外面的人免费开采。”
NPC矿工们从宿舍门口探出头来。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刚才出去了？”
“外面真的不是荒漠？”
一个守卫队长举起枪，对准蓝燃的额头。“闭嘴！再说话我开枪了！”
蓝燃看着他，没有后退，他的血统除非被斩首，不然还不至于会死。
“你开。打死我，真相就没人知道了。但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蓝燃可不会头铁，他早已经开启了天赋“氛围解压”，周围人瞬间没有那么紧张了。
队长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有按下去。
人群开始骚动。一个年轻矿工从宿舍里冲出来，站在蓝燃旁边。“我信你！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为什么粮食从来不见运进来，仓库里永远有东西？”
又一个人站出来。两个。三个。
守卫的阵型开始松动，有人把枪口放低了。
但有人不愿意听。
三号保长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三四个古铜色手环的适配者。
“队长！煽动闹事，按规矩是要丢进惩罚区的。”他朝蓝燃走过来，“你一个外来者，凭什么在这里放屁？”
蓝燃看了他一眼。“你不想知道真相？”
“真相？”光头嗤笑，“我只知道，谁坏了规矩，谁就得死。”
苍烬动了。
他没有喊，没有犹豫。他挡在蓝燃面前，一拳砸在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脸上。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昏死过去。
有人挥棍砸向苍烬的脑袋。苍烬侧身躲开，反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摔在墙上。
“还有谁？”苍烬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但守卫队长举起了枪。“够了！所有人不许动！再动我就——”
苍烬没有给他机会。他激活了巨神兵。
虚影在他身后凝聚——身长八尺，虎体狼腰，手持丈八蛇矛。张飞的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整个矿道都在震动。
守卫队长的枪掉在地上，双腿发软。苍烬没有看他。他犹如猎豹一样冲向前方，蛇矛横扫，将剩下的几个古铜色手环适配者全部击飞。
十秒。战斗结束。一地武器和残骸。但是他忍住了，用蛇矛尾巴进行的打击，没死人。不是心善，是不确定金属性攻击的具体效果。而蓝燃就在他附近。
苍烬关掉巨神兵，靠在墙上喘气。其余守卫纷纷缴械投降，适配者们赶紧夺过武器，NPC矿工们也纷纷集中过来。
王子恒迅速把适配者分成几组，一组守通道，一组押送俘虏。
蓝燃站在人群中间，环顾四周。
“管理者的大门在哪儿？”他问。
一个老矿工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矿道深处。“那边……有一扇大铁门。从来没开过。管事的据说在里面。”
蓝燃点头。“带路。”
人群开始移动。NPC、适配者——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蓝燃走在最前面，苍烬跟在他身后。王子恒在人群中维持秩序。陈胜利从后面赶上来，把笔记本塞进背包。
“你疯了？”陈胜利压低声音。
“也许。”蓝燃说，“但至少这一次，不是我一个人在跑。”
矿道深处，一扇巨大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门上方有一块电子屏，显示着一行红字：
【管理者权限·仅限授权人员进入】
蓝燃走到门前，把手环贴在感应器上。
【权限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