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维修工作，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毕竟针对电路、雷达和其他系统方面的细致工作，在上次绫音与玄墨的检查之中，已经用阿拜多斯高中内可用的零件解决得差不多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一根一根地被重新接好、包扎、固定。
那些闪烁着绿色光芒的电路板，一块一块地被仔细检测、清洁、调试。
还有那台老旧的雷达系统，经过两人耐心的校准，终于重新捕捉到了天空中的信号。
剩下的，都是一些因为缺少引擎、螺旋桨，还有武器系统因为零件的缺失暂且无法维修，而暂时搁置到现在的情况了。
那架多功能直升机安静地停放在仓库的角落里，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巨鸟，低垂着旋翼，沉默地等待着。
引擎舱空空荡荡，像是一个失去了心脏的胸腔；
螺旋桨的基座孤零零地裸露在外，像是被拔去了羽毛的翅膀根部；
武器挂架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锈迹斑斑的接口，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的威严。
不过现在，倒也不至于担心这些情况了。
毕竟玄墨刚刚已经将这架直升机目前缺少的东西，通过无人机运输过来了。
第一批无人机降落在仓库外的空地上时，螺旋桨扬起的风吹起了地上的灰尘。
那些金属包裹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里面装着崭新的引擎零件、坚固的螺旋桨叶片、精密的火控模块，还有一整套完整的武器系统配件。
理由充沛，也不会让绫音以及其他阿拜多斯的孩子们感到亏欠和拧巴。
毕竟，给停放在阿拜多斯的夏莱武装直升机买的零件，顺道给阿拜多斯这架缺斤少两的多功能直升机把必要的零件也买齐了，这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玄墨心里很清楚，阿拜多斯的孩子们自尊心都很强。
她们不愿意轻易接受别人的施舍，也不喜欢那种“被可怜”的感觉。
所以每一次帮助，他都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让她们能够坦然接受的借口。
不是“我给你们买的”，而是“顺路一起买了”。
不是“特意来帮你们修”，而是“正好路过”。
这种细腻的考量，或许正是他能够被这些孩子们信任和依赖的原因之一。
现在，零件齐全了。
对于当前比较“全能”的玄墨，还有因为学校科目和自身专业方向、职业后勤工作的绫音而言，所有的维修工作都变得相当的简单。
尤其是绫音。
小丫头虽然看着挺小只，平时的表现也与外表一样娇气柔弱，纤细的手臂，白皙的脸颊，说话时总是带着一丝软绵绵的语气，给人一种需要被保护的感觉。
但在维修这种粗活方面，她确实与她平日里的工作态度一样优秀利索。
无论是上次与玄墨的配合，还是此刻对维修工作的延续，绫音作为基沃托斯的学生，一直都能跟得上玄墨刻意放缓节奏、努力修复着眼前多功能直升机的步伐。
玄墨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先拆什么，后装什么，哪里需要润滑，哪里需要紧固，哪里需要校准。
他的手很稳，目光很专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而绫音则像是一只勤奋的小蜜蜂，在他身边忙碌地穿梭着。
她递工具的动作干净利落，扳手、螺丝刀、钳子、万用表，玄墨话音刚落，她就已经把需要的东西递到了他的手边。
她帮忙扶住零件的手很稳，虽然纤细，却有一种超出外表的力量感，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那些沉重的金属部件，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去完成这个任务。
她记录数据的时候一丝不苟，栗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仪器屏幕上的数字，小嘴轻轻念叨着，然后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每一个数值。
那双沾满了油污的小手，此刻看起来一点也不娇气，反而有一种别样的英气。
时间在两人的配合中悄然流逝。
仓库里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又从柔和变得有些昏暗，那是太阳在天空中缓缓移动，从正午走到了午后。
不过多时，经过两人的努力，眼前这架多功能直升机已经渐渐脱离了之前“少了羽翼、鹰爪与鸟喙”的姿态，一步步发生着蜕变。
新的引擎被稳稳地安装进了引擎舱。
那是一台崭新的动力核心，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玄墨和绫音合力将它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对准安装位，然后一颗一颗地拧紧固定螺栓。
绫音纤细的手指握着扳手，用力地转动着，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当最后一颗螺栓被拧紧，引擎舱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那是零件与零件完美契合的声音。
新的螺旋桨被固定到了旋翼轴上。
四片巨大的桨叶，每一片都有两人多长，黑色的复合材料表面光滑如镜。
玄墨站在升降平台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桨叶的角度和平衡；绫音则在地面上，根据他的指令一次次地调整着桨距控制机构。
当四片桨叶终于被完美地固定好，那巨大的旋翼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即将展开的翅膀，蓄势待发。
新的火控系统被调试校准完毕。
那些曾经空空荡荡的武器挂架上，此刻已经安装上了崭新的机枪和导弹发射巢。
玄墨蹲在挂架旁边，仔细地检查着每一条电路、每一个接口；绫音则坐在驾驶舱里，按照他的指示一遍遍地启动系统、测试信号、校准瞄准具。
当火控系统的显示屏上终于亮起了绿色的“READY”字样，绫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欢呼。
至此，这架多功能直升机终于被修复完成了。
那些曾经断裂的线路，现在重新连接在了一起，信号畅通无阻；
那些曾经失灵的仪表，现在重新亮起了光芒，数据精准可靠；
那些曾经锈蚀的武器，现在焕然一新，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眼前的雄鹰，终于重新长出了它那锐利的利爪与鸟喙，丰满的羽翼下，也有一颗强劲的心脏，能够支撑它翱翔在万里高空。
“呼～终于修好了……”
绫音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午后的空气中化作一道淡淡的白雾，旋即消散。
她拍了拍沾满油污的手，退后两步，仰起小脑袋，看着眼前已经被修复完毕、全副武装、看上去雄赳赳气昂昂相当威风的多功能直升机。
栗色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那光芒很纯粹，很温暖，像是夜空中悄然亮起的第一颗星辰。
“现在我们终于有了一架自己的直升机呢！”
她情不自禁地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骄傲。
那张沾满油污、看上去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栗色的眼眸亮着光，倒映着那庞大的机身。她看着那全副武装的样子，虽然涂装方面没有及时喷涂，甚至都没有阿拜多斯的标徽，还是那副亚光黑、毫无特色的模样。
但她依然好似看到了未来一样。
看到了这架直升机飞翔在阿拜多斯的天空上，旋翼搅动气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为她们的对策委员会提供强大的空中支援。
看到了那些曾经欺负她们的敌人，在看到这架直升机时露出惊恐的表情，然后狼狈地逃窜。
看到了阿拜多斯正在一点点地变强，一点点地找回曾经失去的东西。
“嗯……挺不错的。”
相比绫音那脏兮兮的小花猫样，因为动作比较熟练、经验也更加丰富，看上去依旧干干净净的玄墨也跟着小家伙退后了一步。
他的西服依然整洁如新，漆黑的衬衫领口没有一丝褶皱，甚至连袖口都没有沾上多少油污，就好像他刚才不是在修一架破旧的直升机，而是在优雅地品茶一样。
漆黑的眼眸看着眼前重新获得新生的“雄鹰”，眼神里带着一丝略显满意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对他来说，没有几下就彻底解决这架直升机的问题，其实属于一种不算多让人满意的效率，只能说差强人意。
毕竟以他的能力和经验，如果是一个人单独操作，可能早就完成了。
但考虑到旁边还有个小家伙在，还要和小家伙一起互动、一起完成这份工作，让她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东西、感受到成就感，所以慢一些倒也没什么。
而且，小家伙开心就行了。
有这种陪伴的过程，让她们亲眼看到自己努力就能有效果的样子，感受到“我能做到”的自信，其他的也就无所谓了。
想到这里，玄墨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意。
他抬起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是为了衔接作为“普通人”的习惯，轻轻揉了揉那实际上并不酸涩的肩膀。
然后，他默默地拿出了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旁边看上去有些滑稽的“小花猫”。
“好了，奥空，擦擦脸吧。”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温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看着跟个小花猫一样。”
“哎？”
见玄墨递过来一条毛巾，听着他的提醒，绫音先是一愣。
然后，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手上那黑乎乎的油污，那些油污沾在她白皙的手指上，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
肯定很狼狈吧？
脸上一定到处都是黑一道灰一道的，像是一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猫。
想到这里，绫音不禁感到些许羞赧，脸颊微微泛红，同时也更多感到了一阵少女特有的尴尬。
“啊……嗯，不好意思，老师，让你见笑了。”
她小声说道，伸手接过那条被打湿的毛巾。
毛巾是温热的，带着肥皂淡淡的清香，玄墨显然提前将它浸湿拧干了，而且水温刚好，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凉。
这个小小的细节，让绫音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摘下自己的红框眼镜，两只手捧着毛巾，敷在脸上，轻轻地擦拭着。
温热的毛巾贴在皮肤上，带走了油污，也带走了一部分疲惫。
她擦得很仔细，一下一下的，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等她重新把毛巾拿开，露出的是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
白皙的皮肤因为刚才的羞赧还带着淡淡的红晕，栗色的眼眸在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看向玄墨，嘴角浮现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而玄墨，此刻已经重新转过头，看向了眼前的多功能直升机。
他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从容而优雅，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
然后，他饶有兴致地侧过脸，看向已经擦完脸的绫音，开口说道。
“奥空，要不要开出去试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提议的意味，也带着一丝鼓励。
“正好看看这只大鸟的性能还好不好，如何？”
放下了毛巾，绫音听着玄墨的提议，目光重新落回到直升机上。
她的栗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
然后，她高兴地点了点小脑袋，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对精灵耳也跟着微微颤动。
“好的，老师！我这就去试试！”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说着，少女便利索地行动起来。
她转身朝着直升机走去，步伐轻快而有力，黑色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兴致勃勃地来到直升机驾驶舱旁边，伸出纤细的手臂，拉开舱门。
舱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向着侧面滑开。
绫音一只手抓住驾驶舱边缘的扶手，另一只手撑住座椅，身子轻盈地一翻，就稳稳地坐进了主驾驶位。
那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事实上，自从上次和玄墨一起维修这架直升机之后，她就没少在这里练习。
坐进驾驶舱，绫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面前那复杂的操作台。
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开关、按钮、显示屏……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迷宫。
但对于绫音来说，每一个开关的位置、每一个按钮的功能、每一个仪表的读数，她都已经烂熟于心。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车熟路地在操作台上按动起来。
“啪嗒、啪嗒、啪嗒——”
开关一个接一个地被拨动，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因为在维修过程中，直升机所需的航空燃油已经被两人提前填入了油箱，所以现在这架直升机的心脏很快便剧烈地跳动起来。
“嗡——”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被唤醒。
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力量感。
仪表盘上，各项面板和雷达也因为引擎的启动而挨个亮起了光芒。
绿色的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之后变成了稳定的绿色，蓝色的雷达屏幕上出现了扫描的波纹。
一切正常。
接着，绫音启动了火控系统的自检程序。
多功能直升机两侧悬挂在外部挂载支持系统上的机枪，也微微动了起来。
它们先是上下摆动了几下，然后又左右转动了一圈，像是在活动筋骨一样，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嗡”声。
火控系统自检完成，一切正常。
最后，绫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她扭过头，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看向站在仓库门口不远处的玄墨。
那双栗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也闪过一丝依赖。
“那个……老师？”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紧张。
而玄墨看着绫音，像是心领神会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刚刚因为处理维修直升机而脱下去放在一旁的西服，重新穿好。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先抖了抖西服上的灰尘，然后一只手臂伸进去，另一只手臂跟着伸进去，接着整了整衣领，扣好扣子，最后拉了拉袖口，让西服重新变得笔挺。
整个过程从容而优雅，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做完这一切，他便朝着仓库外面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很稳，很从容，走到仓库外的一块空地上，然后转过身，面朝仓库大门，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意思很明确，把道路给绫音留出来，顺带让她的心理压力不要那么大，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让她分神。
在见到玄墨离开了仓库、站到了安全的位置之后，绫音也终于放下了自己悬着的心。
她重新坐正，双手握住周期变距杆和总距操纵杆，目光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直视前方。
“好……准备起飞。”
她小声对自己说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缓缓地推动总距操纵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