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的脸色一暗，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看看吧。”上宫式说。
睦掏出手机，屏幕上“初华”两个字跳动着。她看了上宫式一眼，走到一旁，把手机贴在耳边。
“黄瓜大人，我们找到魔物的领域了。现在是您的值班时间，如果可以的话，请尽快赶往坐标点。接下来我会去通知小麦大人和镜大人。”初华干脆利落的声音传了出来。
“嗯，我知道了。”
睦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
上宫式走到她身旁，没有问电话的内容。
“有事吗？”
“嗯。”
“睦，墨提斯。”上宫式看着睦精致的侧脸，“别忘了我上次的话。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呢？”
睦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内仿佛有流光转动。她看着上宫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下次见。”
“很好。上次是你先跑路的，这次轮到我了！”他一边朝着水族馆内部往回走，一边随意地挥挥手。“下次见，睦，还有墨提斯……别忘了，下次见面，就该由你来付钱了哦。”
【“下次见！小气鬼！”】
墨提斯的声音比睦亮多了，然后她朝着上宫式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睦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上宫式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
高松灯站在大厅里，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汗水弄皱的票根，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睦从刚出电梯时就看到的人工瀑布里走出来，看到了灯就站在水池边，就像里面那块被流水冲刷的碎石。
睦放慢了脚步。走到灯身前时，她停了下来。
灯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破碎的灯光。她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睦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好，灯。”
灯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
电梯到达的轻快铃声盖住了她的声音。
“再见。”
睦说完这两个字，便毫不留恋地走进电梯。
灯站在外面，看着电梯门慢慢合拢。
那个浅绿色的身影在缝隙中一点点消失，直到金属门彻底合上的那一刻，灯才终于挤出了那句迟到了太久的回答：
“你好……睦。”
————————
睦轻盈地落在地面上，初华早已等候多时。她站在路边的树荫下，身旁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看到睦的身影，初华这才放松了一点，朝睦招了招手。
睦跟着初华坐进车里。
初华把平板递了过来。“看，就是这栋楼。”
睦接过来。屏幕上是一栋灰白色的公寓楼，大概有七八层，发旧的外墙有些脱落。
“一周之内，这里就出现了三起跳楼案件。”初华滑动屏幕，“太奇怪了。魔物大多会留着受害者吸食魔力，这样竭泽而渔的魔物，大概率不好对付。”
屏幕上闪过几位受害者的照片。
“尸检报告显示，尸体表面未见任何与现场环境相符的撞击痕迹。四肢及躯干骨骼连续，无骨折。但体内脏器却呈现出与高空坠落完全一致的损伤。根据这点，我们来到这里探测，果然找到了魔物的魔力反应。”
睦望向那栋楼，深色的车窗让整栋楼显得阴森可怖，散发着森森寒意。
“我先去试探一下。”睦说。
“欸？不等小麦大人和镜大人吗？” 初华愣了一下，“黄瓜大人……您说话了啊？”
睦避开她的视线，撩了一下后发，动作不太自然，像是还在适应这个从镜身上学到的动作。
“只是……想做些改变。”
初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请一定要注意安全。”
睦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如果是之前，我肯定会选择等待吧。】
睦走进大楼，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很多。今天变身后，她就感觉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肩膀上卸了下来。魔力在体内顺畅地流动，不需要去控制，也不需要发力，如同在天空中飞翔的企鹅一样自由。
她只想早点结束，早点回去，为下次见面做好准备。
【“要大干一场咯，小睦！”】
电梯嗡嗡作响，老旧的电梯内总共就四盏灯，已经坏了三个，唯一亮着的那个还时不时熄灭。墙面上的蒙皮也被人暴力撕扯，露出底下布满铁锈的金属底材。
叮。
顶楼到了，电梯门吃力地滑开。
睦走出去。冷白色的感应灯发出滋滋的声响亮起。
电话响了。
“黄瓜大人，镜大人表示正在路上。小麦大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联系不上。” 初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谢。”睦说，“我已经到顶楼了。”
她停下脚步，鼻尖轻轻动了动。
“奇怪，魔物的味道……反而淡了。”
“变淡了？”初华思索了片刻，“那要去事发地看看吗？在顶楼走廊的角落里有扇安全门，推开后沿着楼梯往上走就能来到天台。门口有黄色的警戒线，您找找看。”
“好的，有情况我会发群里。”
睦挂断电话。很快就在不远处找到了初华说的安全门。她弯下腰，撩起警戒线，推开安全门。铁制的阶梯在脚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荡，扰得人心烦。
越往上走，味道越淡。
睦推开嘎吱作响的铁门，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掺杂着灰尘的风掀起她棕色的长发。
她撩起黄色的警戒线进入案发现场。数不清的白色线条贴在地上，勾勒出杂乱的脚步。
没有血迹，也没有魔物的臭味，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寂静。
她沿着地面上的脚印走到天台边缘。
【三人都是跳楼吗……】
她取出手机给初华发了一条消息：“楼内没有魔物的气息，我准备从案发地跳下去试试。”
随后，她纵身一跃。
强风吹拂，她身上深绿色的缎带剧烈地舞动。
【身体好轻……】
睦在空中舒展四肢，魔力如翼，她像水族馆中那些划过天空的企鹅一样，在失重感中加速俯冲。
【“不对劲，小睦！周围的空气……在变粘稠！”】
腐臭味越来越浓，顺着呼啸的风灌进她的鼻腔。
【果然吗。】
视线中的景物开始出现扭曲的重影。在经过第三层的窗户时，腐臭味像是某种实体化的淤泥，从四面八方裹住了她，试图将这只自由的飞鸟拖入深渊。
睦在半空中冷静地扭转身体，右手握住水壶。清澈的水流从壶口倾泻而出，在她周身形成一层剔透的薄膜，将腐臭的淤泥隔绝在外。
她没有尝试挣脱，而是借着那股诡异的吸力再度加速，如流星一样砸入那个隐藏在坠落中的魔物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