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的呼吸声,在耳畔回荡。
睡梦中的秋山叶藏,缓缓睁开双眼,朝着身侧望去。
昨夜,紧抱了着他。
扬言将班里的同学,介绍给他当女友的姐姐已经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陌生却面容精致的少女,正安静地依偎在他身旁。
柔顺的乌黑长发,有几缕黏贴在他的侧脸,柑橘般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又是……新的姐姐。
用模特去形容也不为过的少女,睡颜恬静,毫无防备地躺在他身侧,但在叶藏心中,却是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不知道那个沉稳可爱的小小姐姐,是否还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她是否还会记得与自己有关的一切,熟悉的失落感,让他轻抿着嘴唇,在心中轻叹。
‘但不用去和她的同学约会,免去到警局品尝猪排丼的结局……姑且……值得庆幸吧。’
将心头的遗憾压下,自我安慰了一番,便将注意力转向眼前的少女。
不同于昨日,新的姐姐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刚想看清这位新姐姐的面容,辨认一下对方的身份,眼前的少女,长长的睫毛微颤,陡然睁开了惺忪朦胧的双眼。
“唔——”
一声低吟,她的目光落在叶藏脸上,从短暂的迷茫逐渐转为诧异,睁大的盈润双眼紧盯着他。
正当叶藏以为她会惊呼出声时,少女的嘴角却陡然翘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面前的姐姐从被窝里抬起手,轻轻捏住他白皙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哼哼~都已经升上高中了,还在半夜偷偷跑到姐姐房间来过夜,难道是……寂寞了?”
捏了捏他的脸颊,又用莹白的指尖轻轻戳了一下,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女,声音柔和而又轻快。
闻言的秋山叶藏,看着对方的陡然开口,也是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新姐姐的性格,看起来并不坏,倒是一件好事……’
事情,从十三岁生日后的某天开始。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个‘姐姐’出现在他面前。
这些忽然出现和更替的姐姐,都拥有着一些与他共处的记忆,会和他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然后在某个不确定的节点,进行更替。
更替的周期并不固定。
迄今为止,与他相处最久的一位姐姐陪伴了他半年,最短的则是只有两天。
他至今不清楚这一切因何而起,但每一位与他生活的姐姐,以及周围所有人的认知,都会受到某种影响。
比如昨天还和他住在一起的那位姐姐,真实身份是一名十一岁的小学生,可每当他和她一同外出,向熟人介绍时,却从未有人对她的身份产生过怀疑。
因为一些缘故,使得昨天的他,情绪看起来有些消沉。
那位姐姐便以为他在感情上受了挫,还打算把自己的同学介绍给他——十一岁小学生的同学。
不敢想,要是姐姐没有更替,他得面对什么样的场面。
这次姐姐的突然更替,倒也算替他避免了一场可能出现的牢狱之灾。
‘虽然我现在的年龄,也没大到哪里去就是了。’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还在为我的事生气?”
见叶藏迟迟不开口,少女的神情也变得在意起来。
她用指尖轻轻点在叶藏的脸颊上,随后又顺时针揉了两下,将走神的叶藏拉回了现实。
抬起了头来的叶藏,将自己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姐姐身上。
姐姐拥有关于他的记忆,他却没有与这些姐姐的‘共同回忆’,这是一个令他感到困扰的问题,所以自然也不知道对方口中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我在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里,是我的房间。”
他避开了对方话题,并将对话引导回原先的方向。
眼前的少女,在听完后愣了一瞬,随即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并非身处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弟弟的房间里。
白皙中透着粉嫩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却又很快恢复如常,伸手便朝叶藏腰间挠去。
“啊哈~这种事情并不重要!看招!”
“……”
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弟弟房间里的安和昴,在发现挠痒痒转移话题的策略并不奏效后,迅速掀开被子,从叶藏的床上爬了起来。
穿着白色吊带睡衣的少女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弟弟,竖起食指。
“我去准备早餐,你也赶紧准备起床吧!”
话音落下,身为姐姐的安和昴,便飞快地逃离了叶藏的房间。
留下躺在床上的叶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略带无奈的叹息。
这次的姐姐如此有活力,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估计是很难感到寂寞了。
这没什么不好,但是……
目光垂落身侧,他看着少女方才躺过的位置,也是上一位姐姐曾躺过的地方。
那股熟悉的,有如天鹅绒般温甜的玫瑰花香,已经消失不见。
上一位姐姐的名字。
虽然是个小学生,却有着同龄人少见的沉稳。
或许是父母的过度保护,让她在与叶藏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里,总是会对许多寻常事物感到格外新奇。
年龄带来的稚嫩,与她刻意维持的稳重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和她相处的那段时间,是叶藏觉得最轻松,也最有趣的日子。
“不知道是否还有再见的机会。再次见面时,又是否还能认出彼此。”
压下心头的遗憾与失落,秋山叶藏缓缓坐起身来,准备起床。
对现在的他而言,重要的并非回忆过去,他还得先去客厅,把这位新姐姐的身份和信息摸清楚。
好在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姐姐更替,叶藏早已摸索出一套成熟的话术,用来在不引起对方怀疑的情况下,套出对方的具体身份。
……
“大小姐,该起床了。”
令人感怀的声音与气息,舒适治愈的光芒与温度。
‘我’正和某个重要的人紧紧挨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像是依偎在母亲怀中的婴孩,既无不安,也不会感到寂寞。
忽然间,女孩睁开了双眼。
天花板。
房间,清晨。
形单影只。
神户。
短短两秒,方才还包裹着她的温暖便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有残留半点余韵。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泪水便从眼角滑落。
“叶……藏。”
记忆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枷锁,梦中的一切她已记不分明,但那个熟悉的名字,却是本能地呼唤出来。